Output:
祖师道：“教你‘动’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动门之道，却又怎么？”祖师道：“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 (92) ，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 (93) ，并服妇乳之类。”悟空道：“似这等也得长生么？”祖师道：“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悟空道：“师父又来了！怎么叫做‘水中捞月’？”祖师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见，只是无捞摸处，到底只成空耳。”悟空道：“也不学，不学！”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唬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惧，皆怨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 (94) ！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冲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呵！”此时俱甚报怨他，又鄙贱嫌恶他。悟空一些儿也不恼，只是满脸陪笑。原来那猴王，已打破盘中之谜，暗暗在心，所以不与众人争竞，只是忍耐无言。祖师打他三下者，教他三更时分存心，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上者，教他从后门进步，秘处传他道也。
当日悟空与众等，喜喜欢欢，在三星仙洞之前，盼望天色，急不能到晚。及黄昏时，却与众就寝，假合眼，定息存神。山中又没支更传箭 (95) ，不知时分，只自家将鼻孔中出入之气调定。约到子时前后，轻轻的起来，穿了衣服，偷开前门，躲离大众走出外，抬头观看。正是那：
月明清露冷，八极迥无尘 (96) 。
深树幽禽宿，源头水溜汾 (97) 。
飞萤光散影，过雁字排云 (98) 。
正直三更候，应该访道真。
你看他从旧路径至后门外，只见那门儿半开半掩。悟空喜道：“老师父果然注意与我传道，故此开着门也。”即曳步近前，侧身进得门里，只走到祖师寝榻之下。见祖师蜷跼身躯，朝里睡着了。悟空不敢惊动，即跪在榻前。那祖师不多时觉来，舒开两足，口中自吟道：
难，难，难！道最玄 (99) ，莫把金丹作等闲 (100) 。
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Output:
难，难，难！道最玄 (99) ，莫把金丹作等闲 (100) 。
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悟空应声叫道：“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祖师闻得声音是悟空，即起披衣盘坐，喝道：“这猢狲！你不在前边去睡，却来我这后边作甚？”悟空道：“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教弟子三更时候，从后门里传我道理，故此大胆径拜老爷榻下。”祖师听说，十分欢喜，暗自寻思道：“这厮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不然，何就打破我盘中之暗谜也？”悟空道：“此间更无六耳 (101) ，止只弟子一人，望师父大舍慈悲，传与我长生之道罢，永不忘恩！”祖师道：“你今有缘，我亦喜说。既识得盘中暗谜，你近前来，仔细听之，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跪于榻下。祖师云：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
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乌 (102) ，自有龟蛇相盘结 (103) 。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104) 。
攒簇五行颠倒用 (105) ，功完随作佛和仙。
此时说破根源，悟空心灵福至，切切记了口诀，对祖师拜谢深恩，即出后门观看，但见东方天色微舒白，西路金光大显明。依旧路转到前门，轻轻的推开进去，坐在原寝之处，故将床铺摇响道：“天光了，天光了！起耶！”那大众还正睡哩，不知悟空已得了好事。当日起来打混，暗暗维持，子前午后自己调息。


Output: 却早过了三年，祖师复登宝座，与众说法。谈的是公案比语 (106) ，论的是外像包皮 (107) 。忽问：“悟空何在？”悟空近前跪下：“弟子有。”祖师道：“你这一向修些甚么道来？”悟空道：“弟子近来法性颇通，根源亦渐坚固矣。”祖师道：“你既通法性，会得根源，已注神体，却只是防备着‘三灾’利害 (108) 。”悟空听说，沉吟良久道：“师父之言谬矣。我尝闻道高德隆，与天同寿；水火既济，百病不生，却怎么有个‘三灾’利害？”祖师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 (109) ，直透泥垣宫 (110) ，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 (111) ，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赑风’ (112) 。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 (113) ，穿九窍 (114) ，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悟空闻说，毛骨悚然，叩头礼拜道：“万望老爷垂悯，传与躲避‘三灾’之法，到底不敢忘恩。”祖师道：“此亦无难，只是你比他人不同，故传不得。”悟空道：“我也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一般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何以比人不同？”祖师道：“你虽然像人，却比人少腮。”原来那猴子孤拐面 (115) ，凹脸尖嘴。悟空伸手一摸，笑道：“师父没成算。我虽少腮，却比人多这个素袋 (116) ，亦可准折过也。”祖师说：“也罢，你要学那一般？有一般天罡数 (117) ，该三十六般变化；有一般地煞数 (118) ，该七十二般变化。”悟空道：“弟子愿多里捞摸，学一个地煞变化罢。”祖师道：“既如此，上前来，传与你口诀。”遂附耳低言，不知说了些甚么妙法。这猴王也是他一窍通时百窍通，当时习了口诀，自修自炼，将七十二般变化，都学成了。


Output:
忽一日，祖师与众门人在三星洞前戏玩晚景。祖师道：“悟空，事成了未曾？”悟空道：“多蒙师父海恩，弟子功果完备，已能霞举飞升也。”祖师道：“你试飞举我看。”悟空弄本事，将身一耸，打了个连扯跟头，跳离地有五六丈，踏云霞去够有顿饭之时，返复不上三里远近，落在面前，扠手道 (119) ：“师父，这就是飞举腾云了。”祖师笑道：“这个算不得腾云，只算得爬云而已。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 (120) 。’似你这半日，去不上三里，即爬云也还算不得哩！”悟空道：“怎么为‘朝游北海暮苍梧’？”祖师道：“凡腾云之辈，早晨起自北海，游过东海、西海、南海，复转苍梧，苍梧者，却是北海零陵之语话也 (121) 。将四海之外，一日都游遍，方算得腾云。”悟空道：“这个却难，却难！”祖师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悟空闻得此言，叩头礼拜，启道：“师父，为人须为彻，索性舍个大慈悲，将此腾云之法，一发传与我罢，决不敢忘恩。”祖师道：“凡诸仙腾云，皆跌足而起，你却不是这般。我才见你去，连扯方才跳上。我今只就你这个势，传你个‘筋斗云’罢。”悟空又礼拜恳求，祖师却又传个口诀道：“这朵云，捻着诀，念动真言，攒紧了拳，将身一抖，跳将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 (122) ，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这一夜，悟空即运神炼法，会了筋斗云。逐日家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此亦长生之美。
一日，春归夏至，大众都在松树下会讲多时。大众道：“悟空，你是那世修来的缘法？前日老师父附耳低言，传与你的躲三灾变化之法，可都会么？”悟空笑道：“不瞒诸兄长说，一则是师父传授，二来也是我昼夜殷勤，那几般儿都会了。”大众道：“趁此良时，你试演演，让我等看看。”悟空闻说，抖擞精神，卖弄手段道：“众师兄请出个题目。要我变化甚么？”大众道：“就变棵松树罢。”悟空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一棵松树。真个是：
郁郁含烟贯四时，凌云直上秀贞姿。
全无一点妖猴像，尽是经霜耐雪枝。


Output:
郁郁含烟贯四时，凌云直上秀贞姿。
全无一点妖猴像，尽是经霜耐雪枝。
大众见了，鼓掌呵呵大笑，都道：“好猴儿！好猴儿！”不觉的嚷闹，惊动了祖师。祖师急拽杖出门来问道：“是何人在此喧哗？”大众闻呼，慌忙检束，整衣向前。悟空也现了本相，杂在丛中道：“启上尊师，我等在此会讲，更无外姓喧哗。”祖师怒喝道：“你等大呼小叫，全不像个修行的体段。修行的人，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如何在此嚷笑？”大众道：“不敢瞒师父，适才孙悟空演变化耍子。教他变棵松树，果然是棵松树，弟子们俱称扬喝采，故高声惊冒尊师，望乞恕罪。”祖师道：“你等起去。”叫：“悟空，过来！我问你弄甚么精神，变甚么松树？这个工夫，可好在人前卖弄？假如你见别人有，不要求他？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悟空叩道：“只望师父恕罪！”祖师道：“我也不罪你，但只是你去罢。”悟空闻此言，满眼堕泪道：“师父教我往那里去？”祖师道：“你从那里来，便从那里去就是了。”悟空顿然醒悟道：“我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的。”祖师道：“你快回去，全你性命；若在此间，断然不可！”悟空领罪，上告尊师：“我也离家有二十年矣，虽是回顾旧日儿孙，但念师父厚恩未报，不敢去。”祖师道：“那里甚么恩义？你只不惹祸不牵带我就罢了。”
悟空见没奈何，只得拜辞，与众相别。祖师道：“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 (123) ，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道：“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我自家会的便罢。”悟空谢了。即抽身，念着诀，丢个连扯，纵起筋斗云，径回东胜。
那里消一个时辰，早看见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自知快乐，暗暗的自称道：
去时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
举世无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
当时过海波难进，今日回来甚易行。
别语叮咛还在耳，何期顷刻见东溟 (124) 。


Output:
当时过海波难进，今日回来甚易行。
别语叮咛还在耳，何期顷刻见东溟 (124) 。
悟空按下云头，直至花果山，找路而走。忽听得鹤唳猿啼，鹤唳声冲霄汉外，猿啼悲切甚伤情。即开口叫道：“孩儿们，我来了也！”那崖下石坎边，花草中，树木里，若大若小之猴，跳出千千万万，把个美猴王围在当中，叩头叫道：“大王，你好宽心！怎么一去许久？把我们俱闪在这里 (125) ，望你诚如饥渴！近来被一妖魔在此欺虐，强要占我们水帘洞府，是我等舍死忘生，与他争斗。这些时，被那厮抢了我们家火 (126) ，捉了许多子侄，教我们昼夜无眠，看守家业。幸得大王来了，大王若再几载不来，我等连山洞尽属他人矣！”悟空闻说，心中大怒道：“是甚么妖魔辄敢无状？你且细细说来，待我寻他报仇。”众猴叩头：“告上大王，那厮自称混世魔王，住居在直北下。”悟空道：“此间到他那里，有多少路程？”众猴道：“他来时云，去时雾，或风或雨，或电或雷，我等不知有多少路。”悟空道：“既如此，你们休怕，且自顽耍，等我寻他去来。”
好猴王，将身一纵，跳起去，一路筋斗，直至北下观看，见一座高山，真是十分险峻。好山：
笔峰挺立，曲涧深沉。笔峰挺立透空霄，曲涧深沉通地户。两崖花木争奇，几处松篁斗翠。左边龙，熟熟驯驯；右边虎 (127) ，平平伏伏。每见铁牛耕，常有金钱种。幽禽睍睆声 (128) ，丹凤朝阳立 (129) 。石磷磷，波净净，古怪跷蹊真恶狞。世上名山无数多，花开花谢蘩还众。争如此景永长存，八节四时浑不动。诚为三界坎源山 (130) ，滋养五行水脏洞 (131) 。
美猴王正默观看景致，只听得有人言语。径自下山寻觅，原来那陡崖之前，乃是那水脏洞。洞门外有几个小妖跳舞，见了悟空就走。悟空道：“休走！借你口中言，传我心内事。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你家甚么混世鸟魔，屡次欺我儿孙，我特寻来，要与他见个上下！”


Output:
那小妖听说，疾忙跑入洞里，报道，“大王，祸事了！”魔王道：“有甚祸事？”小妖道：“洞外有猴头，称为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他说你屡次欺他儿孙，特来寻你见个上下哩。”魔王笑道：“我常闻得那些猴精说他有个大王，出家修行去，想是今番来了。你们见他怎生打扮，有甚器械？”小妖道：“他也没甚么器械，光着个头，穿一领红色衣，勒一条黄丝绦，足下踏一对乌靴，不僧不俗，又不像道士神仙，赤手空拳，在门外叫哩。”魔王闻说：“取我披挂兵器来！”那小妖即时取出。那魔王穿了甲胄，绰刀在手 (132) ，与众妖出得门来，即高声叫道：“那个是水帘洞洞主？”悟空急睁睛观看，只见那魔王：
头戴乌金盔，映日光明；身挂皂罗袍，迎风飘荡。下穿着黑铁甲，紧勒皮条；足踏着花褶靴，雄如上将。腰广十围，身高三丈。手执一口刀，锋刃多明亮。称为混世魔，磊落凶模样 (133) 。
猴王喝道：“这泼魔这般眼大，看不见老孙！”魔王见了，笑道：“你身不满四尺，年不过三旬，手内又无兵器，怎么大胆猖狂，要寻我见甚么上下？”悟空骂道：“你这泼魔，原来没眼！你量我小，要大却也不难。你量我无兵器，我两只手够着天边月哩！你不要怕，只吃老孙一拳！”纵一纵，跳上去，劈脸就打。那魔王伸手架住道：“你这般矬矮，我这般高长，你要使拳，我要使刀，使刀就杀了你，也吃人笑，待我放下刀，与你使路拳看。”悟空道：“说得是。好汉子，走来！”那魔王丢开架子便打，这悟空钻进去相撞相迎。他两个拳捶脚踢，一冲一撞。原来长拳空大，短簇坚牢。那魔王被悟空掏短胁，撞丫裆 (134) ，几下筋节 (135) ，把他打重了。他闪过，拿起那板大的钢刀，望悟空劈头就砍。悟空急撤身，他砍了一个空。悟空见他凶猛，即使身外身法，拔一把毫毛，丢在口中嚼碎，望空喷去，叫一声“变！”即变做三二百个小猴，周围攒簇。


Output:
原来人得仙体，出神变化无方。不知这猴王自从了道之后，身上有八万四千毛羽，根根能变，应物随心。那些小猴，眼乖会跳，刀来砍不着，枪去不能伤。你看他前踊后跃，钻上去把个魔王围绕，抱的抱，扯的扯，钻裆的钻裆，扳脚的扳脚，踢打挦毛，抠眼睛，捻鼻子，抬鼓弄 (136) ，直打做一个攒盘 (137) 。这悟空才去夺得他的刀来，分开小猴，照顶门一下，砍为两段。领众杀进洞中，将那大小妖精，尽皆剿灭。却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又见那收不上身者，却是那魔王在水帘洞擒去的小猴，悟空道：“汝等何为到此？”约有三五十个，都含泪道：“我等因大王修仙去后，这两年被他争吵，把我们都摄将来0 (139) 。那不是我们洞中的家火？石盆、石碗都被这厮拿来也。”悟空道：“既是我们的家火，你们都搬出外去。”随即洞里放起火来，把那水脏洞烧得枯干，尽归了一体。对众道：“汝等跟我回去。”众猴道：“大王，我们来时，只听得耳边风响，虚飘飘到于此地，更不识路径，今怎得回乡？”悟空道：“这是他弄的个术法儿，有何难也！我如今一窍通，百窍通，我也会弄。你们都合了眼，休怕！”
好猴王，念声咒语，驾阵狂风，云头落下。叫：“孩儿们，睁眼。”众猴脚 实地 (138) 3，认得是家乡，个个欢喜，都奔洞门旧路。那在洞众猴，都一齐簇拥同入，分班序齿，礼拜猴王，安排酒果，接风贺喜。启问降魔救子之事，悟空备细言了一遍。众猴称扬不尽道：“大王去到那方，不意学得这般手段！”悟空又道：“我当年别汝等，随波逐流，飘过东洋大海，径至南赡部洲，学成人像，着此衣，穿此履，摆摆摇摇，云游了八九年馀，更不曾有道。又渡西洋大海，到西牛贺洲地界，访问多时，幸遇一老祖，传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果，不死长生的大法门。”众猴称贺，都道：“万劫难逢也！”悟空又笑道：“小的们，又喜我这一门皆有姓氏。”众猴道：“大王姓甚？”悟空道：“我今姓孙，法名悟空。”众猴闻说，鼓掌忻然道：“大王是老孙，我们都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矣！”都来奉承老孙，大盆小碗的，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个是合家欢乐。咦！
贯通一姓身归本，只待荣迁仙箓名 (141) 。
毕竟不知怎生结果，居此界终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


Output:
毕竟不知怎生结果，居此界终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
却说美猴王荣归故里，自剿了混世魔王，夺了一口大刀。逐日操演武艺，教小猴砍竹为标，削木为刀，治旗幡，打哨子，一进一退，安营下寨，顽耍多时。忽然静坐处思想道：“我等在此，恐作耍成真，或惊动人王，或有禽王、兽王认此犯头 (142) ，说我们操兵造反，兴师来相杀，汝等都是竹竿木刀，如何对敌？须得锋利剑戟方可。如今奈何？”众猴闻说，个个惊恐道：“大王所见甚长，只是无处可取。”正说间，转上四个老猴，两个是赤尻马猴，两个是通背猿猴，走在面前道：“大王，若要治锋利器械，甚是容易。”悟空道：“怎见容易？”四猴道：“我们这山向东去，有二百里水面，那厢乃傲来国界。那国界中有一王位，满城中军民无数，必有金银铜铁等匠作。大王若去那里，或买或造些兵器，教演我等，守护山场，诚所谓保泰长久之机也。”悟空闻说，满心欢喜道：“汝等在此顽耍，待我去来。”
好猴王，即纵筋斗云，霎时间过了二百里水面。果然那厢有座城池，六街三巷，万户千门，来来往往，人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悟空心中想道：“这里定有现成的兵器，我待下去买他几件 (143) ，还不如使个神通觅他几件倒好。”他就捻起诀来，念动咒语，向巽地上吸一口气 (144) ，呼的吹将去，便是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好惊人也。
炮云起处荡乾坤 (145) ，黑雾阴霾大地昏。
江海波翻鱼蟹怕，山林树折虎狼奔。
诸般买卖无商旅，各样生涯不见人。
殿上君王归内院，阶前文武转衙门。
千秋宝座都吹倒，五凤高楼幌动根 (146) 。
风起处，惊散了那傲来国君王，三市六街，都慌得关门闭户，无人敢走。悟空才按下云头，径闯入朝门里。直寻到兵器馆、武库中，打开门扇看时，那里面无数器械：刀、枪、剑、戟、斧、钺、毛、镰、鞭、钯、挝、简、弓、弩、叉、矛，件件俱备。一见甚喜道：“我一人能拿几何？还使个分身法搬将去罢。”好猴王，即拔一把毫毛，入口嚼烂，喷将出去，念动咒语，叫声“变！”变做千百个小猴，都乱搬乱抢：有力的拿五七件，力小的拿三二件，尽数搬个罄净 (147) 。径踏云头，弄个摄法，唤转狂风，带领小猴，俱回本处。


Output:
却说那花果山大小儿猴，正在那洞门外顽耍，忽听得风声响处，见半空中，丫丫叉叉，无边无岸的猴精，唬得都乱跑乱躲。少时，美猴王按落云头，收了云雾，将身一抖，收了毫毛，将兵器都乱堆在山前，叫道：“小的们！都来领兵器。”众猴看时，只见悟空独立在平阳之地，俱跑来叩头问故。悟空将前使狂风、搬兵器一应事说了一遍。众猴称谢毕，都去抢刀夺剑，挝斧争枪，扯弓扳弩，吆吆喝喝，耍了一日。
次日，依旧排营。悟空会聚群猴，计有四万七千馀口。早惊动满山怪兽，都是些狼、虫、虎、豹、麖 (148) 、麂、獐、 、狐、狸、獾、狢、狮、象、狻猊、猩猩、熊、鹿、野豕、山牛、羚羊、青兕、狡儿、神獒……各样妖王，共有七十二洞，都来参拜猴王为尊。每年献贡 (149) ，四时点卯 (150) 。也有随班操演的，也有随节征粮的，齐齐整整，把一座花果山造得似铁桶金城。各路妖王，又有进金鼓，进彩旗，进盔甲的，纷纷攘攘，日逐家习舞兴师。
美猴王正喜间，忽对众说道：“汝等弓弩熟谙，兵器精通，奈我这口刀着实榔槺 (151) ，不遂我意，奈何？”四老猴上前启奏道：“大王乃是仙圣，凡兵是不堪用 (152) ；但不知大王水里可能去得？”悟空道：“我自闻道之后，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善能隐身遁身，起法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那些儿去不得？”四猴道：“大王既有此神通，我们这铁板桥下水，通东海龙宫。大王若肯下去，寻着老龙王，问他要件甚么兵器，却不趁心？”悟空闻言甚喜道：“等我去来。”


Output: 好猴王，跳至桥头，使一个闭水法，捻着诀，扑的钻入波中，分开水路，径入东洋海底。正行间，忽见一个巡海的夜叉 (153) ，挡住问道：“那推水来的，是何神圣？说个明白，好通报迎接。”悟空道：“我乃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是你老龙王的紧邻，为何不识？”那夜叉听说，急转水晶宫传报道：“大王，外面有个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口称是大王紧邻，将到宫也。”东海龙王敖广即忙起身，与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出宫迎道：“上仙请进，请进。”直至宫里相见，上坐献茶毕，问道：“上仙几时得道，授何仙术？”悟空道：“我自生身之后，出家修行，得一个无生无灭之体。近因教演儿孙，守护山洞，奈何没件兵器。久闻贤邻享乐瑶宫贝阙，必有多馀神器，特来告求一件。”龙王见说，不好推辞，即着鳜都司取出一把大捍刀奉上。悟空道：“老孙不会使刀，乞另赐一件。”龙王又着鲌太尉，领鳝力士，抬出一捍九股叉来。悟空跳下来接在手中，使了一路，放下道：“轻，轻，轻！又不趁手。再乞另赐—件。”龙王笑道：“上仙，你不曾看这叉，有三千六百斤重哩！”悟空道：“不趁手，不趁手！”龙王心中恐惧，又着鳊提督、鲤总兵抬出一柄画杆方天戟，那戟有七千二百斤重。悟空见了，跑近前接在手中，丢几个架子，撒两个解数，插在中间道：“也还轻，轻，轻！”老龙王一发害怕道：“上仙，我宫中只有这根戟重，再没甚么兵器了。”悟空笑道：“古人云：‘愁海龙王没宝哩！’你再去寻寻看，若有可意的，一一奉价。”龙王道：“委的再无 (154) 。”


Output:
正说处，后面闪过龙婆、龙女道：“大王，观看此圣，决非小可。我们这海藏中，那一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敢莫是该出现，遇此圣也？”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 (155) ，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龙婆道：“莫管他用不用，且送与他，凭他怎么改造，送出宫门便了。”老龙王依言，尽向悟空说了。悟空道：“拿出来我看。”龙王摇手道：“扛不动！抬不动！须上仙亲去看看。”悟空道：“在何处？你引我去。”龙王果引导至海藏中间，忽见金光万道。龙王指定道：“那放光的便是。”悟空撩衣上前，摸了一把，乃是一根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馀长。他尽力两手挝过道 (156) ：“忒粗忒长些！再短细些方可用。”说毕，那宝贝就短了几尺，细了一围。悟空又颠一颠道：“再细些更好！”那宝贝真个又细了几分。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心中暗喜道：“想必这宝贝如人意！”一边走，一边心思口念，手颠着道：“再短细些更妙！”拿出外面，只有二丈长短，碗口粗细。
你看他弄神通，丢开解数，打转水晶宫里，唬得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子魂飞魄散；龟鳖鼋鼍皆缩颈，鱼虾鳌蟹尽藏头。悟空将宝贝执在手中，坐在水晶宫殿上。对龙王笑道：“多谢贤邻厚意。”龙王道：“不敢，不敢。”悟空道：“这块铁虽然好用，还有一说。”龙王道：“上仙还有甚说？”悟空道：“当时若无此铁，倒也罢了；如今手中既拿着他，身上更无衣服相趁，奈何？你这里若有披挂，索性送我一副，一总奉谢。”龙王道：“这个却是没有。”悟空道：“一客不犯二主。若没有，我也定不出此门。”龙王道：“烦上仙再转一海，或者有之。”悟空又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千万告求一副。”龙王道：“委的没有，如有即当奉承。”悟空道：“真个没有，就和你试试此铁！”龙王慌了道：“上仙，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待我看舍弟处可有，当送一副。”悟空道：“令弟何在？”龙王道：“舍弟乃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是也。”悟空道：“我老孙不去！不去！俗语谓‘赊三不敌见二 (157) ’，只望你随高就低的送一副便了。”老龙道：“不须上仙去。我这里有一面铁鼓，一口金钟，凡有紧急事，擂得鼓响，撞得钟鸣，舍弟们就顷刻而至。”悟空道：“既是如此，快些去擂鼓撞钟！”真个那鼍将便去撞钟，鳖帅即来擂鼓。


Output: 少时，钟鼓响处，果然惊动那三海龙王，须臾来到，一齐在外面会着。敖钦道：“大哥，有甚紧事，擂鼓撞钟？”老龙道：“贤弟，不好说！有一个花果山甚么天生圣人，早间来认我做邻居，后要求一件兵器，献钢叉嫌小，奉画戟嫌轻。将一块天河定底神珍铁，自己拿出手，丢了些解数。如今坐在宫中，又要索甚么披挂。我处无有，故响钟鸣鼓，请贤弟来。你们可有甚么披挂，送他一副，打发出门去罢了。”敖钦闻言，大怒道：“我兄弟们点起兵，拿他不是！”老龙道：“莫说拿，莫说拿！那块铁，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挨挨儿皮破，擦擦儿筋伤！”西海龙王敖闰说：“二哥不可与他动手，且只凑副披挂与他，打发他出了门，启表奏上上天，天自诛也。”北海龙王敖顺道：“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双藕丝步云履哩。”西海龙王敖闰道：“我带了一副锁子黄金甲哩。”南海龙王敖钦道：“我有一顶凤翅紫金冠哩。”老龙大喜，引入水晶宫相见了，以此奉上。悟空将金冠、金甲、云履都穿戴停当，使动如意棒，一路打出去，对众龙道：“聒噪 (158) ！聒噪！”四海龙王甚是不平，一边商议进表上奏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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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猴王，分开水道，径回铁板桥头，撺将上来，只见四个老猴，领着众猴，都在桥边等候。忽然见悟空跳出波外，身上更无一点水湿，金灿灿的走上桥来。唬得众猴一齐跪下道：“大王，好华彩耶，好华彩耶！”悟空满面春风，高登宝座，将铁棒竖在当中。那些猴不知好歹，都来拿那宝贝，却便似蜻蜓撼铁树，分毫也不能禁动。一个个咬指伸舌道：“爷爷呀！这般重，亏你怎的拿来也！”悟空近前，舒开手一把挝起，对众笑道：“物各有主。这宝贝镇于海藏中，也不知几千百年，可可的今岁放光 (159) 。龙王只认做是块黑铁，又唤做天河镇底神珍。那厮每都扛抬不动 (160) ，请我亲去拿之。那时此宝有二丈多长，斗来粗细；被我挝他一把，意思嫌大，他就小了许多；再教小些，他又小了许多；再教小些，他又小了许多。急对天光看处，上有一行字，乃‘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你都站开，等我再叫他变一变看。”他将那宝贝颠在手中，叫：“小！小！小！”即时就小做一个绣花针儿相似，可以揌在耳朵里面藏下 (161) 。众猴骇然，叫道：“大王！还拿出来耍耍！”猴王真个去耳朵里拿出，托放掌上叫：“大！大！大！”即又大做斗来粗细，二丈长短。他弄到欢喜处，跳上桥，走出洞外，将宝贝揝在手中 (162) ，使一个法天象地的神通，把腰一躬，叫声“长！”他就长的高万丈，头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手中那棒，上抵三十三天 (163) ，下至十八层地狱，把些虎豹狼虫，满山群怪，七十二洞妖王 (164) ，都唬得磕头礼拜，战兢兢魄散魂飞。霎时收了法象，将宝贝还变做个绣花针儿，藏在耳内，复归洞府。慌得那各洞妖王，都来参贺。
此时遂大开旗鼓，响振铜锣，广设珍馐百味，满斟椰液萄浆，与众饮宴多时。却又依前教演。猴王将那四个老猴封为健将；将两个赤尻马猴唤做马、流二元帅 (165) ；两个通背猿猴唤做崩、芭二将军。将那安营下寨、赏罚诸事，都付与四健将维持。他放下心，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此时又会了个七弟兄，乃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 狨王 (166) ，连自家美猴王七个。日逐讲文论武，走斝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儿不乐。把那万里之遥，只当庭闱之路，所谓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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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在本洞吩咐四健将安排筵宴，请六王赴饮，杀牛宰马，祭天享地，着众怪跳舞欢歌，俱吃得酩酊大醉。送六王出去，却又赏 大小头目，敲在铁板桥边松阴之下，霎时间睡着。四健将领众围护，不敢高声。只见那美猴王睡里见两人拿一张批文，上有“孙悟空”三字，走近身，不容分说，套上绳，就把美猴王的魂灵儿索了去，踉踉跄跄，直带到一座城边。猴王渐觉酒醒，忽抬头观看，那城上有一铁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幽冥界”。美猴王顿然醒悟道：“幽冥界乃阎王所居，何为到此？”那两人道：“你今阳寿该终，我两人领批，勾你来也。”猴王听说道：“我老孙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已不伏他管辖，怎么朦胧 (167) ，又敢来勾我？”那两个勾死人只管扯扯拉拉 (168) ，定要拖他进去。那猴王恼起性来，耳朵中掣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略举手，把两个勾死人打为肉酱。自解其索，丢开手，轮着棒 (169) ，打入城中。唬得那牛头鬼东躲西藏，马面鬼南奔北跑。众鬼卒奔上森罗殿，报着：“大王！祸事！祸事！外面有一个毛脸雷公，打将来了！”
慌得那十代冥王急整衣来看 (170) ，见他相貌凶恶，即排下班次，应声高叫道：“上仙留名，上仙留名！”猴王道：“你既认不得我，怎么差人来勾我？”十王道：“不敢，不敢！想是差人差了。”猴王道：“我本是花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你等是甚么官位？”十王躬身道：“我等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悟空道：“快报名来，免打！”十王道：“我等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悟空道：“汝等既登王位，乃灵显感应之类，为何不知好歹？我老孙修仙了道，与天齐寿，超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为何着人拘我？”十王道：“上仙息怒。普天下同名同姓者多，敢是那勾死人错走了也。”悟空道：“胡说，胡说！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你快取生死簿子来我看。”十王闻言，即请上殿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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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执着如意棒，径登森罗殿上，正中间南面坐下。十王即命掌案的判官取出文簿来查。那判官不敢怠慢，便到司房里，捧出五六簿文书并十类簿子，逐一查看。裸虫、毛虫、羽虫、昆虫、鳞介之属，俱无他名。又看到猴属之类，原来这猴似人相，不入人名；似裸虫，不居国界；似走兽，不伏麒麟管；似飞禽，不受凤凰辖，另有个簿子。悟空亲自检阅，直到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方注着孙悟空名字，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悟空道：“我也不记寿数几何，且只消了名字便罢。取笔过来！”那判官慌忙捧笔，饱掭浓墨 (171) 。悟空拿过簿子，把猴属之类，但有名者，一概勾之。摔下簿子道：“了帐！了帐！今番不伏你管了！”一路棒，打出幽冥界。那十王不敢相近，都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 (172) ，商量启表，奏闻上天，不在话下。
这猴王打出城中，忽然绊着一个草纥 ，跌了个 踵 (173) ，猛的醒来，乃是南柯一梦 (174) 。才觉伸腰，只闻得四健将与众猴高叫道：“大王，吃了多少酒，睡这一夜，还不醒来？”悟空道：“睡还小可，我梦见两个人来此勾我，把我带到幽冥界城门之外，却才醒悟。是我显神通，直嚷到森罗殿，与那十王争吵，将我们的生死簿子看了，但有我等名号，俱是我勾了，都不伏那厮所辖也。”众猴磕头礼谢。自此，山猴多有不老者，以阴司无名故也。美猴王言毕前事，四健将报知各洞妖王，都来贺喜。不几日，六个义兄弟，又来拜贺，一闻销名之故，又个个欢喜，每日聚乐不题。
却表启那个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一日，驾坐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文武仙卿早朝之际，忽有丘弘济真人启奏道：“万岁，通明殿外，有东海龙王敖广进表，听天尊宣诏。”玉皇传旨：“着宣来。”敖广宣至灵霄殿下，礼拜毕。旁有引奏仙童，接上表文。玉皇从头看过。表曰：
水元下界东胜神洲东海小龙臣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君：近因花果山生，水帘洞住，妖仙孙悟空者，欺虐小龙，强坐水宅，索兵器，施法施威；要披挂，骋凶骋势。惊伤水族，唬走龟鼍。南海龙战战兢兢，西海龙凄凄惨惨，北海龙缩首归降。臣敖广舒身下拜，献神珍之铁棒，凤翅之金冠，与那锁子甲、步云履，以礼送出。他仍弄武艺，显神通，但云“聒噪！聒噪！”果然无敌，甚为难制。臣今启奏，伏望圣裁。恳乞天兵，收此妖孽，庶使海岳清宁，下元安泰 (175) 。奉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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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帝览毕，传旨：“着龙神回海，朕即遣将擒拿。”老龙王顿首谢去。下面又有葛仙翁天师启奏道 (176) ：“万岁，有冥司秦广王赍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表文进上 (177) 。”旁有传言玉女接上表文，玉皇亦从头看过。表曰：
幽冥境界，乃地之阴司。天有神而地有鬼，阴阳轮转；禽有生而兽有死，反复雌雄。生生化化，孕女成男，此自然之数，不能易也。今有花果山水帘洞天产妖猴孙悟空，逞恶行凶，不服拘唤。弄神通，打绝九幽鬼使 (178) ；恃势力，惊伤十代慈王。大闹森罗，强销名号。致使猴属之类无拘，猕猴之畜多寿；寂灭轮回，各无生死。贫僧具表，冒渎天威。伏乞调遣神兵，收降此妖，整理阴阳，永安地府。谨奏。
玉皇览毕，传旨：“着冥君回归地府，朕即遣将擒拿。”秦广王亦顿首谢去。
大天尊宣众文武仙卿，问曰：“这妖猴是几年产育，何代出身？却就这般有道。”一言未已，班中闪出千里眼、顺风耳，道：“这猴乃三百年前天产石猴。当时不以为然，不知这几年在何方修炼成仙，降龙伏虎，强销死籍也。”玉帝道：“那路神将下界收伏？”言未已，班中闪出太白长庚星 (179) ，俯伏启奏道：“上圣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奈此猴乃天地育成之体，日月孕就之身，他也顶天履地，服露餐霞。今既修成仙道，有降龙伏虎之能，与人何以异哉？臣启陛下，可念生化之慈恩 (180) ，降一道招安圣旨，把他宣来上界，授他一个大小官职，与他籍名在箓，拘束此间。若受天命，后再升赏；若违天命，就此擒拿。一则不动众劳师，二则收仙有道也。”玉帝闻言甚喜，道：“依卿所奏。”即着文曲星官修诏，着太白金星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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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领了旨，出南天门外，按下祥云，直至花果山水帘洞。对众小猴道：“我乃天差天使，有圣旨在此，请你大王上界。快快报知！”洞外小猴，一层层传至洞天深处，道：“大王，外面有一老人，背着一角文书，言是上天差来的天使，有圣旨请你也。”美猴王听得大喜，道：“我这两日，正思量要上天走走，却就有天使来请。”叫：“快请进来！”猴王急整衣冠，门外迎接。金星径入当中，面南立定道：“我是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招安圣旨下界，请你上天，拜受仙箓。”悟空笑道：“多感老星降临。”教：“小的们！安排筵宴款待。”金星道：“圣旨在身，不敢久留，就请大王同往，待荣迁之后，再从容叙也。”悟空道：“承光顾，空退！空退！”即唤四健将，吩咐：“谨慎教演儿孙，待我上天去看看路，却好带你们上去同居住也。”四健将领诺。这猴王与金星纵起云头，升在空霄之上。正是那：
高迁上品天仙位，名列云班宝箓中。
毕竟不知授个甚么官爵，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
那太白金星与美猴王，同出了洞天深处，一齐驾云而起。原来悟空筋斗云比众不同，十分快疾，把个金星撇在脑后，先至南天门外。正欲收云前进，被增长天王 (181) 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 (182) ，一路大力天丁，枪刀剑戟，挡住天门，不肯放进。猴王道：“这个金星老儿，乃奸诈之徒！既请老孙，如何教人动刀动枪，阻塞门路？”正嚷间，金星倏到。悟空就觌面发狠道 (183) ：“你这老儿，怎么哄我？被你说奉玉帝招安旨意来请，却怎么教这些人阻住天门，不放老孙进去？”金星笑道：“大王息怒。你自来未曾到此天堂，却又无名，众天丁又与你素不相识，他怎肯放你擅入？等如今见了天尊，授了仙箓，注了官名，向后随你出入，谁复挡也？”悟空道：“这等说，也罢，我不进去了。”金星又用手扯住道：“你还同我进去。”
将近天门，金星高叫道：“那天门天将，大小吏兵，放开路者。此乃下界仙人，我奉玉帝圣旨，宣他来也。”那增长天王与众天丁俱才敛兵退避。猴王始信其言，同金星缓步入里观看。真个是：


Output:
初登上界，乍入天堂。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晃晃，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外厢犹可，入内惊人。里壁厢有几根大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明霞晃晃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这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乃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化乐宫，……一宫宫脊吞金稳兽；又有七十二重宝殿，乃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一殿殿柱列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千年不卸的名花；炼药炉边，有万万载常青的绣草。又至那朝圣楼前，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朱履，紫绶金章。金钟撞动，三曹神表进丹墀 (184) ；天鼓鸣时，万圣朝王参玉帝。又至那灵霄宝殿，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 (185) ，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上面有个紫巍巍，明晃晃，圆丢丢，亮灼灼，大金葫芦顶；下面有天妃悬掌扇，玉女捧仙巾。恶狠狠，掌朝的天将；气昂昂，护驾的仙卿。正中间，琉璃盘内。放许多重重迭迭太乙丹 (186) ；玛瑙瓶中，插几枝弯弯曲曲珊瑚树。正是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猴王有分来天境，不堕人间点污泥。
太白金星，领着美猴王，到于灵霄殿外，不等宣诏，直至御前，朝上礼拜。悟空挺身在旁，且不朝礼，但侧耳以听金星启奏。金星奏道：“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了。”玉帝垂帘问曰：“那个是妖仙？”悟空却才躬身答应道：“老孙便是。”仙卿们都大惊失色道：“这个野猴！怎么不拜伏参见，辄敢这等答应道：‘老孙便是！’却该死了，该死了！”玉帝传旨道：“那孙悟空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不知朝礼，且姑恕罪。”众仙卿叫声“谢恩！”猴王却才朝上唱个大喏 (187) 。玉帝宣文选武选仙卿，看那处少甚官职，着孙悟空去除授 (188) 。旁边转过武曲星君，启奏道：“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只是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玉帝传旨道：“就除他做个‘弼马温’罢 (189) 。”众臣叫谢恩，他也只朝上唱个大喏。玉帝又差木德星官送他去御马监到任。
当时猴王欢欢喜喜，与木德星官径去到任。事毕，木德回宫。他在监里，会聚了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人等，查明本监事务，止有天马千匹。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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骅骝骐骥 (190) ，  纤离；龙媒紫燕，挟翼骕骦；  银 ，  飞黄；  翻羽，赤兔超光；逾辉弥景，腾雾胜黄；追风绝地，飞翮奔霄；逸飘赤电，铜爵浮云；骢珑虎 ，绝尘紫鳞；四极大宛，八骏九逸 (191) ，千里绝群。此等良马，一个个，嘶风逐电精神壮，踏雾登云气力长。
这猴王查看了文簿，点明了马数。本监中，典簿管征备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马匹、扎草 (192) 、饮水、煮料；监丞、监副辅佐催办；弼马昼夜不睡，滋养马匹。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但是马睡的，赶起来吃草；走的，捉将来靠槽。那些天马见了他，泯耳攒蹄，都养得肉肥膘满。不觉的半月有馀。一朝闲暇，众监官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一则与他贺喜。
正在欢饮之间，猴王忽停杯问曰：“我这‘弼马温’，是个甚么官衔？”众曰：“官名就是此了。”又问：“此官是个几品 (193) ？”众道：“没有品从。”猴王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众道：“不大，不大，只唤做‘未入流’ (194) 。”猴王道：“怎么叫做‘未入流’？”众道：“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 (195) ，这等殷勤，喂得马肥，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尪羸 (196) ，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猴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那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忽竦的一声，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一路解数，直打出御马监，径至南天门。众天丁知他受了仙箓，乃是个弼马温，不敢阻当，让他打出天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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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按落云头，回至花果山上。只见那四健将与各洞妖王，在那里操演兵卒。这猴王厉声高叫道：“小的们！老孙来了！”一群猴都来叩头，迎接进洞天深处，请猴王高登宝位，一壁厢办酒接风。都道：“恭喜大王，上界去十数年，想必得意荣归也？”猴王道：“我才半月有馀，那里有十数年？”众猴道：“大王，你在天上，不觉时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请问大王，官居何职？”猴王摇手道：“不好说，不好说！活活的羞杀人！那玉帝不会用人，他见老孙这般模样，封我做个甚么‘弼马温’，原来是与他养马，未入流品之类。我初到任时不知，只在御马监中顽耍，及今日问我同寮，始知是这等卑贱。老孙心中大恼，推倒席面，不受官衔，因此走下来了。”众猴道：“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为王，多少尊重快乐，怎么肯去与他做马夫？教小的们快办酒来，与大王释闷。”
正饮酒欢会间，有人来报道：“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要见大王。”猴王道：“教他进来。”那鬼王整衣跑人洞中，倒身下拜。美猴王问他：“你见我何干？”鬼王道：“久闻大王招贤，无由得见。今见大王授了天箓，得意荣归，特献赭黄袍一件，与大王称庆。肯不弃鄙贱，收纳小人，亦得效犬马之劳。”猴王大喜，将赭黄袍穿起，众等欣然排班朝拜，即将鬼王封为前部总督先锋。鬼王谢恩毕，复启道：“大王在天许久，所授何职？”猴王道：“玉帝轻贤，封我做个甚么‘弼马温’！”鬼王听言，又奏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与他养马？就做个‘齐天大圣’，有何不可？”猴王闻说，欢喜不胜，连道几个“好！好！好！”教四健将：“就替我快置个旌旗，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大字，立竿张挂。自此以后，只称我为‘齐天大圣’，不许再称大王，亦可传与各洞妖王，一体知悉。”此不在话下。
却说那玉帝次日设朝，只见张天师引御马监监丞 (197) 、监副在丹墀下拜奏道：“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正说间，又见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众天丁，亦奏道：“弼马温不知何故，走出天门去了。”玉帝闻言，即传旨：“着两路神元，各归本职。朕遣天兵，擒拿此怪。”班部中闪上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 (198) 。越班奏上道：“万岁，微臣不才，请旨降此妖怪。”玉帝大喜，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兴师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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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王与哪吒叩头谢辞，径至本宫，点起三军，帅众头目，着巨灵神为先锋 (199) ，鱼肚将掠后，药叉将催兵 (200) 。一霎时出南天门外，径来到花果山。选平阳处安了营寨 (201) ，传令教巨灵神挑战。巨灵神得令，结束整齐，轮着宣花斧，到了水帘洞外。只见那洞门外，许多妖魔，都是些狼虫虎豹之类，丫丫叉叉，轮枪舞剑，在那里跳斗咆哮。这巨灵神喝道：“那业畜！快早去报与弼马温知道，吾乃上天大将，奉玉帝旨意，到此收伏。教他早早出来受降，免致汝等皆伤残也。”那些怪，奔奔波波，传报洞中道：“祸事了！祸事了！”猴王问：“有甚祸事？”众妖道：“门外有一员天将，口称大圣官衔道：奉玉帝圣旨，来此收伏，教早早出去受降，免伤我等性命。”猴王听说，教：“取我披挂来！”就戴上紫金冠，贯上黄金甲，登上步云鞋，手执如意金箍棒，领众出门，摆开阵势。这巨灵神睁睛观看，真好猴王：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
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皆相称。
一双怪眼似明星，两耳过肩查又硬 (202) 。
挺挺身才变化多，声音响亮如钟磬。
尖嘴咨牙弼马温 (203) ，心高要做齐天圣。
巨灵神厉声高叫道：“那泼猴！你认得我么？”大圣听言，急问道：“你是那路毛神？老孙不曾会你，你快报名来。”巨灵神道：“我把你那欺心的猢狲！你是认不得我。我乃高上神霄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天将，今奉玉帝圣旨，到此收降你。你快卸了装束，归顺天恩，免得这满山诸畜遭诛；若道半个‘不’字，教你顷刻化为虀粉！”猴王听说，心中大怒道：“泼毛神，休夸大口，少弄长舌！我本待一棒打死你，恐无人去报信，且留你性命，快早回天，对玉皇说：他甚不用贤，老孙有无穷的本事，为何教我替他养马？你看我这旌旗上字号。若依此字号升官，我就不动刀兵，自然的天地清泰。如若不依，时间就打上灵霄宝殿，教他龙床定坐不成！”这巨灵神闻此言，急睁睛迎风观看，果见门外竖一高竿，竿上有旌旗一面，上写着“齐天大圣”四大字。巨灵神冷笑三声道：“这泼猴，这等不知人事，辄敢无状 (204) ，你就要做齐天大圣，好好的吃吾一斧！”劈头就砍将去。那猴王正是会家不忙，将金箍棒应手相迎。这一场好杀：
棒名如意，斧号宣花。他两个乍相逢，不知深浅；斧和棒，左右交加。一个暗藏神妙，一个大口称夸。使动法，喷云嗳雾；展开手，播土扬沙。天将神通就有道，猴王变化实无涯。棒举却如龙戏水。斧来犹似凤穿花。巨灵名望传天下，原来本事不如他。大圣轻轻轮铁棒，着头一下满身麻。


Output:
巨灵神抵敌他不住，被猴王劈头一棒，慌忙将斧架隔，扢扠的一声，把个斧柄打做两截，急撤身败阵逃生。猴王笑道：“脓包，脓包！我已饶了你，你快去报信，快去报信！”
巨灵神回至营门，径见托塔天王，忙哈哈跪下道：“弼马温果是神通广大！末将战他不得，败阵回来请罪。”李天王发怒道：“这厮锉吾锐气，推出斩之！”旁边闪出哪吒太子，拜告：“父王息怒，且恕巨灵之罪，待孩儿出师一遭，便知深浅。”天王听谏，且教回营待罪管事。
这哪吒太子，甲胄齐整，跳出营盘，撞至水帘洞外。那悟空正来收兵，见哪吒来的勇猛。好太子：
总角才遮囟 (205) 。披毛未苫肩 (206) 。
神奇多敏悟，骨秀更清妍。
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
龙种自然非俗相，妙龄端不类尘凡。
身带六般神器械，飞腾变化广无边。
今受玉皇金口诏，敕封海会号三坛。
悟空迎近前来问曰：“你是谁家小哥？闯近吾门，有何事干？”哪吒喝道：“泼妖猴！岂不认得我？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今奉玉帝钦差，至此捉你。”悟空笑道：“小太子，你的奶牙尚未退，胎毛尚未干，怎敢说这般大话？我且留你的性命，不打你。你只看我旌旗上是甚么字号，拜上玉帝，是这般官衔，再也不须动众，我自皈依。若是不遂我心，定要打上灵霄宝殿。”哪吒抬头看处，乃“齐天大圣”四字。哪吒道：“这妖猴能有多大神通，就敢称此名号？不要怕！吃吾一剑！”悟空道：“我只站下不动，任你砍几剑罢。”那哪吒奋怒，大喝一声，叫“变！”即变做三头六臂，恶狠狠，手持着六般兵器，乃是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轮儿，丫丫叉叉，扑面来打。悟空见了，心惊道：“这小哥倒也会弄些手段。莫无礼，看我神通！”好大圣，喝声“变”也变做三头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也变作三条，六只手拿着三条棒架住。这场斗，真个是地动山摇，好杀也：
六臂哪吒太子，天生美石猴王，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那一个蒙差来下界，这一个欺心闹斗牛 (207) 。斩妖宝剑锋芒快。砍妖刀狠鬼神愁。缚妖索子如飞蟒，降妖大杵似狼头。火轮掣电烘烘艳，往往来来滚绣球。大圣三条如意棒，前遮后挡运机谋。苦争数合无高下，太子心中不肯休。把那六件兵器多教变，百千万亿照头丢。猴王不惧呵呵笑，铁棒翻腾自运筹。以一化千千化万，满空乱舞赛飞虬 (208) 。唬得各洞妖王都闭户，遍山鬼怪尽藏头。神兵怒气云惨惨，金箍铁棒响飕飕。那壁厢，天丁呐喊人人怕；这壁厢，猴怪摇旗个个忧。发狠两家齐斗勇，不知那个刚强那个柔。


Output:
三太子与悟空各骋神威，斗了个三十回合。那太子六般兵，变做千千万万；孙悟空金箍棒，变作万万千千。半空中似雨点流星，不分胜负。原来悟空手疾眼快，正在那混乱之时，他拔下一根毫毛，叫声“变！”就变做他的本相，手挺着棒，演着哪吒 (209) ；他的真身，却一纵，赶至哪吒脑后，着左膊上一棒打来。哪吒正使法间，听得棒头风响，急躲闪时，不能措手，被他着了一下，负痛逃走，收了法，把六件兵器，依旧归身，败阵而回。
那阵上李天王早已看见，急欲提兵助战，不觉太子倏至面前，战兢兢报道：“父王！弼马温真个有本事！孩儿这般法力，也战他不过，已被他打伤膊也。”天王大惊失色道：“这厮恁的神通 (210) ，如何取胜？”太子道：“他洞门外竖一竿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字，亲口夸称，教玉帝就封他做齐天大圣，万事俱休。若还不是此号，定要打上灵霄宝殿哩！”天王道：“既然如此，且不要与他相持，且去上界，将此言回奏，再多遣天兵，围捉这厮，未为迟也。”太子负痛，不能复战，故同天王回天启奏不题。
你看那猴王得胜归山，那七十二洞妖王与那六弟兄，俱来贺喜，在洞天福地，饮乐无比。他却对六弟兄说：“小弟既称齐天大圣，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内有牛魔王忽然高叫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蛟魔王道：“我称做覆海大圣。”鹏魔王道：“我称混天大圣。”狮 王道：“我称移山大圣。”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 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此时七大圣自作自为，自称自号，耍乐一日，各散讫。


Output:
却说那李天王与三太子领着众将，直至灵霄宝殿。启奏道：“臣等奉圣旨出师下界，收伏妖仙孙悟空，不期他神通广大，不能取胜，仍望万岁添兵剿除。”玉帝道：“谅一妖猴，有多少本事？还要添兵。”太子又近前奏道：“望万岁赦臣死罪！那妖猴使一条铁棒，先败了巨灵神，又打伤臣臂膊。洞门外立一竿旗，上书‘齐天大圣’四字，道是封他这官职，即便休兵来投；若不是此官，还要打上灵霄宝殿也。”玉帝闻言惊讶道：“这妖猴何敢这般狂妄！着众将即刻诛之。”正说间，班部中又闪出太白金星，奏道：“那妖猴只知出言，不知大小。欲加兵与他争斗，想一时不能收伏，反又劳师。不若万岁大舍恩慈，还降招安旨意，就教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加他个空衔，有官无禄便了。”玉帝道：“怎么唤做‘有官无禄’？”金星道：“名是齐天大圣，只不与他事管，不与他俸禄，且养在天壤之间，收他的邪心，使不生狂妄，庶乾坤安靖，海宇得清宁也。”玉帝闻言道：“依卿所奏。”即命降了诏书，仍着金星领去。
金星复出南天门，直至花果山水帘洞外观看。这番比前不同，威风凛凛，杀气森森，各样妖精，无般不有，一个个都执剑拈枪，拿刀弄杖的，在那里咆哮跳跃。一见金星，皆上前动手。金星道：“那众头目来！累你去报你大圣知之。吾乃上帝遣来天使，有圣旨在此请他。”众妖即跑入报道：“外面有一老者，他说是上界天使，有旨意请你。”悟空道：“来得好，来得好！想是前番来的那太白金星。那次请我上界，虽是官爵不堪，却也天上走了一次，认得那天门内外之路。今番又来，定有好意。”教众头目大开旗鼓，摆队迎接。大圣即带引群猴，顶冠贯甲，甲上罩了赭黄袍，足踏云履，急出洞门，躬身施礼，高叫道：“老星请进，恕我失迎之罪。”
金星趋步向前，径入洞内，面南立着道：“今告大圣，前者因大圣嫌恶官小，躲离御马监，当有本监中大小官员奏了玉帝。玉帝传旨道：‘凡授官职，皆由卑而尊，为何嫌小？’即有李天王领哪吒下界取战。不知大圣神通，故遭败北，回天奏道：‘大圣立一竿旗，要做齐天大圣。’众武将还要支吾，是老汉力为大圣冒罪奏闻，免兴师旅，请大王授箓。玉帝准奏，因此来请。”悟空笑道：“前番动劳，今又蒙爱，多谢！多谢！但不知上天可与我‘齐天大圣’之官衔也？”金星道：“老汉以此衔奏准，方敢领旨而来，如有不遂，只坐罪老汉便是。”


Output:
悟空大喜，恳留饮宴，不肯，遂与金星纵着祥云，到南天门外。那些天丁天将，都拱手相迎。径入灵霄殿下。金星拜奏道：“臣奉诏宣弼马温孙悟空已到。”玉帝道：“那孙悟空过来。今宣你做个‘齐天大圣’，官品极矣，但切不可胡为。”这猴亦止朝上唱个喏，道声谢恩。玉帝即命工干官——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首，起一座齐天大圣府，府内设个二司：一名安静司，一名宁神司。司俱有仙吏，左右扶持。又差五斗星君 (211) 送悟空去到任，外赐御酒二瓶，金花十朵，着他安心定志，再勿胡为。那猴王信受奉行，即日与五斗星君到府，打开酒瓶，同众尽饮。送星官回转本宫，他才遂心满意，喜地欢天，在于天宫快乐，无挂无碍。正是：
仙名永注长生箓，不堕轮回万古传。
毕竟不知向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
话表齐天大圣到底是个妖猴，更不知官衔品从，也不较俸禄高低，但只注名便了。那齐天府下二司仙吏，早晚伏侍，只知日食三餐，夜眠一榻，无事牵萦，自由自在，闲时节会友游宫，交朋结义。见三清 (212) ，称个“老”字；逢四帝 (213) ，道个“陛下”。与那九曜星 (214) 、五方将、二十八宿 (215) 、四大天王 (216) 、十二元辰、五方五老 (217) 、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俱只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今日东游，明日西荡，云去云来，行踪不定。
一日，玉帝早朝，班部中闪出许旌阳真人 (218) ， 囟启奏道 (219) ：“今有齐天大圣，无事闲游，结交天上众星宿，不论高低，俱称朋友，恐后闲中生事。不若与他一件事管，庶免别生事端。”玉帝闻言，即时宣诏。那猴王欣然而至，道：“陛下，诏老孙有何升赏？”玉帝道：“朕见你身闲无事，与你件执事。你且权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在意。”大圣欢喜谢恩，朝上唱喏而退。
他等不得穷忙，即入蟠桃园内查勘。本园中有个土地拦住，问道：“大圣何往？”大圣道：“吾奉玉帝点差，代管蟠桃园，今来查勘也。”那土地连忙施礼，即呼那一班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都来见大圣磕头，引他进去。但见那：
夭夭灼灼 (220) ，棵棵株株。夭夭灼灼花盈树，棵棵株株果压枝。果压枝头垂锦弹，花盈树上簇胭脂。时开时结千年熟，无夏无冬万载迟。先熟的，酡颜醉脸 (221) ；还生的，带蒂青皮。凝烟肌带绿，映日显丹姿。树下奇葩并异卉，四时不谢色齐齐。左右楼台并馆舍，盈空常见罩云霓。不是玄都凡俗种 (222) ，瑶池王母自栽培 (223) 。


Output:
大圣看玩多时，问土地道：“此树有多少株数？”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 (224) ，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225) 。”大圣闻言，欢喜无任。当日查明了株树，点看了亭阁，回府。自此后，三五日一次赏玩，也不交友，也不他游。
一日，见那老树枝头桃熟大半，他心里要吃个尝新。奈何本园土地、力士并齐天府仙吏紧随不便。忽设一计道：“汝等且出门外伺候，让我在这亭上少憩片时。”那众仙果退。只见那猴王脱了冠服，爬上大树，拣那熟透的大桃，摘了许多，就在树枝上自在受用，吃了一饱。却才跳下树来，簪冠着服，唤众等仪从回府。迟三二日，又去设法偷桃，尽他享用。


Output: 一朝，王母娘娘设宴，大开宝阁，瑶池中做“蟠桃胜会”。即着那红衣仙女、青衣仙女、素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各顶花篮，去蟠桃园摘桃建会。七衣仙女直至园门首，只见蟠桃园土地、力士同齐天府二司仙吏，都在那里把门。仙女近前道：“我等奉王母懿旨，到此摘桃设宴。”土地道：“仙娥且住。今岁不比往年了，玉帝点差齐天大圣在此督理，须是报大圣得知，方敢开园。”仙女道：“大圣何在？”土地道：“大圣在园内，因困倦，自家在亭子上睡哩。”仙女道：“既如此，寻他去来，不可迟误。”土地即与同进。寻至花亭不见，只有衣冠在亭，不知何往。四下里都没寻处。原来大圣耍了一会，吃了几个桃子，变做二寸长的个人儿，在那大树梢头浓叶之下睡着了。七衣仙女道：“我等奉旨前来，寻不见大圣，怎敢空回？”旁有仙使道：“仙娥既奉旨来，不必迟疑。我大圣闲游惯了，想是出园会友去了。汝等且去摘桃，我们替你回话便是。”那仙女依言，入树林之下摘桃。先在前树摘了二篮，又在中树摘了三篮。到后树上摘取，只见那树上花果稀疏，止有几个毛蒂青皮的。原来熟的都是猴王吃了。七仙女张望东西，只见向南枝上止有一个半红半白的桃子。青衣女用手扯下枝来，红衣女摘了，却将枝子望上一放。原来那大圣变化了，正睡在此枝，被他惊醒。大圣即现本相，耳朵里掣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咄的一声道：“你是那方怪物，敢大胆偷摘我桃！”慌得那七仙女一齐跪下道：“大圣息怒。我等不是妖怪，乃王母娘娘差来的七衣仙女，摘取仙桃，大开宝阁，做‘蟠桃胜会’。适至此间，先见了本园土地等神，寻大圣不见。我等恐迟了王母懿旨，是以等不得大圣，故先在此摘桃，万望恕罪。”大圣闻言，回嗔作喜道：“仙娥请起。王母开阁设宴，请的是谁？”仙女道：“上会自有旧规。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个是五方五老。还有五斗星君 (226) ，上八洞三清 (227) 、四帝、太乙天仙等众 (228) ；中八洞玉皇、九垒 (229) 、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 (230) 、注世地仙 (231) 。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齐赴蟠桃嘉会。”大圣笑道：“可请我么？”仙女道：“不曾听得说。”大圣道：“我乃齐天大圣，就请我老孙做个席尊 (232) ，有何不可？”仙女道：“此是上会旧规，今会不知如何。”大圣道：“此言也是，难怪汝等。你且立下，待老孙先去打听个消息，看可请老孙不请。”


Output:
好大圣，捻着诀念声咒语，对众仙女道：“住，住，住！”这原来是个定身法，把那七衣仙女，一个个睖睖睁睁 (233) ，白着眼，都站在桃树之下。大圣纵朵祥云，跳出园内，竟奔瑶池路上而去。正行时，只见那壁厢：
一天瑞霭光摇曳，五色祥云飞不绝。
白鹤声鸣振九皋 (234) ，紫芝色秀分千叶 (235) 。
中间现出一尊仙，相貌昂然丰采别。
神舞虹霓晃汉霄，腰悬宝箓无生灭。
名称赤脚大罗仙，特赴蟠桃添寿节。
那赤脚大仙觌面撞见大圣，大圣低头定计，赚哄真仙，他要暗去赴会，却问：“老道何往？”大仙道：“蒙王母见招，去赴蟠桃嘉会。”大圣道：“老道不知。玉帝因老孙筋斗云疾，着老孙五路邀请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方去赴宴。”大仙是个光明正大之人，就以他的诳语作真，道：“常年就在瑶池演礼谢恩，如何先去通明殿演礼，方去瑶池赴会？”无奈，只得拨转祥云，径往通明殿去了。
大圣驾着云，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赤脚大仙模样，前奔瑶池。不多时，直至宝阁，按住云头，轻轻移步，走入里面。只见那里：
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 (236) 。凤翥鸾翔形缥缈，金花玉萼影浮沉。上排着九凤丹霞扆，八宝紫霓墩。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
那里铺设得齐齐整整，却还未有仙来。这大圣点看不尽，忽闻得一阵酒香扑鼻。忽转头，见右壁厢长廊之下，有几个造酒的仙官，盘糟的力士，领几个运水的道人，烧火的童子，在那里洗缸刷瓮，已造成了玉液琼浆，香醪佳酿。大圣止不住口角流涎，就要去吃，奈何那些人都在这里。他就弄个神通，把毫毛拔下几根，丢入口中嚼碎，喷将出去，念声咒语，叫“变！”即变做几个瞌睡虫，奔在众人脸上。你看那伙人，手软头低，闭眉合眼，丢了执事，都去盹睡。大圣却拿了些百味八珍，佳肴异品，走入长廊里面，就着缸，挨着瓮，放开量，痛饮一番。吃够了多时，酕醄醉了 (237) 。自揣自摸道：“不好，不好！再过会，请的客来，却不怪我？一时拿住，怎生是好？不如早回府中睡去也。”


Output:
好大圣，摇摇摆摆，仗着酒任情乱撞，一会把路差了，不是齐天府，却是兜率天宫。一见了，顿然醒悟道：“兜率宫是三十三天之上 (238) ，乃离恨天太上老君之处 (239) ，如何错到此间？也罢，也罢！一向要来望此老，不曾得来，今趁此残步 (240) ，就望他一望也好。”即整衣撞进去，那里不见老君，四无人迹。原来那老君与燃灯古佛 (241) ，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讲道，众仙童、仙将、仙官、仙吏，都侍立左右听讲。这大圣直至丹房里面，寻访不遇，但见丹灶之旁，炉中有火。炉左右安放着五个葫芦，葫芦里都是炼就的金丹。大圣喜道：“此物乃仙家之至宝。老孙自了道以来，识破了内外相同之理，也要炼些金丹济人，不期到家无暇。今日有缘，却又撞着此物，趁老子不在，等我吃他几丸尝新。”他就把那葫芦都倾出来，就都吃了，如吃炒豆相似。一时间丹满酒醒，又自己揣度道：“不好！不好！这场祸，比天还大。若惊动玉帝，性命难存。走，走，走！不如下界为王去也！”
他就跑出兜率宫，不行旧路，从西天门，使个隐身法逃去。即按云头，回至花果山界。但见那旌旗闪灼，戈戟光辉，原来是四健将与七十二洞妖王，在那里演习武艺。大圣高叫道：“小的们，我来也！”众怪丢了器械，跪倒道：“大圣好宽心！丢下我等许久，不来相顾。”大圣道：“没多时，没多时。”且说且行，径入洞天深处。四健将打扫安歇，叩头礼拜毕，俱道：“大圣在天这百十年，实受何职？”大圣笑道：“我记得才半年光景，怎么就说百十年话？”健将道：“在天一日，即在下方一年也。”大圣道：“且喜这番玉帝相爱，果封做‘齐天大圣’，起一座齐天府，又设安静、宁神二司，司设仙吏侍卫。向后见我无事，着我代管蟠桃园。近因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未曾请我，是我不待他请，先赴瑶池，把他那仙品、仙酒，都是我偷吃了。走出瑶池，踉踉  误入老君宫阙，又把他五个葫芦金丹也偷吃了。但恐玉帝见罪，方才走出天门来也。”


Output:
众怪闻言大喜。即安排酒果接风，将椰酒满斟一石碗奉上。大圣喝了一口，即咨牙俫嘴道 (242) ：“不好吃！不好吃！”崩、芭二将道：“大圣在天宫，吃了仙酒、仙肴，是以椰酒不甚美口。常言道：‘美不美，乡中水。’”大圣道：“你们就是‘亲不亲，故乡人’。我今早在瑶池中受用时，见那长廊之下，有许多瓶罐，都是那玉液琼浆。你们都不曾尝着。待我再去偷他几瓶回来，你们各饮半杯，一个个也长生不老。”众猴欢喜不胜。大圣即出洞门，又翻一筋斗，使个隐身法，径至蟠桃会上。进瑶池宫阙，只见那几个造酒、盘糟、运水、烧火的，还鼾睡未醒。他将大的从左右胁下挟了两个，两手提了两个，即拨转云头回来。会众猴在于洞中，就做个“仙酒会”，各饮了几杯，快乐不题。
却说那七衣仙女自受了大圣的定身法术，一周天方能解脱。各提花篮，回奏王母，说道：“齐天大圣使术法困住我等，故此来迟。”王母问道：“汝等摘了多少蟠桃？”仙女道：“只有两篮小桃，三篮中桃。至后面，大桃半个也无，想都是大圣偷吃了。及正寻问，不期大圣走将出来，行凶要打。又问设宴请谁，我等把上会事说了一遍，他就定住我等，不知去向。直到如今，才得醒解回来。”
王母闻言，即去见玉帝，备陈前事。说不了，又见那造酒的一班人，同仙官等来奏：“不知甚么人，搅乱了‘蟠桃大会’，偷吃了玉液琼浆，其八珍百味，亦俱偷吃了。”又有四个大天师来奏上 (243) ：“太上道祖来了。”玉帝即同王母出迎。老君朝礼毕，道：“老道宫中，炼了些‘九转金丹’，伺候陛下做‘丹元大会’，不期被贼偷去，特启陛下知之。”玉帝见奏悚惧。少时，又有齐天府仙吏叩头道：“孙大圣不守执事，自昨日出游，至今未转，更不知去向。”玉帝又添疑思。只见那赤脚大仙又 囟上奏道：“臣蒙王母诏昨日赴会，偶遇齐天大圣，对臣言万岁有旨，着他邀臣等先赴通明殿演礼，方去赴会。臣依他言语，即返至通明殿外，不见万岁龙车凤辇，又急来此俟候。”玉帝越发大惊道：“这厮假传旨意，赚哄贤卿，快着纠察灵官缉访这厮踪迹！”
灵官领旨，即出殿遍访，尽得其详细。回奏道：“搅乱天宫者，乃齐天大圣也。”又将前事尽诉一番。玉帝大恼，即差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 (244) 、四值功曹 (245) 、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去花果山围困，定捉获那厮处治。众神即时兴师，离了天宫。这一去，但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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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风滚滚遮天暗，紫雾腾腾罩地昏。只为妖猴欺上帝，致令众圣降凡尘。四大天王，五方揭谛：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谛调多兵。李托塔中军掌号，恶哪吒前部先锋。罗睺星为头检点，计都星随后峥嵘 (246) 。太阴星精神抖擞，太阳星照耀分明。五行星偏能豪杰 (247) ，九曜星最喜相争。元辰星子午卯酉，一个个都是大力天丁。五瘟五岳东西摆，六丁六甲左右行 (248) 。四渎龙神分上下 (249) ，二十八宿密层层。角亢氐房为总领 (250) ，奎娄胃昴惯翻腾。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星个个能，井鬼柳星张翼轸，轮枪舞剑显威灵。停云降雾临凡世，花果山前扎下营。诗曰：
天产猴王变化多，偷丹偷酒乐山窝。
只因搅乱蟠桃会，十万天兵布网罗。
当时李天王传了令，着众天兵扎了营，把那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上下布了十八架天罗地网。先差九曜恶星出战。九曜即提兵径至洞外，只见那洞外大小群猴跳跃顽耍。星官厉声高叫道：“那小妖！你那大圣在那里？我等乃上界差调的天神，到此降你这造反的大圣。教他快快来归降，若道半个‘不’字，教汝等一概遭诛！”那小妖慌忙传入道：“大圣，祸事了！祸事了！外面有九个凶神，口称上界差来的天神，收降大圣。”
那大圣正与七十二洞妖王，并四健将分饮仙酒，一闻此报，公然不理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说不了，一起小妖又跳来道：“那九个凶神，恶言泼语，在门前骂战哩！”大圣笑道：“莫睬他。‘诗酒且图今日乐，功名休问几时成。’”说犹未了，又一起小妖来报：“爷爷！那九个凶神已把门打破，杀进来也！”大圣怒道：“这泼毛神，老大无礼！本待不与他计较，如何上门来欺我？”即命：“独角鬼王，领帅七十二洞妖王出阵，老孙领四健将随后。”那鬼王疾帅妖兵，出门迎敌，却被九曜恶星一齐掩杀，抵住在铁板桥头，莫能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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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嚷间，大圣到了。叫一声：“开路！”掣开铁棒，幌一幌碗来粗细，丈二长短，丢开架子，打将出来。九曜星那个敢抵？一时打退。那九曜星立住阵势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弼马温！你犯了十恶之罪，先偷桃，后偷酒，搅乱了蟠桃大会，又窃了老君仙丹，又将御酒偷来此处享乐，你罪上加罪，岂不知之？”大圣笑道：“这几桩事，实有，实有！但如今你怎么？”九曜星道：“吾奉玉帝金旨，帅众到此收降你，快早皈依！免教这些生灵纳命。不然，就 平了此山 (251) ，掀翻了此洞也！”大圣大怒道：“量你这些毛神，有何法力，敢出浪言。不要走，请吃老孙一棒！”这九曜星一齐踊跃。那美猴王不惧分毫，轮起金箍棒，左遮右挡，把那九曜星战得筋疲力软，一个个倒拖器械，败阵而走，急入中军帐下，对托塔天王道：“那猴王果十分骁勇，我等战他不过，败阵来了。”李天王即调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一路出师来斗。大圣也公然不惧，调出独角鬼王、七十二洞妖王与四个健将，就于洞门外列成阵势。你看这场混战，好惊人也：
寒风飒飒，怪雾阴阴。那壁厢旌旗飞彩，这壁厢戈戟生辉。滚滚盔明，层层甲亮。滚滚盔明映太阳，如撞天的银磬；层层甲亮砌岩崖，似压地的冰山。大捍刀飞云掣电，楮白枪度雾穿云。方天戟，虎眼鞭，麻林摆列；青铜剑，四明铲，密树排阵。弯弓硬弩雕翎箭，短棍蛇矛挟了魂。大圣一条如意棒，翻来复去战天神。杀得那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扬砂走石乾坤黑，播土飞尘宇宙昏。只听兵兵扑扑惊天地，煞煞威威振鬼神。
这一场自辰时布阵，混杀到日落西山。那独角鬼王与七十二洞妖怪，尽被众天神捉拿去了，止走了四健将与那群猴，深藏在水帘洞底。这大圣一条棒，抵住了四大天神与李托塔、哪吒太子，俱在半空中杀够多时。大圣见天色将晚，即拔毫毛一把，丢在口中嚼碎了，喷将出去，叫声：“变！”就变了千百个大圣，都使的是金箍棒，打退了哪吒太子，战败了五个天王。


Output:
大圣得胜，收了毫毛，急转身回洞，早又见铁板桥头，四个健将领众叩迎那大圣，哽哽咽咽大哭三声，又唏唏哈哈大笑三声。大圣道：“汝等见了我，又哭又笑，何也？”健将道：“今早帅众将与天王交战，把七十二洞妖王与独角鬼王，尽被众神捉了，我等逃生，故此该哭。这见大圣得胜回来，未曾伤损，故此该笑。”大圣道：“胜负乃兵家之常。古人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况捉了去的头目乃是虎豹、狼虫、獾獐、狐狢之类，我同类者未伤一个，何须烦恼？他虽被我使个分身法杀退，他还要安营在我山脚下。我等且紧紧防守，饱食一顿，安心睡觉。养养精神。天明看我使个大神通，拿这些天将，与众报仇。”四将与众猴将椰酒吃了几碗，安心睡觉不题。
那四大天王收兵罢战，众各报功：有拿住虎豹的，有拿住狮象的，有拿住狼虫狐狢的，更不曾捉着一个猴精。当时果又安辕营，下大寨，赏 了得功之将，吩咐了天罗地网之兵，各各提铃喝号，围困了花果山，专待明早大战。各人得令，一处处谨守。此正是：
妖猴作乱惊天地，布网张罗昼夜看。
毕竟天晓后如何处治，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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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混沌——古时传说，世界没有开辟时，天地不分，模糊一片。《河图·括地象》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未分，其气混沌；清浊既分，伏者为天，偃者为地。”汉代班固《白虎通·天地》说：“混沌相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然后剖判。”都是说宇宙原来是不分天地，模糊一片的，后来才慢慢分开。两仪指天和地。
(2) 　盘古破鸿蒙——盘古是中国古时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大英雄。《艺文类聚》卷一，载三国时人徐整《三五历记》说：“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就是说，盘古开天辟地后，人类才有生存的空间，才有发展，才有三皇五帝的时代。鸿蒙，也作“鸿濛”，指天地未分时的朦胧状态。
(3) 　开辟清浊辨——开辟即开天辟地。清浊辨，盘古开天辟地后，“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原来混浊如鸡子的天与地分开了。
(4) 　覆载群生——天覆地载，养护着众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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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覆载群生——天覆地载，养护着众生灵。
(5) 　造化会元——造化是多意词，如指大自然的创造者、或指大自然，或也将幸运称作“造化”。这里的意思是大自然。会元意思是将元气聚集。这是说孙猴的诞生：大自然的作用，天真地秀，日月精华，久而久之生石卵，后来化作石猴。
(6) 　释厄——释，消解；厄，灾难。释，也可作“和尚”解，此处作消解讲。《西游证道书》第一回“评”曰：“厄者何？即种种磨难是；释厄者何？即后之脱壳成真是。”即此意。又，《西游释厄传》是一部较早的《西游记》版本，但此句不指这一版本，而是指西游记故事，具体来说就是本书。
(7) 　元——术数家计时的单位，认为物质世界按五行递次更代，周而复始，一个周期为“一元”。这句以下一段，演绎宋代邵雍“元会运世”的道理，见邵作《皇极经世书》。邵雍(公元1011—1077)北宋哲学家，字尧夫，谥“康节”。《皇极经世图》体系庞大，包括宇宙起源论、自然观、历史观、社会政治理论等。他基本上是用自己创造的象数学体系来概括宇宙间的一切事物。
(8) 　申时晡而日落酉——晡，傍晚时光，晡在申时，约下午三至五时。酉时，约下午五点到七点，正是太阳落山的时间。
(9) 　否(pǐ)——意为闭塞不通。
(10) 　贞下起元——意思是不断地往来循环。《易经·乾》：“元亨利贞。”这是“乾”卦的卦辞，“元亨”意思是大通顺，“利贞”意思是占问是否有利。“贞”下又起“元”，即又从头开始。是反复不断。明·李贽《四书评·论语·子罕》：“好一个囫囵文字，贞下起元，如环无端。”就是用这一典故。
(11) 　邵康节——即邵雍，已见注01。
(12) 　轻清上腾——轻清，指天。《淮南子·天文训》说：“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又《广雅》说：“太初，气之始也，清浊未分。太始，形之始也，清者为精，浊者为形。太素，质之始也，已有素朴而未散也。二气相接，剖判分离，轻清者为天。”轻清上腾是说天慢慢升起。
(13) 　四象——有好几种解释：有指春夏秋冬四时；有指八卦中的四种爻象等。在此，指日月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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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四象——有好几种解释：有指春夏秋冬四时；有指八卦中的四种爻象等。在此，指日月星辰。
(14) 　《易》——即《易经》，古代占卜书，也称《周易》。其书原为三种：《连山》、《归藏》、《周易》，合称《三易》，今仅存《周易》。《周易》六十四卦，分为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易经》从人们生活中经常接触的自然界中选取了八种事物作为说明世界上其他事物的根源，再加上八卦的阴阳、奇偶等的种种演化来推算世事万物的变化和吉凶。
(15) 　大哉乾元几句——这几句将“乾卦”与“坤卦”中的话捏合在一起。原文为：“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乾卦”)“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卦”)
(16) 　重浊下凝——天地开辟时，阴浊下沉，是为地。详见“盘古”条。
(17) 　三才——天、地、人称为“三才”。《易经·说卦》：“是以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曰仁曰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意思是天地人三才，都有相成相对的两面，所以每一个“卦”都是六画。
(18) 　三皇五帝——“三皇”一般指伏羲、神农、黄帝。“五帝”有各种说法，一般指黄帝(轩辕)、颛顼(高阳)、帝喾(高辛)、唐尧、虞舜。为五帝。《史记》依《大戴礼》，采用这一说法。《礼记》则以太昊(神农)、炎帝(神农)、黄帝、少昊(挚)、颛顼为“五帝”。
(19) 　四大部洲——佛教说，须弥山四方有四大海，四大海中各有一大洲，共四大部洲。以下文中，就是四大洲的名称。这里既说到佛教的四大洲，下面又提到道教的三山十洲，这就反映了这部书的神魔小说的特性。
(20) 　十洲——古人传说称大海中有神仙居住的十处仙岛。后来道教接受这种说法。旧题汉·东方朔《海内十洲记》：“汉武帝既闻王母说，八方巨海之中，有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有此十洲，乃人迹所稀绝处。”
(21) 　三岛——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史记·秦始皇本纪》：“齐人徐巿(福)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又，道教典籍《云笈七籖》将三岛定为昆仑、方丈、蓬丘(蓬莱)。
(22) 　水火句——意为瑶海中的一部分，受水与火的交互作用，土地渐渐隆起，形成高山。“方隅”，一角、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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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擎天柱——古代神话传说以为地有八个柱子，支撑着天，在昆仑山，被称为“擎天柱”。“天柱”一说见于《淮南子·坠形训》：“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又，旧题东方朔《神异经·中荒经》说：“昆仑之山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周围如削。”屈原《天问》中，也提出这一问题：“八柱何当？东南何亏？”可见有八条天柱这一神话传说，很早就有。洪兴祖注《天问》说：“《河图》言昆仑者，地之中也，地下有八柱，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名山大川孔穴相通。”他又将天柱具体化，不但有柱，柱还有轴，与名山大川相连，互相牵制。
(24) 　万劫——“劫”是佛教语，是梵文“劫簸”的略语，意思是非常久远的时间。佛教认为世界亿万年后，人的体质、道德会败坏，世界就会毁灭，重新开始。后来人们把灾难也称为“劫”。这里所说的“万劫”，是比喻时间很长很长。
(25) 　九宫八卦——术数家说的九个方位。即八卦：离、艮、兑、乾、坤、坎、震，这八卦之宫，加上中央宫，叫做九宫八卦。这里是说这块仙石上有九孔，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排列。
(26) 　斗府——指二十八宿之一，斗宿的星宫。
(27) 　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即玉皇大帝，是道教天神“四御”之一。其实他的地位在“三清”之下，四御是辅佐三清的四位神仙。玉皇大帝是总执天道的神。“四御”还有“中央紫薇北极太皇大帝”、“勾陈上宫南极天宫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他们各分管天经地纬、日月星辰、执掌南北极、天地人三才、以及阴阳生育等事情。但在民间信仰中，却把玉皇大帝作为最高神明来看待。他支配着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和人间的祸福寿夭。
(28) 　甲子——古时将天干地支互相搭配，用以纪年、月、日。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一周六十年，称为一个甲子。人们也将“甲子”代称历日。
(29) 　邷(wú)么儿——一种儿童游戏，类似“抓子儿”。
(30) 　 蜡(bāzhà)——即蚂蚱。
(31) 　帓——同袜。
(32) 　白虹——形容瀑布像一道白色的虹。元·乔吉散曲小令【双调·水仙子】《重观瀑布》：“似白虹饮水，玉龙下山，晴雪飞滩。”就以“白虹”比喻瀑布。
(33) 　寻——古代计算长度的单位，一寻为八尺，也有以六尺或七尺为一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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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寻——古代计算长度的单位，一寻为八尺，也有以六尺或七尺为一寻的。
(34) 　乳窟——布满石钟乳的洞窟。石钟乳又称“石乳”，是石灰岩山洞中年久滴水而形成的、长在洞壁上的锥形物体，实际上是碳酸钙的水溶物。《述异记》：“荆州清溪、秀壁诸山，山洞往往有石乳，窟中多玉泉交流。”李白诗：“常闻玉泉山，山洞多乳窟。”
(35) 　罍(léi)——古代用来盛水或酒的容器，类似壶，有盖有鼻。用陶或铜制成。
(36) 　大造化——造化原意是自然；也可做运气解释。在这里，大造化意思是大好运气。
(37) 　祥瑞——吉祥的征兆。
(38) 　序齿——按照年龄排列先后。
(39) 　三阳交泰——出于《易经》，《易》十一月为复卦，一阳生于下；十二月为临卦，二阳生于下；正月为泰卦，三阳生于下。冬去春来，阴消阳长，有吉亨之象。因此，古人常以“三阳开泰”或“三阳交泰”作为新年的称颂之语。
(40) 　假他名姓句——历来有人将《西游记》看作道书或丹书。《西游记》另一版本《西游证道书》在此评论说：“假姓配丹，有形无相，内圣外王。三教宗旨，和盘托出。”有人以为孙，即狲，是心之神；马，为意之驰；八戒，以为肝气之木；沙，以为肾气之水……等等，以为《西游记》是讲炼丹的道理。丹，道教精炼的所谓“长生不老”药。丹又分内丹、外丹。以自身精气炼成的丹，称为“内丹”；以金、石等材料炼成的丹，叫“外丹”。
(41) 　内观、外合两句——说的也是炼丹的道理。内观也称“内视”。道教典籍《云笈七籖》说：“内观之道，静神定心，不起乱想；周身及物，闭目寻思；外观万境，内察一心，了然明静；静乱俱息，忧患永消，是非不识。”这说的就是道家修炼的境界。
(42) 　天真——无拘无束，按自然界本来的法则生活、行事。《庄子·渔父》：“礼者，世俗之所为也；真者，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归真，不拘于俗。”天真就是“法天归真”的意思。
(43) 　阎王——又称阎罗王、阎魔王，梵语的略译。是佛教中管理阴间地狱的神道。《法苑珠林》说：“阎罗王者，昔为沙毘国王，常与维陀如生王战，兵力不敌。因立誓为地狱王。臣佐十八人，悉愤怼，同誓曰：后当奉助，治此罪人。十八人即主领十八地狱也。”《阎罗王五使者经》说：“人死当堕地狱，则主者持行，白阎罗王，俱其善恶。”又有一种说法，阎王是十人，其中二人是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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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无常——佛教语，本为梵语。意思是说世间一切事物，无时无刻都处在生和灭的过程中，绝无常住。六祖《坛经·行由品第一》说：“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是说佛性已经超越常和无常了。又，无常也作死亡解释，六祖《坛经》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是说人的生命短促。又，俗称阴间有无常鬼。
(45) 　五虫——古人将动物分为五类，叫做五虫，人为裸虫。见《大戴礼记·易本名》。其余“四虫”是：羽虫(禽类)、毛虫(兽类)甲虫(昆虫类)、鳞虫(鱼类)。
(46) 　轮回——佛教语。认为世上一切生物以及魔、鬼，都生死不已，像车轮一样转动。看活着时的善恶而决定下一生的命运。这是佛教因果报应观念。《法华经·方便品》说：“以诸欲因缘，坠堕三恶道，轮回六趣中，备受诸苦海。”意为人因为欲念而堕落恶道，就在六道中轮回受苦。只有佛、神、仙不受轮回之苦。
(47) 　阎浮世界——阎浮是梵语音译。阎浮世界即人世间。
(48) 　黄精——是一种药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以根茎入药。道教以为吃黄精可以长寿。
(49) 　将去——带去。
(50) 　元龙——道教语，即“元阳”，是人体阳气的根本。《西游记》中常说唐僧是十世修行的人，一点元阳未泄。这里“会元龙”的意思是将人身的元阳修炼有成的意思。
(51) 　穵(wá)——即挖、掘。
(52) 　妆个 (ā)虎——做个鬼脸吓人。
(53) 　市廛——城市中的店铺，意即店铺集中的地方。
(54)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群山像戟(古时一种武器)一样排列；万仞，形容山高，屏开，是说山景很美，像打开一扇扇画了山水画的屏风。
(55) 　蓬瀛——即蓬莱与瀛洲，传说中的海外仙岛。
(56) 　龙脉——这是堪舆家看风水的术语，指山峦起伏，各方面风水都很好的地方。
(57) 　观棋烂柯——这是一个典故。旧题梁·任昉《述异记》卷上：“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烂尽。既归，无复时人。”这个故事是说晋代有个叫王质的人，到石室山砍柴遇仙，看仙人下棋，不久，要回去，却见斧头柄已经烂掉了，而回去后也见不到他认识的人了。就是说仙界的一忽儿，人间已不知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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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伐木丁丁——此句出自《诗经·小雅·伐木》，共三阕。其第一为：“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59) 　黄庭——即《黄庭经》，道家典籍。
(60) 　爽——通 ，系草鞋的草绳。
(61) 　衠钢斧——纯钢的斧头。
(62) 　起手——出家人的敬礼，同稽首。
(63) 　不当人——也称“不当人子”，客气话，作不敢当，罪过罪过的意思，或者也可作自谦的意思，犹如现在的不好意思。
(64) 　灵台方寸——都指心。灵台有几种解释，此处指心。《庄子·庚桑楚》：“不可内于灵台。”郭象注：“灵台者，心也。”又，鲁迅诗《自题小像》：“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磬闇故园。”方寸也指心。《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先主在樊闻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从。庶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从此别。’遂诣曹公。”三国时，徐庶本来跟从刘备，因为老母被曹操掳去，心中大乱，只好辞别刘备，投曹操。后来人们用“乱了方寸”比喻心乱，不知如何是好。
(65) 　斜月三星洞——“斜月三星”是“心”的字谜。一钩是斜月，三星是三点，正是一个心字。山名和洞名都是“心”，暗喻佛教与道教修心的道理。
(66) 　不省(xǐng)——不醒悟，不明白。
(67) 　生意——生计，这里指樵夫的砍柴工作。
(68) 　修篁——修是多义字，这里是长的意思。篁，可泛称竹子；也可指一种体圆大多节、坚硬的篁竹。
(69) 　含烟——形容竹林茂密，好似有氤氲之气。
(70) 　九皋霄汉——皋，沼泽地，九皋，一连串的湖泽地，言其深远。《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霄，高空，汉，银河，“霄汉”意思是天空极高处。
(71) 　行藏——指出行处和行止。“行藏”还指一个人的处世态度。《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说的就是士人的处世态度：被朝廷所用，则好好办事，没有这个机会，就隐居起来。而在这里的意思是说金狮玉象在山林中可以任意行动，一派平和的自然景象。
(72) 　髽髻——梳在头顶两旁的发髻，这是小道童的发式。
(73) 　心与相俱空——内心与外相都很空灵，没有俗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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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心与相俱空——内心与外相都很空灵，没有俗念。
(74) 　三三——即三三昧，佛教术语。也称三三摩地，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三定、三等待。这是佛教的一种修行的境界。对于三三昧的解读，各经书所说比较复杂，还有“重三昧门”、“密教三昧门”等等说法。总起来说，是解脱、涅磐的境界。
(75) 　真如——佛教术语，是梵语音译。这是佛教关于宇宙万物的真实状况、真实本质的学说。各派对于“真如”的解释多种多样，不能一一阐述。大乘佛教认为真如就是真心，是超越了所有物质差别的事物的真性，具有佛教全部功德，永恒不变的真心。其余教派就不再介绍。总之，“真如”是佛教各派的核心理论议题。在这里，是形容祖师已修炼成最高境界的层次，与宇宙同体，任意所为皆合佛法。
(76) 　孙——繁体为“孫”，是由“子”与“系”组成。
(77) 　菩提——佛教语，是梵文意译，意思为“觉”、“智”。也就是对佛教真理的最高觉悟，可以称为大智慧，是通向“涅槃”的道路。
(78) 　元神——道教术语“三元”，解释很多。炼“内丹”的内丹家用三元来解释修炼。《道枢·悟真篇》卷上有“四象五行全籍土，三元八卦岂离壬。”董德宁注：“三元者，三才也，其在天为日月星辰之光，在地为水、火、土三要，在人为精气神之三物也。”因此，“三元”是“元精”、“元气”、“元神”。人的“元神”后来又被指称为人的灵魂。“断魔”句的意思是，经过修炼，驱除精神上的魔根，才能使灵魂纯洁。
(79) 　天花乱坠——佛经中说，佛在说法时，入于无量义处三昧，天上降落四种天花。又说，维摩诘说法时，有天女散花。因此用天花乱坠比喻说法透彻。
(80) 　地涌金莲——莲花是西天佛国的花，佛教指净土为莲。佛座也是莲座。“地涌金莲”也比喻说法透彻，说得天上坠花，地下涌出莲花。
(81) 　三乘教——即佛教。三乘指小乘(声闻乘)中乘(缘觉乘)大乘(菩萨乘)。
(82) 　麈——古人的一种用具，即拂尘。
(83) 　三家配合——三家即儒、释、道三家。祖师说一会道，讲一会禅，将三家的道理糅合起来，讲得更深刻。自宋代以来，儒释道三家相互影响、渗透。鲁迅《华盖集》中说：“佛教初来时大受排斥，一到理学先生谈禅，和尚做诗的时候，‘三教同源’的机运就成熟了”。
(84) 。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 (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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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 (91) 。
(85) 　请仙扶鸾——“扶鸾”即扶箕。术士作法的一种法术，可以请来“神仙”以问吉凶。作法人用丁字木放在一个沙盘上，用手扶住，据说他用法术请来的神仙就会用这个丁字木，在沙盘上写字，回答问题。
(86) 　问卜揲蓍——古人用蓍草卜卦，以问吉凶。揲蓍，数蓍草。
(87) 　市语——古代各行业都有自己的行话，别人听不懂，叫“市语”。
(88) 　休粮守谷——休粮，停止用粮，即“辟谷”，道家修炼的一种方法。“守谷”，也是道家修炼的方法，“谷”作“生”解，即“守生”。
(89) 　入定坐关——入定是佛教修行的方法，闭目养神，不生杂念，心与神通。“坐关”，修行人在一定时间里关闭在屋子里，不与外界接触，静心修炼。
(90) 　嘀哒——罗嗦。
(91) 　一行——在这里作一向、一直解释。
(92) 　采阴补阳——一种道家的修炼方法，采他人的元气、精血来补自己。以下几种也是道家修炼长生的方法。
(93) 　秋石——丹药名。《淮南子》说：淮南子炼丹成，色白，称“人中白”。而唐代以后，用人尿中提取的有机物炼的丹药，称为“秋石”。
(94) 　无状——没有规矩，失礼。
(95) 　传箭——古代计时用铜壶滴漏的方法，壶中放置一个刻有时辰的箭，壶中水渐渐滴漏，水面渐渐消退，即可在箭上读出时辰，这就称为“传箭”。
(96) 　八极——古人称八方最远的地方为“八极”。《淮南子·原道训》：“夫道者，覆天盖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高诱注：“八极，八方之极也，言其远。”“八极无尘”是说极目远望，一片清净。
(97) 　汾——此处作“大”字解释。
(98) 　过雁字排云——雁儿在云天上排着一字、人字飞过。
(99) 　玄——玄，道家教义中的重要理念，玄即道，《老子》说：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又说“玄德深矣，远矣。”后世道家根据老子的思想，又有各种解释。有将他看作宇宙本体，也有人将它看成是认识至真大道的一种精神状态。在此不能详细阐述。这一句中的意思是说“道”的意义极深极远，要理解它很难、很难。
(100) 　金丹——道教炼制的丹药。“丹”分内丹、外丹。外丹称为“金丹”，是以铅、汞以及其他药物作原料，在炉鼎中烧炼而成。
(101) 　无六耳——三人六耳，这一句意思是说没有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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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无六耳——三人六耳，这一句意思是说没有第三个人。
(102) 　月藏玉兔日藏乌——古时传说月中有玉兔在桂树下捣药。傅咸《拟天问》：“月中何有？白兔捣药，兴福降祉。”又，《五经通义》：“月中有兔与蟾蜍何？月，阴也；蟾蜍，阳也。而与兔并明，阴系阳也。”(《艺文类聚》卷一)这里说到月中不但有玉兔，而且有蟾蜍。又，日藏乌：古时传说，太阳里面有三足乌。如楚辞《天问》：“羿焉彃日，乌焉解羽？”讲的是后羿射日的故事。王逸注《天问》说：“《淮南》言，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弈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就是说这个故事：在遥远的古代，天上有十个太阳，草木不生长。后羿奉尧的命令射日，射下九个太阳，留下一个太阳。并说到被射下的九个太阳中的“乌”都射死了。又，《史记》卷一百二十八《龟策传》：“孔子闻之曰：‘神龟知吉凶，而骨直空枯；日为德而君于天下，辱于三足之乌；月为刑而相佐，见食于虾蟆。’”可见在孔子的年代，人们就相信日中有“乌”的传说，所以孔子才感叹，像日这样德高的神物，却被乌鸟占据。又，《淮南子·精神》：“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高诱注：“踆犹跗也，谓三足乌。”这里说到，神话传说中日中的“乌”不是寻常的乌鸟，而是三足乌。后人常常用“金乌”比喻或代指日。如韩愈诗《李花赠张十一》：“金乌海底初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
(103) 　龟蛇相盘结——龟与蛇原来都是动物，但前一句说的是日月，这一句应该是说星辰。龟星座是中国古时星名。《晋书·天文上》：“龟五星，在尾南，主卜以占吉凶。”《星经·天龟》：“天龟五星在尾南汉中，主卜吉凶。”“尾”也是星宿名，是二十八宿之一，天龟星在尾星之南。“蛇”也是古时星座名。《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蛇乘龙。”杜预注：“蛇，玄武之宿，虚危之星。”《晋书·天文志上》：“腾蛇二十二星，在营室(按，星座名)北，天蛇也，主水虫。”
(104) 　金莲——金色莲花。佛教中说，修行者命终时，阿弥陀佛与众眷，手持金莲花，迎接他进佛国。
(105) 　五行——即金、木、水、火、土。古代将它们作为构成世界的五种元素。这五种元素相生相克，术数家用这种相生相克的道理，来推算事物。
(106) 　公案——佛教术语，指佛祖的垂训，是宗门的正令，不能违规。
(107) 　外象包皮——外象，即外相，佛教语。认为善恶、美丑表现在身，身所作，表现在外，称为“外相”。包皮即表面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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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三灾——佛教语，即三劫。各佛经对三劫有不同解释，有认为三劫即“三妄执”，是修行人克服妄念的过程。而《法苑珠林·劫量篇》说：“夫劫者，大小之内各有三焉。大则水、火、风而为灾；小则刀、馑、疫以为害。”这里正用此意，而将“水”改为“雷”。
(109) 　涌泉穴——人体穴位，在足心。
(110) 　泥垣宫——也是人体穴位，指囱门，在头顶心，又称“泥丸宫”。
(111) 　薰金朔风——熏风，和风、东南风。《吕氏春秋·有始》：“东南曰薰风。”金风，秋风。《文选》晋·张景阳《杂诗十首之三》：“金风扇素节，丹霞启阴期。”李善注：“西方为秋而主金，故秋风曰金风。”朔，北方，朔风，北风。三国·魏·曹植《朔方》诗：“仰彼朔风，用怀魏都。”
(112) 　赑(bì)风——赑，意思是巨大。赑风，巨风。也即佛教说的风劫。
(113) 　丹田——人体穴位，分上、中、下三丹田。上丹田在两眉之间；中丹田在心窝；下丹田在肚脐下三寸。
(114) 　九窍——道家以为耳、鼻、口、眼、肛门、尿道为“九窍”。
(115) 　孤拐面——孤拐原指脚踝两旁突起的地方，孤拐面形容上凹下突的脸型。即下面所说的凹脸尖嘴的猴子脸。
(116) 　素袋——“素”即“嗉”嗉袋即动物的胃。
(117) 　天罡——又称三十六天罡。道家将北斗丛星中三十六星之神，称为“天罡”，也称三十六天将。道士作法时，常请他们下凡驱鬼。这里用“天罡数”，对应三十六般变化。
(118) 　地煞——即七十二地煞。道教说，北斗丛星中还有七十二个地煞星，每星有一神，共七十二位神将。道士作法时也常召他们下凡驱鬼和魔。小说《水浒传》中一百单八将，就是三十六位天罡星、七十二位地煞星下凡，成就了梁山泊的阵营。这里用“地煞数”来对应七十二般变化。
(119) 　扠手——一种礼节，两手相叉，表示尊敬。
(120) 　朝游北海暮苍梧——这是道教神仙、八仙之一吕洞宾的故事。宋代·范致明《岳阳风土记》：“岳阳楼上有吕先生留题云：‘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今不见当时墨迹，但有刻石耳。”传说吕洞宾曾经在岳阳楼上题字。吕仙是剑仙，青蛇指剑。这里，老祖借用吕仙的诗句，告诉悟空，真正的神仙腾云驾雾是什么境界：即朝、暮之间游遍南北。苍梧，山名，又名九嶷山，在今湖南宁远县。传说舜葬于苍梧之野(见《读史方舆纪要·梧州府》)
(121) 　零陵——地名，在湖南，大舜就葬于这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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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零陵——地名，在湖南，大舜就葬于这一带。
(122) 　铺兵——古代巡逻及递送文件的士兵叫“铺兵”。“铺”即驿站，据《元史·兵志》说，每铺置铺丁五人。而顾炎武《日知录》说，一铺为十里。
(123) 　九幽——意思是地下最深的地方，后来也指阴间。《黄庭内景经》：“眉号华盖覆明珠，九幽日月洞空无。”苏轼《和子由韩太祝送游泰山》诗：“恨君不上东峰顶，夜看金轮出九幽。”(以上见《佩文韵府》卷二十六下“十一尤”)古人以为日月都是在最深的地下升起来的。后来又引申为人死后魂魄所归的阴间。清·和邦额《夜谭随录·香云》：“虽死九幽，不忘也。”
(124) 　东溟——东海。这里不是现在意义的“东海”，而是指孙猴出生地——东胜神洲的海域。
(125) 　闪——意思是抛下、丢弃。
(126) 　家火——家当。
(127) 　左边龙以下四句——这里的“龙”和“虎”都形容地势险要，风水好，是龙盘虎踞的形势。《太平御览》卷156引晋·吴勃《吴录》：“刘备曾使诸葛亮至京，因睹秣陵山阜。叹曰：‘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是说诸葛亮感叹当时吴国的京城(即今南京)形势好。
(128) 　睍睆(xiànhuǎn)——形容鸟鸣声婉转动听。《诗经·邶风·凯风》：“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毛传》：“睍睆，好貌。”朱熹集传：“睍睆，清和圆转之意。”有人以为睍睆二字都是“目”字偏旁，应该是说黄鸟的颜色。《毛传》只说“好貌”，意思也不确定。但是从原诗《凯风》上下句来分析，第二句“载好其音”说的就是声音。后人也一直用来形容鸟鸣声。
(129) 　丹凤朝阳——丹凤，头和翅膀的羽毛都是红色的凤鸟，是一种吉祥的鸟。此典出自《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传说凤凰喜欢栖息在梧桐树上。丹凤朝阳是一种很吉祥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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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三界——佛教认为人的生死往来的世界，分为三界，即欲界、色界、无色界。无色界为最高境界，此界无欲、无色，惟以心识住于深妙之禅定。道教也接受了佛教三界的概念，但所指的境界与佛教不同。道教说天界有三十六重天，从最低层太皇黄曾天到七曜摩夷天，共六重天，是欲界，惟不犯身业、杀盗、邪淫的人能去，寿命万年；第七重虚无越恒天到无极昙誓天，共有十八层天，是色界，寿命亿万年；从第二十五重天，皓庭宵度天到秀乐禁上天，共有四重天，是无色界，寿命无穷尽。修业已满的人，进入二十九重天到三十二重天。再往上就是三清天了，就是道教最高天神“三清”所在的仙境。最高一重天叫大罗天，中间有座“玄都玉京”，即神仙世界的首都。在这里，是形容“坎源山”像神仙世界中的山。
(131) 　五行——古代认为金、木、水、火、土是构成所以物质的基本元素，称为“五行”。《孔子家语·五帝》：“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所以古人常常用此来说明事物的发生和演变。后来星相家却用五行生尅来推算命运。这里是说水脏洞五行俱全，受到滋养，是个风景好，形势好的山洞。
(132) 　绰——用手抓起。
(133) 　磊落——这里的意思是高大雄壮的样子，亦作“磊硌”。
(134) 　丫裆——两腿之间裤裆的地方。
(135) 　筋节——重要的转折、连接的关口，叫“筋节”。这里是说交手后的几个回合。后面也有把“筋节”形容人长得结实利落的样子。
(136) 　抬鼓弄——抬起、颠倒翻弄。
(137) 　攒盘——一种食盘或食盒，隔成若干小格，可以分放各种果品、小菜或零食。这里的意思是小猴们将魔头包围起来打，有的抓、有的挠、有的踢，有的打，各施其能。
(138)
(139) 　摄——用法术召取人或灵魂。
(140) 　 (xǐ)——也作蹝。一种解释是草鞋；一种解释是踩或踏。此处作踩踏解释。
(141) 　仙箓——箓，簿册。仙箓，神仙的名册。“荣迁仙箓”的意思就是升为神仙。
(142) 　犯头——冒犯的由头，寻衅的借口。
(143) 　待——打算，将要。
(144) 　巽地——巽，卦名，八卦之一。巽地，东南方向的地方。《易·说卦》：“巽为木，为风。”所以巽卦又象征风。因为巽卦象征风，所以孙悟空向巽地念动咒语，吹了一口气，引起一阵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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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炮云——即砲云，也称砲车云。是暴风之前的黑沉沉的云。《国史补》：“暴风之侯有砲车云。”是说砲车云是暴风前的征兆。又，宋·苏轼《六月七日泊舟金陵阻风得钟山泉公书寄诗为谢》：“今日江头天色恶，砲车云起风欲作。”这里是形容孙猴在巽地喷水作法，卷起一阵大风，天上布满黑沉沉的砲车云。
(146) 　五凤楼—古楼名，唐代在洛阳建造“五凤楼”，唐玄宗曾在此楼下聚饮。后来梁太祖朱温又重建此楼，楼有五凤翘翼。后人将五凤楼比喻宫殿。又，刘向《列仙传》记萧史故事，说他善吹箫，能引来孔雀、白鹤。秦穆公将女儿嫁给他。后来萧史能吹出凤凰的鸣叫声，引来凤凰。秦穆公为他们修建“凤台”。不几年，夫妻二人随凤凰飞走。后来人们将“凤台”、“凤城”比喻京城。在这里，五凤楼应该指君王的宫殿。
(147) 　罄净——干干净净。
(148) 　麖(jīng)——鹿的一种，又名马鹿，黑鹿。体高壮实，棕栗色，性机警，善奔跑。
(149) 　献贡——献上进贡的礼物。
(150) 　点卯——古时各衙门主管官员在卯时点名，查看下属到位的情况，叫“点卯”。这里是说那些妖王，四季都要到孙悟空那里来报到，表示臣服。
(151) 　榔槺——形容大而不中用。
(152) 　凡兵——平平常常的兵器。
(153) 　夜叉——梵语译音。是佛教中说的状貌丑恶，性子凶恶的鬼，吃人，也吃鬼。后来受佛的感化，成为护法之神，属天龙八部。天龙八部：一天、二龙、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等。又，《大日经疏》五：“次于北门当值毘沙门天王，于其左右置夜叉八大将。”说明夜叉已经受神驱使。这里是指龙王手下的鬼兵。
(154) 　委的——委实，确实。
(155) 　定子——成块状的金属，也称“锭子”。
(156) 　挝过——抓过。
(157) 　赊三不敌见二——赊欠(我)三个，还不如(拿)现成的两个。
(158) 　聒噪——吵闹，打搅。
(159) 　可可的——刚好，恰恰好。
(160) 　每——同“们”。
(161) 　揌——同“塞”。
(162) 　揝——同“攥”，抓住、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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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揌——同“塞”。
(162) 　揝——同“攥”，抓住、握住。
(163) 　三十三天——佛教语，梵语“仭利天”，译作“三十三天”，是“三界”中“欲界”的第二天，在须弥山顶上。中央为帝释天，四方各有八天，故合成三十三天。《佛地经论五》：“三十三天，谓此山顶各有八大天王，帝释居中，故有此数。”《智度论九》：说：“须弥山高八万四千由旬，上有三十三天城。”又，道教认为天界分为三十六重天，其第三十三重天叫太清天。
(164) 　七十二洞——七十二是地煞数，地煞一般被认为凶神。因此，以七十二妖洞对应地煞数。
(165) 　马流二元帅——古时，俗称猴子为“马流”。宋·赵彦卫《云麓漫钞》卷五：“北人谚语曰胡孙为马流。”这里将两个赤尻马猴封为马、流两个元帅，意思就是“猴元帅”，这是作者幽默之处。
(166) 　 狨(yúróng)——一种猿猴类的动物。
(167) 　朦胧——这里意思是糊涂。
(168) 　勾死人——古时传说中阴司的勾魂鬼卒，专门将阳寿已尽的人，勾到阴间。
(169) 　轮——即“抡”，挥动。
(170) 　十代冥王——佛教冥王，也就是“十殿阎王”。
(171) 　掭——同舔，这里的意思是用毛笔蘸满墨汁。
(172) 　地藏王菩萨——佛教菩萨名，是中国佛教四大菩萨之一，道场在九华山。其职责在教化六道众生，现身于人、天、地狱之中，以救苦难。据宋《高僧传》说，地藏王菩萨诞生于新罗国王族，姓金。于唐玄宗时来中国九华山修行，居数十年圆寂，肉身不坏，以全身入塔。密宗认为他是地藏院中九尊之尊，称为“悲愿金刚”。又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阎王的化身。地藏王菩萨本是佛教神灵，与道教无关，后来却向玉帝上表文，似乎不通。但《西游记》只是神魔小说，因此不必计较它的神系如何。
(173) 　 踵——踉踉跄跄要跌倒的样子。
(174) 　南柯一梦——唐代李公佐的传奇小说《南柯太守传》，写淳于棼家住广陵郡，宅南有大古槐树一株。一日，醉卧堂东庑下，梦中到了槐安国，娶该国公主，当了南柯太守，并生下五男二女，享尽幸福。后来公主病终，国王怀疑他有异心，送他回家。梦醒后探寻根源，到槐树下，发现有一大蚁冢，积土如城郭，有蚂蚁数斛。就像淳于棼梦中到过的“槐安国”。后来人们常用“南柯梦”比喻梦，也比喻人生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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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下元——道教称天、地、水为“三元”。《云笈七籖》卷五十六：“夫混沌分后，有天、地、水三元之气，生成人伦，长养万物。”道家称天为“上元”，称水为“下元”，也即“表文”中开头说的“水元下界”。
(176) 　葛仙翁——即葛玄，古代传说中的神仙。《晋书》卷七十二《葛洪传》：“(葛洪)从祖玄，吴时学道得仙，号曰‘葛仙公’，以其炼丹秘术授弟子郑隐。洪就隐学，悉得其法焉。”这是说葛玄是晋代著名道家葛洪的族祖。又，《神仙传》有葛玄故事，记录详细。说他字孝先，跟从左元方学《九丹金液仙经》常服饵术，尤长于治病。能绝谷，连年不饥。还会各种法术等等。又，道教又称葛洪为“葛仙翁”。
(177) 　赍(jī)奉——赍，意思是捧。赍奉，捧持。
(178) 　九幽——地下极深的地方，这里指地狱。
(179) 　太白长庚星——即太白金星。中国古代把金星称为太白星，又称长庚星、启明星。《诗经·小雅·大东》：“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是说金星早晨出现在东方，是启明星，黄昏出现在西方，叫长庚星。道教称太白金星为“白帝子”。金星被神化后，最初的形象是女性，穿黄衣，手捧琵琶。后来才演化为一个老翁。《西游记》中的太白金星就是一个和善的老人形象。
(180) 　生化——生息化育。《汉书·五行志上》：“国君，民之父母；夫妇，生化之本。”
(181) 　增长天王——佛教神道，四大天王之一。四大天王也称“四大金刚”。印度佛教传说，须弥山腰有犍陀罗山，山有四峰，四王分居，各护一天下，又称“护世四天王”。各有八大名将、九十一子，帮助他们守护十方，管理天下的山林河道。四大天王为：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原为佛教神仙，却到南天门来了。
(182) 　庞、刘、苟、毕、邓、辛、张、陶——道教中有三十六员雷神天君，这几位是其中比较主要的天君，或也称元帅。
(183) 　觌(dí)面——迎面，冲着某人的面。
(184) 　三曹神——曹，办理公事的各科衙门。意思是各部门办事的神仙。
(185) 　复道回廊——形容天上宫阙，楼阁复沓，宫殿重叠，雄壮华丽。楼阁、宫殿间有上下两重通道与环曲的走廊。
(186) 　太乙丹——道家炼丹的炉称为“太一炉”，所炼的丹，称为太乙金丹。
(187) 　唱个大喏——一种礼节，躬身作揖，口中称“喏”致敬，又叫“唱喏”。虽然也表示尊敬，但不是面对君王的最高礼节。
(188) 　除授——封官授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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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除授——封官授职。
(189) 　弼马温——这个官衔有调侃性质。弼，谐音避，温，谐音瘟。民间传说猴子可以避马瘟，因此让孙悟空去养马。
(190) 　骅骝骐骥以下几句——这里形容天马的不同凡响，堆砌古时很多良马的名字，所列又颇杂乱，而且重复。骐骥，古代良马，有“骐骥困盐车”的传说，是说伯乐看见一匹拉盐车的疲惫的马，知道是匹好马，下车解下自己的苎衣披在马身上而哭。马也“俯而喷，仰而鸣”似乎知道遇见了知己。还有骅骝、翻羽、逾辉，是周穆王八骏中之三匹。飞黄、騕褭是传说中的神马。骢，青白色马；珑，疑为驡，是野马。駃騠、騊騟是快马。骕骦、纤离，骏马名。龙媒则是骏马的代称。赤兔是三国名将吕布的乘骑。追风、飞翮、铜爵是秦始皇的七匹马之三匹。赤电、浮云、逸飘(疑是骠)是汉文帝“九逸”中马……等等。
(191) 　八骏九逸——“八骏”是周穆王的八匹好马。有两种说法：《穆天子传》以为是：赤骥、盗骊、白义、踰轮、山子、渠黄、骅骝、騄耳。《拾遗记》说是：绝地、翻羽、奔霄、超影、逾辉、超光、腾雾、挟翼。“九逸”是汉文帝的九匹良马，是：浮云、赤电、绝群、逸骠、紫燕骝、绿螭骢、龙子、麟驹、绝尘。
(192) 　扎草——即铡草。
(193) 　几品——古时官分九品，丞相封一品，以次下递。悟空不知官场情况，只当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官。
(194) 　未入流——古代官制，九品官之内叫“入流”，称为“流官”，未入流者就不是官，只是“吏”。
(195) 　堂尊——下属对上级的尊称。
(196) 　尪羸(wāngléi)——身体瘦弱。
(197) 　张天师——即张道陵，又称张陵。是东汉五斗米道的创立者，沛国丰(今江苏丰县)人。年少时研读《老子》及天文地理、河洛图讖等书。曾任巴郡江州令。后辞官隐居河南洛阳北邙山，练习长生之道。东汉顺帝时携弟子入蜀，居大邑县鹤鸣山修道，自称太上老君授以“三天正法”，号“三天法师正一真人”。后来作道书，创立五斗米道，尊老子为教主。据说他的第四代孙，名张盛，迁居江西龙虎山，世代相传，都称为“天师”。唐、宋、元各代帝王对张道陵都有封号。道教尊奉为祖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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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哪吒、李天王——哪咤即那吒，原是佛教护法神。名字是梵文音译，也译作“那罗鸠婆”。传说是毗沙门天王即多闻天王之子，派守天门，是个三面八臂的大力鬼王。宋《高僧传》“道宣传”说：“宣律师于西明寺夜行道，足跌前阶，有物扶持。履空无害。熟顾视之，乃少年也。宣遽问何人，中夜在此。少年曰：‘某非常人，即毗沙门天王之子那吒也，护法之故，拥护和尚，时之尚矣。’”又，《五灯会元·二》说：“那吒太子折肉还母，折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通，为父母说法。”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那吒的形象是从佛教故事演变而来的。在《封神演义》和《西游记》中，那吒是托塔李天王的第三子，三头六臂，法力无比。他原是佛教护法神，但道教也信奉他。《西游记》把他归属到玉帝手下。托塔李天王即李靖，在《封神演义》中是陈塘关总兵，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后助周武王伐纣，金塔是太乙真人所赐。
(199) 　巨灵神——传说中的神灵，力大无比，据说曾经劈开华山。
(200) 　药叉——即夜叉。
(201) 　平阳——平坦的地方。
(202) 　查——张开。
(203) 　咨牙——即龇牙，露出牙齿。猴子发怒时经常会做这种表情。
(204) 　无状——失态，无法无天的状态。
(205) 　总角——古时孩童束发为两髻，向上梳起，叫“总角”。囱，囱门，头顶心。
(206) 　披毛——披散的头发。
(207) 　斗牛——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和牛宿。
(208) 　飞虬——虬，传说中一种无角的龙。《楚辞·天问》：“焉有虬龙，负熊以游？”王逸注：“有角曰龙，无角曰虬。”
(209) 　演——迷惑。
(210) 　恁(nèn)的——“这样”或“怎样”的意思。
(211) 　五斗星君——是道教信奉的五位尊神：北斗、南斗、东斗、西斗、中斗。其实除南斗、北斗外，东、西、中三斗，在天象中都没有相应的星宿。
(212) 　三清——道教的三位最高天尊。为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又称太上道君；太清道德天尊，即太上老君，也就是老子。三清又指这三位天尊居住的“三清天”，或称“三清境”，即“清微天玉清境”、“禹余天上清境”、“大赤天太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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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四帝——道教中地位仅次于三清的四位天神，也称“四御”，是辅佐三清的四位天帝。为：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勾陈上宫南极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其中玉皇大帝是民间信仰中，天上神仙世界的最高统治者，至于“三清”，倒名头不太响亮，不是道教徒，就不太清楚他们的地位。
(214) 　九曜星——北斗七星加上两个辅佐的星，称为“九曜星”。《云笈七籖·日月星辰部》卷二十四说：“北斗九星，七现二隐。”道教称九曜星为“北斗九皇大道君。”又，佛教也有“九曜”(或称“九执”)之说，是五行星：金木水火土五星，加上日、月，再加罗睺、计都二星，组成“九曜”。
(215) 　二十八宿——道教将黄道(太阳行经的天区)中的恒星，分为二十八宿，每宿都有一个天神，共有二十八神将。并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把二十八宿分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组天神。东方青龙七宿为：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朱雀七宿为：井、鬼、柳、星、张、翼、轸；西方白虎七宿为：奎、娄、胃、昴、毕、觜、参；北方玄武七宿为：斗、牛、女、虚、危、室、壁。
(216) 　四大天王——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原是佛教神道，又称四大金刚。
(217) 　五方五老——五方：东、南、西、北、中，是为五方，道教典籍《灵宝经》说，天有五方，各有其神主之。因而五方五老、五方将，都是主管各方的神。
(218) 　许旌阳真人——名许逊，字敬之，东晋道士，汝南(今属河南)人，博通经史，尤喜道术。举孝廉，曾为旌阳(今属湖北枝江县)县令。后来辞官，浪迹江湖。据说曾为民斩蛟龙，还传说他后来举家四十二口飞升成仙。宋代时被封为“神功妙济真君”。后人称他为“许真人”或许旌阳。
(219) 　 囟(fǔxìn)—— 同俯；囟，头顶。即磕头的意思。
(220) 　夭夭灼灼——形容桃花茂盛颜色鲜艳。出自《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221) 　酡颜——酒喝到一定程度，脸色发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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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酡颜——酒喝到一定程度，脸色发红的样子。
(222) 　玄都凡俗种——玄都即玄都观。典出孟棨《本事诗》：“刘尚书(刘禹锡)自屯田员外左迁郎州司马，凡十年始征还。方春，作《戏赠看花诸君子》，诗曰：‘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柳郎去后栽。’其诗一出，传于都下。有素嫉其名者，白于执政，又诬其有怨愤。他日见时宰，与坐，慰问甚厚，即辞，即曰：‘近者新诗未免为累，奈何？’不数日，出为连州刺史。其自叙云：‘贞元二十一年春，余为屯田员外时，此观未有花。是岁出牧连州，至荆南，又贬郎州司马。居十年，诏至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植仙桃满观，盛如红霞，遂有前篇，以纪一时之事。旋又出牧，于今十四年，始为主客郎中。重游玄都观，荡然无复一树，惟兔葵、燕麦动摇春风耳。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再游，时太和二年三月也。’诗曰：‘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浄尽菜花开。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今独来。’”此事又见《新唐书》本传。刘禹锡因咏桃而被贬官，此事流传甚广，因此后人在吟咏桃花时，常常会用这个典故。在这里，是说天宫的桃树比凡间玄都观的桃树，要好得多。
(223) 　瑶池王母——王母即西王母，又称金母。原来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人物。《山海经·大荒北经》：“……有大山名曰昆仑之邱，……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燃。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那时，西王母还是个怪物。后来《穆天子传》、张华《博物志》、《汉武内传》都记载了穆天子和汉武帝会见西王母的故事。《博物志》记王母来前，派遣使者乘白鹿来通报；王母来时，乘紫云车，头上戴玉胜，青气郁郁如云。有三青鸟如乌大，使侍母旁。《汉武内传》则说王母三十来岁，“修短得中，天姿掩霭，容颜绝世”。已是一个美丽的女神。关于她的传说非常丰富。道教称西王母为“九灵太妙龟山金母”或“太虚九光龟台金母元君”。她是道教女仙中地位最高的一位。瑶池，西王母的居住处有池名瑶池。《穆天子传》说：“吉日甲子，天子宾于西王母。乃执白圭玄璧以见西王母……乙丑，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又，《集仙录·西王母》说她：“所居宫阙在龟山春山西那之都，昆仑之圃，阆苑之苑。有城千里，玉楼十二。琼华之阙，光碧之堂，九层玄室，紫翠丹房。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涛万丈，非飚车羽轮不可到也。”这是对王母宫阙的描写，后人也常以“瑶池”比喻神仙境界或风景绝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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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缃核——缃，浅黄色。桃核是浅黄色的。
(225) 　同庚——同岁。
(226) 　五斗星君——道教敬奉的五个尊神。是古人星宿崇拜的人格化。为北斗星君，主管解厄延生；南斗星君，掌管延寿度人；东斗星君，掌管纪算护命；西斗星君，掌管纪命护身；中斗星君，主管保命。但是，除了北斗、南斗有对应的星座外，东、西、中都没有相应的天体上的星宿，而是道教造出来的神。
(227) 　八洞——道教称神仙居住的地方，分为上八洞、中八洞、下八洞。
(228) 　太乙天仙——道教神仙，也称“太乙救苦天尊”。据说他专门拔救不幸坠入地狱的人。
(229) 　九垒——即九野，或九野之神。
(230) 　幽冥教主——地府的神。
(231) 　注世地仙——道士称住在世间的神仙，叫地仙。
(232) 　席尊——筵席上首席的客人，叫席尊。
(233) 　睖睖(lèng)睁睁——眼睛发呆，直直的、愣愣的。
(234) 　白鹤声鸣振九皋——皋，沼泽地；九皋，曲折深远的沼泽。这里形容仙境有白鹤翱翔，鸣声深远。此句出自《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235) 　紫芝——一种菌类植物，似灵芝，可入药。古人认为它是一种瑞草。
(236) 　氤氲(yīnyūn)——形容烟气或云气浓密。
(237) 　酕醄(máotáo)——大醉的样子。
(238) 　兜率宫——即天宫。原是佛教语。佛教的第四重天叫兜率天，它的内院是弥勒菩萨的净土，外院是天上众生的居所。人们将天宫称为“兜率宫”。人们也常将“兜率宫比喻佛国天界。如《西厢记》第一本第一折：“这的是兜率宫，休猜做了离恨天。”但是这里却将兜率宫说成是太上老君的洞天福地。《西游记》有时会将佛教与道教扯在一起。
(239) 　离恨天、太上老君——佛经说，须弥山正中有一山，四方可有八天，共三十三天(参见第三回注释)。中国古代传说三十三天中。最高的一重天是离恨天，这是佛国天界。太上老君，即三清之一的“道德天尊”，其神形根据老子的形象演变而来。按，“道德天尊”的洞天福地，在道教的三十六重天中，第三十三重天是太清天，确实是太上老君的洞天福地，但是与佛教的三十三天无关。这是《西游记》把佛教与道教扯在一起的又一例。
(240) 　残步——顺路。
(241) 　燃灯古佛——佛名，是梵语意译，也译作“锭光佛”。传说他出生时，身边一切光明如灯；又传说他是“前世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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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咨牙俫嘴——即龇牙咧嘴。
(243) 　四大天师——道教的四大天师是：张(道陵)天师、许(逊)天师即许旌阳真人、葛(洪)天师即葛仙公、邱(处机)天师即邱长春真人。
(244) 　揭谛——护法神。
(245) 　四值功曹——道教神道，即年、月、日、时的值班天神。职务是记录天神的功劳，传达人间上书的表文，同时也是守护神将。
(246) 　罗睺星、计都星——原是梵语，这是印度占星术的星名。佛教有“九曜”的说法，与道教典籍《云笈七籖》北斗星七明二隐的说法不同。佛教的“九曜”是日、月加水、木、火、金、土，再加罗睺、计都二星组成。并且认为罗睺是蚀星，计都是彗星。其“九曜”也都有相应的佛。因此，这两个星君按理不归玉皇大帝管辖。《西游记》是小说，书中佛教、道教的神常有纠缠不清的地方，不应太较真。
(247) 　五行星——道教称水、木、金、火、土五大行星，各有一神仙掌管，统称“五曜星君”。东方岁星(木)、南方荧惑(火)、西方太白(金)、北方辰星(水)、中央镇星(土)。
(248) 　六丁六甲——道教的神，是六丁与六甲十二位神将的合称。他们的名称取自干支。为：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道经说他们原来是真武大帝的部下。又传说六丁属阴，是女将，但今所见六丁神像却不像女性。道书《老君六甲符图》有这十二位神将的姓名，六丁神的姓名也不像女子。
(249) 　四渎——渎，江河大川。四渎指长江、黄河、淮河、济水。
(250) 　角亢氐房以下几句——角、亢、氐、房是星宿名，以下几句也都是二十八宿中的星宿名，是道教神将。
(251) 　 平——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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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字卷之二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
且不言天神围绕，大圣安歇。话表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自王母娘娘请赴蟠桃大会，与大徒弟惠岸行者，同登宝阁瑶池。见那里荒荒凉凉，席面残乱，虽有几位天仙，俱不就座，都在那里乱纷纷讲论。菩萨与众仙相见毕，众仙备言前事。菩萨道：“既无盛会，又不传杯，汝等可跟贫僧去见玉帝。”众仙怡然随往。至通明殿前，早有四大天师、赤脚大仙等众，俱在此迎着菩萨，即道玉帝烦恼，调遣天兵，擒怪未回等因。菩萨道：“我要见见玉帝，烦为转奏。”天师邱弘济，即入灵霄宝殿，启知宣入。时有太上老君在上，王母娘娘在后。
菩萨引众同入里面，与玉帝礼毕，又与老君、王母相见，各坐下。便问：“蟠桃盛会如何？”玉帝道：“每年请会，喜喜欢欢，今年被妖猴作乱，甚是虚邀也。”菩萨道：“妖猴是何出处？”玉帝道：“妖猴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石卵化生的。当时生出，即日运金光，射冲斗府。始不介意，继而成精，降龙伏虎，自削死籍。当有龙王、阎王启奏。朕欲擒拿，是长庚星启奏道：‘三界之间，凡有九窍者，可以成仙。’朕即施教育贤，宣他上界，封为御马监弼马温官。那厮嫌恶官小，反了天宫。即差李天王与哪吒太子收降，又降诏抚安，宣至上界，就封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有官无禄。他因没事干管理，东游西荡。朕又恐别生事端，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又不遵法律，将老树大桃，尽行偷吃。及至设会，他乃无禄人员，不曾请他。他就设计赚哄赤脚大仙，却自变他相貌入会，将仙肴仙酒尽偷吃了，又偷老君仙丹，又偷御酒若干，去与本山众猴享乐。朕心为此烦恼，故调十万天兵，天罗地网收伏。这一日不见回报，不知胜负如何。”菩萨闻言，即命惠岸行者道：“你可快下天宫，到花果山，打探军情如何。如遇相敌，可就相助一功，务必的实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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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岸行者整整衣裙，执一条铁棍，驾云离阙，径至山前。见那天罗地网，密密层层，各营门提铃喝号，将那山围绕的水泄不通。惠岸立住，叫：“把营门的天丁，烦你传报，我乃李天王二太子木叉，南海观音大徒弟惠岸，特来打探军情。”那营里五岳神兵，即传入辕门之内。早有虚日鼠、昴日鸡、星日马、房日兔，将言传到中军帐下。李天王发下令旗，教开天罗地网，放他进来。此时东方才亮，惠岸随旗进入，见四大天王与李天王下拜。拜讫，李天王道：“孩儿，你自那厢来者？”惠岸道：“愚男随菩萨赴蟠桃会，菩萨见胜会荒凉，瑶池寂寞，引众仙并愚男去见玉帝。玉帝备言父王等下界收伏妖猴，一日不见回报，胜负未知。菩萨因命愚男到此打听虚实。”李天王道：“昨日到此安营下寨，着九曜星挑战，被这厮大弄神通，九曜星俱败走而回。后我等亲自提兵，那厮也排开阵势。我等十万天兵，与他混战至晚，他使个分身法战退。及收兵查勘时，止捉他些狼虫虎豹之类，不曾捉得他半个妖猴。今日还未出战。”
说不了，只见辕门外有人来报道：“那大圣引一群猴精，在外面叫战。”四大天王与李天王并太子正议出兵。木叉道：“父王，愚男蒙菩萨吩咐，下来打探消息，就说若遇战时，可助一功。今不才愿往，看他怎么个大圣！”天王道：“孩儿，你随菩萨修行这几年，想必也有些神通，切须在意。”
好太子，双手轮着铁棍，束一束绣衣，跳出辕门，高叫：“那个是齐天大圣？”大圣挺如意棒，应声道：“老孙便是。你是甚人，辄敢问我？”木叉道：“吾乃李天王第二太子木叉，今在观音菩萨宝座前为徒弟护教，法名惠岸是也。”大圣道：“你不在南海修行，却来此见我做甚？”木叉道：“我蒙师父差来打探军情，见你这般猖獗，特来擒你！”大圣道：“你敢说那等大话！且休走，吃老孙这一棒！”木叉全然不惧，使铁棒劈手相迎。他两个立那半山中，辕门外，这场好斗：
棍虽对棍铁各异，兵纵交兵人不同。一个是太乙散仙呼大圣，一个是观音徒弟正元龙。浑铁棍乃千锤打，六丁六甲运神功；如意棒是天河定，镇海神珍法力洪。两个相逢真对手，往来解数实无穷。这个的阴手棍，万千凶，绕腰贯索疾如风：那个的夹枪棒，不放空，左遮右挡怎相容？那阵上旌旗闪闪，这阵上驼鼓冬冬 (1) 。万员天将团团绕，一洞妖猴簇簇丛。怪雾愁云漫地府，狼烟煞气射天宫。昨朝混战还犹可，今日争持更又凶。堪羡猴王真本事，木叉复败又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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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圣与惠岸战经五六十合，惠岸臂膊酸麻，不能迎敌，虚幌一幌，败阵而走。大圣也收了猴兵，安扎在洞门之外。只见天王营门外，大小天兵接住了太子，让开大路，径入辕门，对四天王、李托塔、哪吒，气哈哈的喘息未定：“好大圣！好大圣！着实神通广大。孩儿战不过，又败阵而来也！”李天王见了心惊，即命写表求助，便差大力鬼王与木叉太子上天启奏。
二人当时不敢停留，闯出天罗地网，驾起瑞霭祥云。须臾，径至通明殿下，见了四大天师，引至灵霄宝殿，呈上表章。惠岸又见菩萨施礼。菩萨道：“你打探的如何？”惠岸道：“始领命到花果山，叫开天罗地网门，见了父亲，道师父差命之意。父王道：‘昨日与那猴王战了一场，止捉得他虎豹狮象之类，更未捉他一个猴精。’正讲间，他又索战，是弟子使铁棍与他战经五六十合，不能取胜，败走回营。父亲因此差大力鬼王同弟子上界求助。”菩萨低头思忖。
却说玉帝拆开表章，见有求助之言，笑道：“叵耐这个猴精 (2) ，能有多大手段，就敢敌过十万天兵！李天王又来求助，却将那路神兵助之？”言未毕，观音合掌启奏道：“陛下宽心，贫僧举一神，可擒这猴。”玉帝道：“所举者何神？”菩萨道：“乃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 (3) ，见居灌洲灌江口，享受下方香火。他昔日曾力诛六怪 (4) ，又有梅山兄弟与帐前一千二百草头神 (5) ，神通广大。奈他只是听调不听宣，陛下可降一道调兵旨意，着他助力，便可擒也。”玉帝闻言，即传调兵的旨意，就差大力鬼王赍调。
那鬼王领了旨，即驾起云，径至灌江口。不消半个时辰，直入真君之庙。早有把门的鬼判，传报至里道：“外有天使，捧旨而至。”二郎即与众弟兄，出门迎接旨意，焚香开读。旨意上云：
花果山妖猴齐天大圣作乱。因在宫偷桃、偷酒、偷丹，搅乱蟠桃大会，见着十万天兵，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围山收伏，未曾得胜。今特调贤甥同义兄弟即赴花果山助力剿除。成功之后，高升重赏。
真君大喜道：“天使请回，吾当就去拔刀相助也。”鬼王回奏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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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大喜道：“天使请回，吾当就去拔刀相助也。”鬼王回奏不题。
这真君即唤梅山六兄弟，乃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聚集殿前道：“适才玉帝调遣我等往花果山收降妖猴，同去去来。”众兄弟俱忻然愿往，即点本部神兵，驾鹰牵犬，踏弩张弓，纵狂风，霎时过了东洋大海，径至花果山。见那天罗地网，密密层层，不能前进，因叫道：“把天罗地网的神将听着：吾乃二郎显圣真君，蒙玉帝调来擒拿妖猴者，快开营门放行。”一时，各神一层层传入。四大天王与李天王俱出辕门迎接。相见毕，问及胜败之事，天王将上项事备陈一遍。真君笑道：“小圣来此，必须与他斗个变化。列公将天罗地网，不要幔了顶上，只四围紧密，让我赌斗。若我输与他，不必列公相助，我自有兄弟扶持；若赢了他，也不必列公绑缚，我自有兄弟动手。只请托塔天王与我使个照妖镜，住立空中。恐他一时败阵，逃窜他方，切须与我照耀明白，勿走了他。”天王各居四维，众天兵各挨排列阵去讫。
这真君领着四太尉、二将军，连本身七兄弟，出营挑战，吩咐众将紧守营盘，收全了鹰犬。众草头神得令。真君只到那水帘洞外，见那一群猴，齐齐整整，排作个蟠龙阵势，中军里立一竿旗，上书“齐天大圣”四字。真君道：“那泼妖，怎么称得起齐天之职？”梅山六弟道：“且休赞叹，叫战去来。”那营口小猴见了真君，急走去报知。那猴王即掣金箍棒，整黄金甲，登步云履，按一按紫金冠，腾出营门，急睁睛观看，那真君的相貌果是清奇，打扮得又秀气。真个是：
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
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
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斧劈桃山曾救母 (6) ，弹打棕罗双凤凰。
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 (7) 。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
赤城昭惠英灵圣 (8) ，显化无边号二郎。
大圣见了，笑嘻嘻的将金箍棒掣起，高叫道：“你是何方小将，辄敢大胆到此挑战？”真君喝道：“你这厮有眼无珠，认不得我么？吾乃玉帝外甥，敕封昭惠灵显王二郎是也。今蒙上命到此擒你这反天宫的弼马温猢狲，你还不知死活！”大圣道：“我记得当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么？我行要骂你几声，争奈无甚冤仇；待要打你一棒，可惜了你的性命。你这郎君小辈，可急急回去，换你四大天王出来。”真君闻言，心中大怒道：“泼猴！休得无礼，吃吾一刀！”大圣侧身躲过，疾举金箍棒，劈手相还。他两个这场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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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惠二郎神，齐天孙大圣，这个心高欺敌美猴王，那个面生压伏真梁栋。两个乍相逢，各人皆赌兴。从来未识浅和深，今日方知轻与重。铁棒赛飞龙，神锋如舞凤。左挡右攻，前迎后映。这阵上梅山六弟助威风，那阵上马流四将传军令。摇旗擂鼓各齐心，呐喊筛锣都助兴。两个钢刀有见机，一来一往无丝缝。金箍棒是海中珍，变化飞腾能取胜。若还身慢命该休，但要差池为蹭蹬 (9) 。
真君与大圣斗经三百馀合，不知胜负。那真君抖擞神威，摇身一变 (10) ，变得身高万丈，两只手举着三尖两刃神锋，好便似华山顶上之峰，青脸獠牙，朱红头发，恶狠狠，望大圣着头就砍。这大圣也使神通，变得与二郎身躯一样，嘴脸一般，举一条如意金箍棒，却就如昆仑顶上的擎天之柱，抵住二郎神。唬得那马、流元帅，战兢兢，摇不得旌旗；崩、芭二将，虚怯怯，使不得刀剑。这阵上，康、张、姚、李、郭申、直健，传号令，撒放草头神，向他那水帘洞外，纵着鹰犬，搭弩张弓，一齐掩杀。可怜冲散妖猴四健将，捉拿灵怪二三千。那些猴抛戈弃甲，撇剑丢枪，跑的跑，喊的喊，上山的上山，归洞的归洞。好似夜猫惊宿鸟，飞洒满天星。众兄弟得胜不题。
却说真君与大圣变做法天象地的规模，正斗时，大圣忽见本营中妖猴惊散，自觉心慌，收了法象，掣棒抽身就走。真君见他败走，大步赶上道：“那里走！趁早归降，饶你性命！”大圣不恋战，只情跑起 (11) 。将近洞口，正撞着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一齐帅众挡住道：“泼猴！那里走！”大圣慌了手脚，就把金箍棒捏做绣花针，藏在耳内，摇身一变，变作个麻雀儿，飞在树梢头钉住。那六兄弟，慌慌张张，前后寻觅不见，一齐吆喝道：“走了这猴精也！走了这猴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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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嚷处，真君到了，问：“兄弟们，赶到那厢不见了？”众神道：“才在这里围住，就不见了。”二郎圆睁凤目观看，见大圣变了麻雀儿钉在树上，就收了法象，撇了神锋，卸下弹弓，摇身一变，变作个饿鹰儿，抖开翅飞将去扑打。大圣见了，搜的一翅飞起去，变作一只大鹚老 (12) ，冲天而去。二郎见了，急抖翎毛，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大海鹤，钻上云霄来嗛。大圣又将身按下，入涧中变作一个鱼儿，淬入水内 (13) 。二郎赶至涧边，不见踪迹，心中暗想道：“这猢狲必然下水去也，定变作鱼虾之类。等我再变变拿他。”果一变变作个鱼鹰儿，飘荡在下溜头波面上，等待片时。那大圣变鱼儿，顺水正游，忽见一只飞禽，似青鹞，毛片不青；似鹭鸶，顶上无缨；似老鹳，腿又不红：“想是二郎变化了等我哩！”急转头，打个花就走。二郎看见道：“打花的鱼儿，似鲤鱼，尾巴不红；似鳜鱼，花鳞不见；似黑鱼，头上无星；似鲂鱼，鳃上无针。他怎么见了我就回去了？必然是那猴变的。”赶上来，刷的啄一嘴。那大圣就撺出水中，一变变作一条水蛇，游近岸钻入草中。二郎因嗛他不着，他见水响中，见一条蛇撺出去，认得是大圣，急转身，又变了一只朱绣顶的灰鹤，伸着一个长嘴，与一把尖头铁钳子相似，径来吃这水蛇。水蛇跳一跳，又变做一只花鸨，木木樗樗的 (14) ，立在蓼汀之上。二郎见他变得低贱，——花鸨乃鸟中至贱至淫之物，不拘鸾、凤、鹰、鸦都与交群 (15) ——故此不去拢傍。即现原身，走将去，取过弹弓拽满，一弹子把他打个 踵。
那大圣趁着机会，滚下山崖，伏在那里又变，变一座土地庙儿：大张着口，似个庙门，牙齿变做门扇，舌头变做菩萨，眼睛变做窗棂。只有尾巴不好收拾，竖在后面，变做一根旗竿。真君赶到崖下，不见打倒的鸨鸟，只有一间小庙。急睁凤眼，仔细看之，见旗竿立在后面，笑道：“是这猢狲了，他今又在那里哄我。我也曾见庙宇，更不曾见一个旗竿竖在后面的。断是这畜生弄喧 (16) 。他若哄我进去，他便一口咬住。我怎肯进去？等我掣拳先捣窗棂，后踢门扇！”大圣听得，心惊道：“好狠，好狠！门扇是我牙齿，窗棂是我眼睛，若打了牙，捣了眼，却怎么是好？”扑的一个虎跳，又冒在空中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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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前前后后乱赶，只见四太尉、二将军，一齐拥至道：“兄长，拿住大圣了么？”真君笑道：“那猴儿才自变座庙宇哄我。我正要捣他窗棂，踢他门扇，他就纵一纵，又渺无踪迹。可怪，可怪！”众皆愕然四望，更无形影。真君道：“兄弟们在此看守巡逻，等我上去寻他。”急纵身驾云，起在半空。见那李天王高擎照妖镜，与哪吒住立云端。真君道：“天王，曾见那猴王么？”天王道：“不曾上来。我这里照着他哩。”真君把那赌变化，弄神通，拿群猴一事说毕，却道：“他变庙宇，正打处，就走了。”李天王闻言，又把照妖镜四方一照，呵呵的笑道：“真君，快去，快去！那猴使了个隐身法，走出营围，往你那灌江口去也。”二郎听说，即取神锋，回灌江口来赶。
却说那大圣已至灌江口，摇身一变，变作二郎爷爷的模样，按下云头，径入庙里。鬼判不能相认，一个个磕头迎接。他坐中间，点查香火 (17) 。见李虎拜还的三牲，张龙许下的保福 (18) ，赵甲求子的文书，钱丙告病的良愿。正看处，有人报：“又一个爷爷来了。”众鬼判急急观看，无不惊心。真君却道：“有个甚么齐天大圣，才来这里否？”众鬼判道：“不曾见甚么大圣，只有一个爷爷在里面查点哩。”真君撞进门，大圣见了，现出本相道：“郎君不消嚷，庙宇已姓孙了。”这真君即举三尖两刃神锋，劈脸就砍。那猴王使个身法，让过神锋，掣出那绣花针儿，幌一幌，碗来粗细，赶到前，对面相还。两个嚷嚷闹闹，打出庙门，半雾半云，且行且战，复打到花果山，慌得那四大天王等众，提防愈紧。这康、张太尉等迎着真君，合心努力，把那美猴王围绕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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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表大力鬼王既调了真君与六兄弟提兵擒魔去后，却上界回奏。玉帝与观音菩萨、王母并众仙卿，正在灵霄殿讲话，道：“既是二郎已去赴战，这一日还不见回报。”观音合掌道：“贫僧请陛下同道祖 (19) 出南天门外，亲去看看虚实如何？”玉帝道：“言之有理。”即摆驾，同道祖、观音、王母与众仙卿至南天门。早有些天丁、力士接着，开门遥观。只见众天丁布罗网，围住四面，李天王与哪吒，擎照妖镜，立在空中，真君把大圣围绕中间，纷纷赌斗哩。菩萨开口对老君说：“贫僧所举二郎神如何？果有神通！已把那大圣围困，只是未得擒拿。我如今助他一功，决拿住他也。”老君道：“菩萨将甚兵器？怎么助他？”菩萨道：“我将那净瓶杨柳抛下去，打那猴头，即不能打死，也打个一跌，教二郎小圣好去拿他。”老君道：“你这瓶是个磁器，准打着他便好，如打不着他的头，或撞着他的铁棒，却不打碎了？你且莫动手，等我老君助他一功。”菩萨道：“你有甚么兵器？”老君道：“有，有，有。”捋起衣袖，左膊上取下一个圈子，说道：“这件兵器，乃锟钢抟炼的 (20) ，被我将还丹点成 (21) ，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一名‘金钢琢’，又名‘金钢套’。当年过函关，化胡为佛，甚是亏他，早晚最可防身。等我丢下去打他一下。”
话毕，自天门上往下一掼，滴流流，径落花果山营盘里，可可的着猴王头上一下。猴王只顾苦战七圣，却不知天上坠下这兵器，打中了天灵，立不稳脚，跌了一跤，爬将起就跑，被二郎爷爷的细犬赶上，照腿肚子上一口，又扯了一跌。他睡倒在地，骂道：“这个亡人 (22) ！你不去妨家长 (23) ，却来咬老孙！”急翻身爬不起来，被七圣一拥按住，即将绳索捆绑，使勾刀穿了琵琶骨 (24) ，再不能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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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君收了金钢琢，请玉帝同观音、王母、众仙等，俱回灵霄殿。这下面四大天王与李天王诸神，俱收兵拔寨，近前向小圣贺喜，都道：“此小圣之功也！”小圣道：“此乃天尊洪福，众圣威权，我何功之有？”康、张、姚、李道：“兄长不必多叙，且押这厮去上界见玉帝，请旨发落去也。”真君道：“贤弟，汝等未受天箓，不得面见玉帝。教天甲神兵押着，我同天王等上界回旨。你们帅众在此搜山，搜净之后，仍回灌口。待我请了赏，讨了功，回来同乐。”四太尉、二将军，依言领诺。这真君与众即驾云头，唱凯歌，得胜朝天。不多时，到通明殿外。天师启奏道：“四大天王等众已捉了妖猴齐天大圣了，来此听宣。”玉帝传旨，即命大力鬼王与天丁等众，押至斩妖台，将这厮碎剁其尸。咦！正是：
欺诳今遭刑宪苦，英雄气概等时休。
毕竟不知那猴王性命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
富贵功名，前缘分定，为人切莫欺心。正大光明，忠良善果弥深。些些狂妄天加谴，眼前不遇待时临。问东君因甚 (25) ，如今祸害相侵。只为心高图罔极 (26) ，不分上下乱规箴 (27) 。
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 (28) ，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 (29) ，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扇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煼红了 (30) ，弄做个老害病眼，故唤作“火眼金睛”。


Output:
真个光阴迅速，不觉七七四十九日，老君的火候俱全。忽一日，开炉取丹。那大圣双手侮着眼 (31) ，正自揉搓流涕，只听炉头声响。猛睁睛看见光明，他就忍不住，将身一纵，跳出丹炉，唿喇一声，蹬倒八卦炉，往外就走。慌得那架火、看炉，与丁甲一班人来扯，被他一个个都放倒，好似癫痫的白额虎，风狂的独角龙。老君赶上抓一把，被他一摔，摔了个倒栽葱，脱身走了。即去耳中掣出如意棒，迎风幌一幌，碗来粗细，依然拿在手中，不分好歹，却又大乱天宫，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好猴精！有诗为证。诗曰：
又诗：
混元体正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
渺渺无为浑太乙，如如不动号初玄 (32) 。
炉中久炼非铅汞，物外长生是本仙。
变化无穷还变化，三皈五戒总休言 (33) 。
一点灵光彻太虚 (34) ，那条拄杖亦如之：
或长或短随人用，横竖横排任卷舒。
又诗：
猿猴道体配人心，心即猿猴意思深 (35) 。
大圣齐天非假论，官封“弼马”是知音。
马猿合作心和意，紧缚牢拴莫外寻。
万相归真从一理，如来同契住双林 (36) 。
这一番，那猴王不分上下，使铁棒东打西敌，更无一神可挡，只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有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执殿 (37) ，他见大圣纵横，掣金鞭近前挡住道：“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赤胆忠良名誉大，欺天诳上声名坏。一低一好幸相持，豪杰英雄同赌赛。铁棒凶，金鞭快，正直无私怎忍耐？这个是太乙雷声应化尊，那个是齐天大圣猿猴怪。金鞭铁棒两家能，都是神宫仙器械。今日在灵霄宝殿下弄威风，各展雄才真可爱。一个欺心要夺斗牛宫，一个竭力匡扶元圣界。苦争不让显神通，鞭棒往来无胜败。
他两个斗在一处，胜败未分，早有佑圣真君，又差将佐发文到雷府，调三十六员雷将齐来，把大圣围在垓心，各骋凶恶鏖战。那大圣全无一毫惧色，使一条如意棒，左遮右挡，后架前迎。一时，见那众雷将的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来的甚紧。他即摇身一变，变做三头六臂；把如意棒幌一幌，变作三条；六只手使开三条棒，好便似纺车儿一般，滴流流，在那垓心里飞舞。众雷神莫能相近。真个是：
圆陀陀，光灼灼，亘古常存人怎学 (38) ？入火不能焚，入水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 (39) ，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Output: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奕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
那二圣得了旨，径到灵山胜境，雷音宝刹之前，对四金刚、八菩萨礼毕，即烦转达。众神随至宝莲台下启知，如来召请。二圣礼佛三匝，侍立台下。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临？”二圣即启道：“向时花果山产一猴，在那里弄神通，聚众猴搅乱世界。玉帝降招安旨，封为‘弼马温’，他嫌官小反去。当遣李天王、哪吒太子擒拿未获，复招安他，封做‘齐天大圣’，先有官无禄。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殽，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玉帝复遣十万天兵，亦不能收伏。后观世音举二郎真君同他义兄弟追杀，他变化多端，亏老君抛金钢琢打重，二郎方得拿住。解赴御前，即命斩之。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俱不能伤，老君奏准领去，以火煅炼。四十九日开鼎，他却又跳出八卦炉，打退天丁，径入通明殿里，灵霄殿外，被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挡住苦战。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他困在垓心，终不能相近。因此，玉帝特请如来救驾。”如来闻诏，即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堂，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如来即唤阿傩、迦叶二尊者相随，离了雷音，径至灵霄门外。忽听得喊声振耳，乃三十六员雷将围困着大圣哩。佛祖传法旨：“教雷将停息干戈，放开营所，叫那大圣出来，等我问他有何法力。”众将果退。大圣也收了法象，现出原身近前，怒气昂昂，厉声高叫道：“你是那方善士，敢来止住刀兵问我？”如来笑道：“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 (40) 。今闻你猖狂村野，屡反天宫，不知是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为何这等暴横？”大圣道：“我本：
天地生成灵混仙，花果山中一老猿。
水帘洞里为家业，拜友寻师悟太玄。
炼就长生多少法，学来变化广无边。
因在凡间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瑶天。
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
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Output:
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
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龙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劫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便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攘，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长生变化之法，再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却似个荷叶大小。那大圣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宫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内道：“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大圣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大圣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Output: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当年卵化学为人，立志修行果道真。
万劫无移居胜境，一朝有变散精神。
欺天罔上思高位，凌圣偷丹乱大伦。
恶贯满盈今有报，不知何日得翻身。”
如来佛祖殄灭了妖猴，即唤阿傩、迦叶同转西方极乐世界。时有天蓬、天佑急出灵霄宝殿道：“请如来少待，我主大驾来也。”佛祖闻言，回首瞻仰。须臾，果见八景鸾舆，九光宝盖；声奏玄歌妙乐，咏哦无量神章；散宝花，喷真香，直至佛前。谢曰：“多蒙大法收殄妖邪，望如来少停一日，请诸仙做一会筵奉谢。”如来不敢违悖，即合掌谢道：“老僧承大天尊宣命来此，有何法力？还是天尊与众神洪福，敢劳致谢？”玉帝传旨，即着雷部众神，分头请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来此赴会，同谢佛恩。又命四大天师、九天仙女 (41) ，大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请如来高坐七宝灵台，调设各班坐位，安排龙肝凤髓，玉液蟠桃。
不一时，那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五炁真君、五斗星君、三官四圣、九曜真君、左辅、右弼、天王、哪吒，玄虚一应灵通，对对旌旗，双双幡盖，都捧着明珠异宝，寿果奇花，向佛前拜献曰：“感如来无量法力，收伏妖猴。蒙大天尊设宴呼唤，我等皆来陈谢。请如来将此会立一名，如何？”如来领众神之托曰：“今欲立名，可作个‘安天大会’。”各仙老异口同声，俱道：“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言讫，各坐座位，走斝传觞，簪花鼓瑟，果好会也。有诗为证。诗曰：
宴设蟠桃猴搅乱，安天大会胜蟠桃。
龙旗鸾辂祥光蔼，宝节幢幡瑞气飘。
仙乐玄歌音韵美，凤箫玉管响声高。
琼香缭绕群仙集，宇宙清平贺圣朝。
众皆畅然喜会，只见王母娘娘引一班仙子、仙娥、美姬、毛女 (42) ，飘飘荡荡舞向佛前，施礼曰：“前被妖猴搅乱蟠桃嘉会，请众仙众佛，俱未成功。今蒙如来大法，炼锁顽猴，喜庆‘安天大会’，无物可谢，今是我净手亲摘大株蟠桃数颗奉献。”真个是：
半红半绿喷甘香，艳丽仙根万载长。
堪笑武陵源上种 (43) ，争如天府更奇强。
紫纹娇嫩寰中少，缃核清甜世莫双。
延寿延年能易体，有缘食者自非常。
佛祖合掌向王母谢讫。王母又着仙姬、仙子唱的唱，舞的舞。满会群仙，又皆赏赞。正是：


Output:
佛祖合掌向王母谢讫。王母又着仙姬、仙子唱的唱，舞的舞。满会群仙，又皆赏赞。正是：
缥缈天香满座，缤纷仙蕊仙花。玉京金阙大荣华，异品奇珍无价。 对对与天齐寿，双双万劫增加。桑田沧海任更差，他自无惊无讶。
王母正着仙姬仙子歌舞，觥筹交错，不多时，忽又闻得：
一阵异香来鼻嗅，惊动满堂星与宿。
天仙佛祖把杯停。各各抬头迎目候。
霄汉中间现老人，手捧灵芝飞蔼绣。
葫芦藏蓄万年丹，宝箓名书千纪寿。
洞里乾坤任自由，壶中日月随成就 (44) 。
遨游四海乐清闲，散淡十洲容辐辏。
曾赴蟠桃醉几遭，醒时明月还依旧。
长头大耳短身躯，南极之方称老寿。
寿星又到 (45) 。见玉帝礼毕，又见如来，申谢曰：“始闻那妖猴被老君引至兜率宫煅炼，以为必致平安，不期他又反出。幸如来善伏此怪，设宴奉谢，故此闻风而来。更无他物可献，特具紫芝瑶草，碧藕金丹奉上。”诗曰：
碧藕金丹奉释迦，如来万寿若恒沙 (46) 。
清平永乐三乘锦 (47) ，康泰长生九品花 (48) 。
无相门中真法主，色空天上是仙家。
乾坤大地皆称祖，丈六金身福寿赊。
如来欣然领谢。寿星得座，依然走斝传觞。只见赤脚大仙又至，向玉帝前 囟礼毕，又对佛祖谢道：“深感法力，降伏妖猴。无物可以表敬，特具交梨二颗，火枣数枚奉献 (49) 。”诗曰：
大仙赤脚枣梨香，敬献弥陀寿算长。
七宝莲台山样稳，千金花座锦般妆。
寿同天地言非谬，福比洪波话岂狂。
福寿如期真个是，清闲极乐那西方。
如来又称谢了。叫阿傩、迦叶，将各所献之物，一一收起，方向玉帝前谢宴。众各酩酊。只见个巡视灵官来报道：“那大圣伸出头来了。”佛祖道：“不妨，不妨。”袖中只取出一张帖子，上有六个金字：“唵、嘛、呢、叭、 、吽” (50) ，递与阿傩，叫贴在那山顶上。这尊者即领帖子，拿出天门，到那五行山顶上，紧紧的贴在一块四方石上。那座山即生根合缝，可运用呼吸之气，手儿爬出，可以摇挣摇挣。阿傩回报道：“已将帖子贴了。”
如来即辞了玉帝众神，与二尊者出天门之外，又发一个慈悲心，念动真言咒语，将五行山，召一尊土地神祇，会同五方揭谛，居住此山监押。但他饥时，与他铁丸子吃；渴时，与他溶化的铜汁饮。待他灾愆满日，自有人救他。正是：
妖猴大胆反天宫，却被如来伏手降。
渴饮溶铜捱岁月，饥餐铁弹度时光。
天灾苦困遭磨折，人事凄凉喜命长。
若得英雄重展挣，他年奉佛上西方。
又诗曰：
伏逞豪强大势兴，降龙伏虎弄乖能。
偷桃偷酒游天府，受箓承恩在玉京。


Output:
又诗曰：
伏逞豪强大势兴，降龙伏虎弄乖能。
偷桃偷酒游天府，受箓承恩在玉京。
恶贯满盈身受困，善根不绝气还升。
果然脱得如来手，且待唐朝出圣僧。
毕竟不知向后何年何月，方满灾殃，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
试问禅关 (51) ，参求无数，往往到头虚老。磨砖作镜，积雪为粮。迷了几多年少？毛吞大海，芥纳须弥 (52) ，金色头陀微笑 (53) 。悟时超十地三乘 (54) ，凝滞了四生六道 (55) 。 谁听得绝想崖前，无阴树下，杜宇一声春晓？曹溪路险 (56) ，鹫岭云深 (57) ，此处故人音杳。千丈冰崖，五叶莲开，古殿帘垂香袅。那时节识破源流，便见龙王三宝 (58) 。
这一篇词，名《苏武慢》。话表我佛如来，辞别了玉帝，回至雷音宝刹。但见那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一个个都执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摆列在灵山仙境，娑罗双林之下接迎。如来驾住祥云。对众道：“我以
甚深般若 (59) ，遍观三界。根本性原，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殄伏乖猴 (60) ，是事莫识，名生死始，法相如是。”
说罢，放舍利之光 (61) ，满空有白虹四十二道，南北通连。大众见了，皈身礼拜。少顷间，聚庆云彩雾，登上品莲台，端然坐下。那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金刚、四菩萨，合掌近前礼毕，问曰：“闹天宫搅乱蟠桃者，何也？”如来道：“那厮乃花果山产的一妖猴，罪恶滔天，不可名状，概天神将 (62) ，俱莫能降伏。虽二郎捉获，老君用火煅炼，亦莫能伤损。我去时，正在雷将中间，扬威耀武，卖弄精神。被我止住兵戈，问他来历，他言有神通，会变化，又驾筋斗云，一去十万八千里。我与他打了个赌赛，他出不得我手，却将他一把抓住，指化五行山，封压他在那里。玉帝大开金阙瑶宫，请我坐了首席，立‘安天大会’谢我，却方辞驾而回。”大众听言喜悦，极口称扬。谢罢，各分班而退，各执乃事，共乐天真。果然是：
瑞霭漫天竺 (63) ，虹光拥世尊。西方称第一，无相法王门。常见玄猿献果，麋鹿衔花；青鸾舞，彩凤鸣；灵龟捧寿，仙鹤噙芝。安享净土祇园 (64) ，受用龙宫法界。日日花开，时时果熟。习静归真，参禅果正。不灭不生，不增不减。烟霞缥缈随来往，寒暑无侵不记年。
诗曰：
去来自在任优游，也无恐怖也无愁。
极乐场中俱坦荡，大千之处没春秋 (65) 。


Output:
诗曰：
去来自在任优游，也无恐怖也无愁。
极乐场中俱坦荡，大千之处没春秋 (65) 。
佛祖居于灵山大雷音宝刹之间，一日，唤聚诸佛、阿罗、揭谛、菩萨、金刚、比丘僧、尼等众曰：“自伏乖猿安天之后，我处不知年月，料凡间有半千年矣。今值孟秋望日 (66) ，我有一宝盆，盆中具设百样奇花，千般异果等物，与汝等享此‘盂兰盆会’ (67) ，如何？”概众一个个合掌，礼佛三匝领会。如来却将宝盆中花果品物，着阿傩捧定，着迦叶布散。大众感激，各献诗伸谢。
福诗曰：
福星光耀世尊前，福纳弥深远更绵。
福德无疆同地久，福缘有庆与天连。
福田广种年年盛，福海洪深岁岁坚。
福满乾坤多福荫，福增无量永周全。
禄诗曰：
禄重如山彩凤鸣，禄随时泰祝长庚。
禄添万斛身康健，禄享千钟世太平。
禄俸齐天还永固，禄名似海更澄清。
禄恩远继多瞻仰，禄爵无边万国荣。
寿诗曰：
寿星献彩对如来，寿域光华自此开。
寿果满盘生瑞霭，寿花新采插莲台。
寿诗清雅多奇妙，寿曲调音按美才。
寿命延长同日月，寿如山海更悠哉。
众菩萨献毕。因请如来明示根本，指解源流。那如来微开善口，敷演大法，宣扬正果，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楞严 (68) 。但见那天龙围绕，花雨缤纷。正是：禅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万里天。
如来讲罢，对众言曰：“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赡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今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诸菩萨闻言，合掌皈依，向佛前问曰：“如来有那三藏真经？”如来曰：“我有《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三藏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我待要送上东土，叵耐那众生愚蠢，毁谤真言，不识我法门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 (69) 。怎么得一个有法力的，去东土寻一个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询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却乃是个山大的福缘，海深的善庆。谁肯去走一遭来？”当有观音菩萨，行近莲台，礼佛三匝道：“弟子不才，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也。”诸众抬头观看，那菩萨：


Output:
理圆四德 (70) ，智满金身。缨络垂珠翠，香环结宝明。乌云巧迭盘龙髻，绣带轻飘彩凤翎。碧玉纽，素罗袍，祥光笼罩；锦绒裙，金落索 (71) ，瑞气遮迎。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解八难 (72) ，度群生，大慈悯。故镇太山，居南海，救苦寻声，万称万应，千圣千灵。兰心欣紫竹，蕙性爱香藤。他是落伽山上慈悲主 (73) ，潮音洞里活观音 (74) 。
如来见了，心中大喜道：“别个是也去不得，须是观音尊者，神通广大，方可去得。”菩萨道：“弟子此去东土，有甚言语吩咐？”如来道：“这一去，要踏看路道，不许在霄汉中行，须是要半云半雾，目过山水，谨记程途远近之数，叮咛那取经人。但恐善信难行，我与你五件宝贝。”即命阿傩、迦叶，取出“锦 袈裟”一领，“九环锡杖”一根，对菩萨言曰：“这袈裟、锡杖，可与那取经人亲用。若肯坚心来此，穿我的袈裟，免堕轮回；持我的锡杖，不遭毒害。”这菩萨皈依拜领。如来又取出三个箍儿，递与菩萨道：“此宝唤做‘紧箍儿’，虽是一样三个，但只是用各不同。我有‘金、紧、禁’的咒语三篇。假若路上撞见神通广大的妖魔，你须是劝他学好，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他若不伏使唤，可将此箍儿与他戴在头上，自然见肉生根。各依所用的咒语念一念，眼胀头痛，脑门皆裂，管教他入我门来。”
那菩萨闻言，踊跃作礼而退，即唤惠岸行者随行。那惠岸使一条浑铁棍，重有千斤，只在菩萨左右，作一个降魔的大力士。菩萨遂将锦襕袈裟，作一个包裹，令他背了。菩萨将金箍藏了，执了锡杖，径下灵山。这一去，有分教：佛子还来归本愿，金蝉长老裹栴檀 (75) 。
那菩萨到山脚下，有玉真观金顶大仙在观门首接住，请菩萨献茶。菩萨不敢久停，曰：“今领如来法旨，上东土寻取经人去。”大仙道：“取经人几时方到？”菩萨道：“未定，约摸二三年间，或可至此。”遂辞了大仙，半云半雾，约记程途。有诗为证，诗曰：
万里相寻自不言，却云谁得意难全？
求人忽若浑如此，是我平生岂偶然？
传道有方成妄说，说明无信也虚传。
愿倾肝胆寻相识，料想前头必有缘。
师徒二人正走间，忽然见弱水三千 (76) ，乃是流沙河界。菩萨道：“徒弟呀，此处却是难行。取经人浊骨凡胎，如何得渡？”惠岸道：“师父，你看河有多远？”那菩萨停立云步看时，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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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连沙碛，西抵诸番；南达乌戈 (77) ，北通鞑靼。径过有八百里遥，上下有千万里远。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滚却如山耸背。洋洋浩浩。漠漠茫茫，十里遥闻万丈洪。仙槎难到此，莲叶莫能浮。衰草斜阳流曲浦，黄云影日暗长堤。那里得客商来往？何曾有渔叟依栖？平沙无雁落，远岸有猿啼。只是红蓼花蘩知景色，白 香细任依依。
菩萨正然点看，只见那河中，泼刺一声响亮，水波里跳出一个妖魔来，十分丑恶。他生得：
青不青，黑不黑，晦气色脸；长不长，短不短，赤脚筋躯。眼光闪烁，好似灶底双灯；口角丫叉，就如屠家火钵。獠牙撑剑刃，红发乱蓬松。一声叱咤如雷吼，两脚奔波似滚风。
那怪物手执一根宝杖，走上岸就捉菩萨，却被惠岸掣浑铁棒挡住，喝声“休走！”那怪物就持宝杖来迎。两个在流沙河边，这一场恶杀，真个惊人：
木叉浑铁棒，护法显神通。怪物降妖杖，努力逞英雄。双条银蟒河边舞，一对神僧岸上冲。那一个威镇流沙施本事，这一个力保观音建大功。那一个翻波跃浪，这一个吐雾喷风。翻波跃浪乾坤暗，吐雾喷风日月昏。那个降妖杖，好便似出山的白虎；这个浑铁棒，却就如卧道的黄龙。那个使将来，寻蛇拨草；这个丢开去，扑鹞分松。只杀得昏漠漠，星辰灿烂；雾腾腾，天地朦胧。那个久住弱水惟他狠，这个初出灵山第一功。
他两个来来往往，战上数十合，不分胜负。那怪物架住了铁棒道：“你是那里和尚，敢来与我抵敌？”木叉道：“我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木叉惠岸行者。今保我师父往东土寻取经人去。你是何怪，敢大胆阻路？”那怪方才醒悟道：“我记得你跟南海观音在紫竹林中修行，你为何来此？”木叉道：“那岸上不是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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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闻言，连声喏喏，收了宝杖，让木叉揪了去，见观音纳头下拜。告道：“菩萨，恕我之罪，待我诉告。我不是妖邪，我是灵霄殿下侍銮舆的卷帘大将，只因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盏，玉帝把我打了八百，贬下界来，变得这般模样。又教七日一次，将飞剑来穿我胸胁百馀下方回，故此这般苦恼。没奈何，饥寒难忍，三二日间，出波涛寻一个行人食用。不期今日无知，冲撞了大慈菩萨。”菩萨道：“你在天有罪，既贬下来，今又这等伤生，正所谓罪上加罪。我今领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你何不入我门来，皈依善果，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上西天拜佛求经？我教飞剑不来穿你。那时节功成免罪，复你本职，心下如何？”那怪道：“我愿皈正果。”又向前道：“菩萨，我在此间吃人无数，向来有几次取经人来，都被我吃了。凡吃的人头，抛落流沙，竟沉水底。这个水，鹅毛也不能浮，惟有九个取经人的骷髅，浮在水面，再不能沉。我以为异物，将索儿穿在一处，闲时拿来顽耍。这去，但恐取经人不得到此，却不是反误了我的前程也？”菩萨曰：“岂有不到之理？你可将骷髅儿挂在头项下，等候取经人，自有用处。”怪物道：“既然如此，愿领教诲。”菩萨方与他摩顶受戒，指沙为姓，就姓了沙，起个法名，叫做个沙悟净。当时入了沙门，送菩萨过了河，他洗心涤虑，再不伤生，专等取经人。
菩萨与他别了，同木叉径奔东土。行了多时，又见一座高山，山上有恶气遮漫，不能步上。正欲驾云过山，不觉狂风起处，又闪上一个妖魔。他生得又甚凶险。但见他：
卷脏莲蓬吊搭嘴，耳如蒲扇显金睛。
獠牙锋利如钢锉，长嘴张开似火盆。
金盔紧系腮边带，勒甲丝绦蟒退鳞。
手执钉钯龙探爪，腰挎弯弓月半轮。
纠纠威风欺太岁 (78) ，昂昂志气压天神。
他撞上来，不分好歹，望菩萨举钉钯就筑。被木叉行者挡住，大喝一声道：“那泼怪，休得无礼！看棒！”妖魔道：“这和尚不知死活，看钯！”两个在山底下，一冲一撞，赌斗输赢。真个好杀：
妖魔凶猛。惠岸威能。铁棒分心捣，钉钯劈面迎。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惊。九齿钯光耀耀，双环响亮；一条棒黑悠悠，两手飞腾。这个是天王太子，那个是元帅精灵。一个在普陀为护法，一个在山洞作妖精。这场相遇争高下，不知那个亏输那个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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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个正杀到好处，观世音在半空中，抛下莲花，隔开钯杖。怪物见了心惊，便问：“你是那里和尚，敢弄甚么眼前花儿哄我？”木叉道：“我把你个肉眼凡胎的泼物！我是南海菩萨的徒弟。这是我师父抛来的莲花，你也不认得哩！”那怪道：“南海菩萨，可是扫三灾救八难的观世音么 (79) ？”木叉道：“不是他是谁？”怪物撇了钉钯，纳头下礼道：“老兄，菩萨在那里？累烦你引见一引见。”木叉仰面指道：“那不是？”怪物朝上磕头，厉声高叫道：“菩萨，恕罪！恕罪！”观音按下云头，前来问道：“你是那里成精的野豕，何方作怪的老彘，敢在此间挡我？”那怪道：“我不是野豕，亦不是老彘，我本是天河里天蓬元帅。只因带酒戏弄嫦娥，玉帝把我打了二千锤，贬下尘凡。一灵真性，竟来夺舍投胎，不期错了道路，投在个母猪胎里，变得这般模样。是我咬杀母猪，可死群彘 (80) ，在此处占了山场，吃人度日。不期撞着菩萨，万望拔救，拔救。”菩萨道：“此山叫做甚么山？”怪物道：“叫做福陵山。山中有一洞，叫做云栈洞，洞里原有个卵二姐。他见我有些武艺，招我做了家长，又唤做‘倒蹅门’ (81) 。不上一年，他死了，将一洞的家当，尽归我受用。在此日久年深，没有个赡身的勾当，只是依本等吃人度日 (82) 。万望菩萨恕罪。”菩萨道：“古人云：‘若要有前程，莫做没前程。’你既上界违法，今又不改凶心，伤生造孽，却不是二罪俱罚？”那怪道：“前程，前程！若依你，教我嗑风？常言道：‘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去也！去也！还不如捉个行人，肥腻腻的吃他家娘！管甚么二罪，三罪，千罪，万罪！”菩萨道：“人有善愿，天必从之。汝若肯归依正果，自有养身之处。世有五谷，尽能济饥，为何吃人度日？”怪物闻言，似梦方觉。向菩萨施礼道：“我欲从正，奈何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菩萨道：“我领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你可跟他做个徒弟，往西天走一遭来，将功折罪，管教你脱离灾瘴。”那怪满口道：“愿随！愿随！”菩萨才与他摩顶受戒，指身为姓，就姓了猪，替他起个法名，就叫做猪悟能。遂此领命归真，持斋把素，断绝了五荤三厌 (83) ，专候那取经人。
菩萨却与木叉，辞了悟能，半兴云雾前来。正走处，只见空中有一条玉龙叫唤。菩萨近前问曰：“你是何龙，在此受罪？”那龙道：“我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我父王表奏天庭，告了忤逆。玉帝把我吊在空中，打了三百，不日遭诛。望菩萨搭救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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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闻言，即与木叉撞上南天门里。早有邱、张二天师接着，问道：“何往？”菩萨道：“贫僧要见玉帝一面。”二天师即忙上奏。玉帝遂下殿迎接。菩萨上前礼毕道：“贫僧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路遇孽龙悬吊，特来启奏，饶他性命，赐与贫僧，教他与取经人做个脚力。”玉帝闻言，即传旨赦宥，差天将解放，送与菩萨。菩萨谢恩而出。这小龙叩头谢活命之恩，听从菩萨使唤。菩萨把他送在深涧之中，只等取经人来，变做白马，上西方立功。小龙领命潜身不题。
菩萨带引木叉行者过了此山，又奔东土。行不多时，忽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木叉道：“师父，那放光之处，乃是五行山了，见有如来的‘压帖’在那里。”菩萨道：“此却是那搅乱蟠桃会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今乃压在此也。”木叉道：“正是，正是。”师徒俱上山来，观看帖子，乃是“唵、嘛、呢、叭、 、吽”六字真言。菩萨看罢，叹惜不已，作诗一首，诗曰：
堪叹妖猴不奉公，当年狂妄逞英雄。
欺心搅乱蟠桃会，大胆私行兜率宫。
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
自遭我佛如来困，何日舒伸再显功！
师徒们正说话处，早惊动了那大圣。大圣在山根下，高叫道：“是那个在山上吟诗，揭我的短哩？”菩萨闻言，径下山来寻看。只见那石崖之下，有土地、山神、监押大圣的天将，都来拜接了菩萨。引至那大圣面前看时，他原来压于石匣之中，口能言，身不能动。菩萨道：“姓孙的，你认得我么？”大圣睁开火眼金睛，点着头儿高叫道：“我怎么不认得你。你好的是那南海普陀落伽山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承看顾，承看顾。我在此度日如年，更无一个相知的来看我一看。你从那里来也？”菩萨道：“我奉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去，从此经过，特留残步看你。”大圣道，“如来哄了我，把我压在此山，五百馀年了，不能展挣。万望菩萨方便一二，救我老孙一救！”菩萨道：“你这厮罪业弥深，救你出来，恐你又生祸害，反为不美。”大圣道：“我已知悔了。但愿大慈悲指条门路，情愿修行。”这才是：
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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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那菩萨闻得此言，满心欢喜。对大圣道：“圣经云：‘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你既有此心，待我到了东土大唐国寻一个取经的人来，教他救你。你可跟他做个徒弟，秉教伽持 (84) ，入我佛门，再修正果，如何？”大圣声声道：“愿去！愿去！”菩萨道：“既有善果，我与你起个法名。”大圣道：“我已有名了，叫做孙悟空。”菩萨又喜道：“我前面也有二人归降，正是‘悟’字排行。你今也是‘悟’字，却与他相合，甚好，甚好。这等也不消叮嘱，我去也。”那大圣见性明心归佛教，这菩萨留情在意访神僧。
他与木叉离了此处，一直东来，不一日就到了长安大唐国。敛雾收云，师徒们变作两个疥癞游僧，入长安城里，早不觉天晚。行至大市街旁，见一座土地神祠，二人径入，唬得那土地心慌，鬼兵胆战，知是菩萨，叩头接入。那土地又急跑，报与城隍、社令，及满长安各庙神祇，都知是菩萨，参见告道：“菩萨，恕众神接迟之罪。”菩萨道：“汝等切不可走漏一毫消息。我奉佛旨，特来此处寻访取经人。借你庙宇，权住几日，待访着真僧即回。”众神各归本处，把个土地赶在城隍庙里暂住。他师徒们隐遁真形。
毕竟不知寻出那个取经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附录　《西游证道书》第九回
话表陕西大国长安城，乃历代帝王建都之地。自周、秦、汉以来，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真个是名胜之邦。方今却是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改元贞观，此时已登极十三年。岁在己巳 (85) ，天下太平，八方进贡，四海称臣。忽一日，太宗登位，聚集文武众官，朝拜礼毕，有魏征丞相出班奏道：“方今天下太平，八方宁静，武将纷纷，文官少有。微臣欲依古法，开立选场，招取贤士，擢用人才，伏乞圣鉴。”太宗道：“贤卿所奏有理。”就出一道招贤榜文，颁布天下：各府州县不拘军民人等，但有读书儒流，立志向上，文义明畅，三场精通者，前赴长安应试，考取贤才授官。
此榜行至海州地方，那海州弘农县聚贤庄有一人，姓陈名萼，表字光蕊，一日入城见了此榜，即时回家，对母张氏道：“唐王颁下黄榜，诏开南省，考取贤才，孩儿意欲前去应试。倘求得一官半职，封妻荫子，光耀门闾，乃儿之志也。特此禀告母亲前去。”张氏道：“我儿，你去赴举，路上须要小心，得了官早早回来。”光蕊便吩咐家僮，收拾行李，即日拜辞母亲上路。不则一日，已到长安，正值大开选场，光蕊就同众举子进场应考。及廷试三策，唐王御笔亲赐状元，跨马游街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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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游到丞相殷开山门首。有丞相所生一女，名唤温娇，又名满堂娇，未曾匹配与人，高结彩楼，抛打绣球。正值陈光蕊在楼下经过，小姐一见光蕊人材出众，况是新科状元，心内十分欢喜，就在绣楼上将绣球抛下，正打着光蕊的乌纱帽。只听得一派笙箫细乐，十数个婢妾走下楼来，把光蕊马头挽住，迎状元入了相府。即请丞相和夫人出堂，唤宾人赞礼，小姐就与光蕊拜了天地。夫妻交拜毕，又拜了岳丈、岳母。丞相吩咐安排酒席，欢饮一宵。二人同携素手，共入兰房。
次日五更三点，太宗驾坐金銮宝殿，文武众臣趋朝。太宗问道：“新科状元陈光蕊应授何官？”魏征丞相奏道：“臣查所属州郡，止有江州缺官，乞我王授他此职。”太宗就命光蕊为江州州主，即收拾起身，勿误限期。光蕊谢恩出朝，回到相府，与妻商议，拜辞岳丈、岳母，同妻前赴江州之任。
离了长安登途，正是暮春天气，和风吹柳绿，细雨点花红。光蕊便道回家，同妻参拜母亲张氏。张氏道：“恭喜我儿，且又娶亲回来。”光蕊道：“孩儿叨赖母亲福庇，忝中状元。唐王赐儿游街，路往殷丞相门前经过，丞相将小姐招孩儿为婿。朝廷勅赐孩儿衣锦回家，除孩儿为江州州主，径来接取母亲，同去赴任。”张氏大喜，收拾行程。
在路数日，前至万花店刘小二家安下。张氏身觉不快，与光蕊道：“且在店中安歇两日再去。”次日早晨，只见店门前有一人把着个金色鲤鱼叫卖，光蕊即将一贯钱买了，欲待烹与母亲吃，只见鲤鱼闪闪 眼 (86) ，光蕊道：“怪哉！闻人说鱼蛇 眼，决不是等闲之物。”遂问渔人道：“这鱼那里打来的？”渔人道：“离府十五里洪江内打来的。”光蕊就把鱼送在洪江里去了。回店对母亲道知此事，张氏道：“我儿，你将去放生甚好。”光蕊道：“此店已住三日了，孩儿们明日起身也。”张氏道：“我身子不快，此时路上炎热，恐生疾病。你可这里赁间房屋与我住，付些盘缠在此，你两口儿先上任去，候秋凉却来接我。”光蕊与妻商议，就租了屋宇，付了盘缠与母亲，同妻拜辞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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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路艰苦，甚不可言，晓行夜宿，不觉已到洪江渡口。只见稍水刘洪、李彪二人，撑船到岸迎接。也是光蕊前生合当有此灾难，正撞着这冤家。光蕊令家僮将行李搬上船去，夫妇齐齐上船。刘洪睁眼看时，只见殷小姐面如满月，眼似秋波，樱桃小口，绿柳蛮腰，真个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刘洪陡起狼心，私自与李彪设计，将船撑至没人烟处，候至夜静三更，先将家僮杀死，次将光蕊打死，把尸首都推进水里去了。小姐见他打死了丈夫，也便将身赴水。刘洪一把抱住道：“你若从我，万事皆休。若不从时，一刀两段！”那小姐没奈何，只得权时应承，顺了刘洪。那贼把船渡到南岸，将船付与李彪自管，他就穿了光蕊衣冠，带了官凭，同小姐往江州上任去了。
却说刘洪杀死的家僮尸首，顺水流去，惟有陈光蕊的尸首，沉在水底不动。有洪江口巡海夜叉见了，星飞报入龙宫。正值龙王升殿，夜叉报道：“今洪江口不知甚人，把一个读书士子打死，将尸撇在水底。”龙王叫将尸抬来，放在面前，仔细一看道：“此人正是救我的恩人，如何被人谋死？常言道：‘恩将恩报。’我今日须索救他性命，以报日前之恩。”即写下牒文一道，差夜叉径往洪州城隍、土地处投下，要取秀才魂魄，来救他的性命。城隍、土地遂唤小鬼把陈光蕊的魂魄交付与夜叉去。夜叉到水晶官，禀复了龙王，就将秀才魂魄放在那死尸上。霎时间，只见他返魂转来。龙王问道：“你这秀才，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因甚到此被人打死？”光蕊躬身施礼道：“上告龙君，小生陈萼，表字光蕊，系海州弘农县人，忝中新科状元，叨授江州州主，同妻赴任。行至江边上船，不料稍子刘洪，贪谋我妻，将我打死抛尸。乞大王救我一救，没世不忘也。”龙王闻言道：“原来如此。先生，你前者所放金色鲤鱼，乃是我也。你是我的大恩人，你今有难，吾当救之。”就把光蕊的尸身放在一壁，口内含一颗定颜珠，休教损坏了，日后好待他报仇。龙王道：“汝今权且在我水府中做个都领。”光蕊叩头拜谢，龙王设宴相待不题。
却说殷小姐痛恨刘贼，恨不食肉寝皮，只因身怀有孕，未知男女，万不得已，权且勉强相从，再作区处。转盼之间，不觉已到江州。吏书门皂，俱来迎接。所属官员，公堂设宴相叙。刘洪道：“学生到此，全赖诸公大力匡持。”属官答道：“堂尊至此，视民如子，讼简刑清，我等合属有光，何必如此过谦？”公宴已罢，众人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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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迅速。一日，刘洪公事远出，小姐在衙思念亲夫，正在花亭上感叹，忽然身体困倦，腹内疼痛，晕闷在地，不觉生下一子。耳边有人嘱曰：“满堂娇，听吾叮嘱。吾乃南极星君，奉观世音菩萨法旨，特送此子与你，异日声名远大，非比等闲。刘贼若回，必害此子，汝可用心保护。汝夫已得龙王相救，日后夫妻相会，子母团圆，取冤报仇，定有日也。谨记吾言，快醒，快醒。”言讫而去。小姐醒来，句句记得，将子抱定，无计可施。忽然刘洪回来，一见此子，便要淹杀。小姐再三哀求：“今日天色已晚，容待明日抛去江中。”
幸喜次早刘洪又有公事远出。小姐且将此子藏在身边，乳哺已及一月。小姐自思：“此番贼人回来，此子性命休矣。不如及早抛弃江中，听其生死。倘或皇天见怜，有人收养此子，他日相逢，何以识认？”于是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一纸，将父母姓名、跟脚缘由备细开载，又将此子左脚上一个小指，用口咬下，以为记验，取贴身汗衫一件，包裹此子，抱出衙门。幸喜官衙离江不远，小姐到了江边，大哭一场。正欲将此子抛弃，忽见江岸岸侧飘起一片木板，小姐大喜：莫非天意要救此子！即朝天拜祷，将此子安在板上，用带缚住，血书系在胸前，推放江中，听其所之。小姐仍大哭回衙不题。
却说此子在木板上，顺水流去，一直流到金山寺脚下停住。那金山寺长老叫做法明和尚，修真悟道，已得无生妙诀。当日打坐参禅，忽闻得小儿啼哭之声。一时心动，急走到江边观看，只见一片木板上，睡着一个婴儿，长老道：“善哉！善哉！不知是何人家所弃？出家人慈悲为本，救人一命，胜造浮图。”即将此子取起，见了怀中血书，方知来历。将此子取个乳名，叫做江流，托人抚养，血书紧紧收藏。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其子年长一十八岁，长老就叫他削发修行，取法名为玄奘，摩顶受戒，坚心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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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暮春天气，众人同在松阴之下讲经参禅，谈说奥妙。那酒肉和尚却被玄奘难倒，和尚大怒，骂道：“没爷娘的杂种，我是个前辈，吃盐多似饭，何事不晓？你这业畜，姓名也不知，父母也不识，还在此捣甚么鬼！”玄奘被他骂出这般言语，入寺跪告师父，眼泪双流道：“人生于天地之间，禀阴阳而资五行，尽由父生母养；岂有为人在世而无父母者乎？”再三哀告，求问父母姓名。长老道：“你真个要寻父母，可随我到方丈里来。”玄奘就跟着师父，直到方丈。长老到重梁之上，取下一个小匣儿，打开来，取出血书一纸、汗衫一件，付与玄奘。玄奘将血书拆开读之，才备细晓得父母姓名，并冤仇事迹。玄奘读罢，不觉哭倒在地道：“父母之仇，不能报复，何以为人？十八年来，不识生身父母，至今日方知有母亲。此身若非师父抚养成人，亦安得有今日？待弟子去寻见母亲，然后头顶香盆，重建殿宇，报答师父之深恩也。”师父道：“你要去寻母，可带这血书与汗衫前去，只做化缘，径往江州私衙，才得你母亲相见。”
玄奘领了师父言语，就装做化缘的和尚，径至江州。适值刘洪有事出外，也是天教他母子相会，玄奘就直至私衙门口抄化。那殷小姐正在衙内思想，夜来得了一梦，梦见月缺再圆，小姐自思：“我丈夫被这贼谋杀，我的儿子抛在江中，若有人收养，屈指算来，今已十八年矣，或今日天教相会，亦未可知。”正沉吟间，忽听得私衙前有人念经，连叫“抄化”，小姐便出来问道：“你是何处来的？”玄奘答道：“贫僧乃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徒弟。”小姐道：“你既是金山寺长老的徒弟，且请坐下。”便将斋饭与玄奘吃，仔细看他举止言谈，好似我丈夫一般。小姐见四壁无人，私自问道：“你这小师父，还是自幼出家，还是中年出家，姓甚名谁，可有父母否？”玄奘答道：“我也不是自幼出家，也不是中年出家。我说起来，冤有天来大，仇有海样深。我父被人打死，我母却被贼人占了。我师法明长老教我在江州衙内寻我母亲。”小姐问道：“你母姓甚？”玄奘道：“我母姓殷，名唤温娇。我父姓陈，名光蕊。我小名叫做江流，法名取为玄奘。”小姐道：“温娇就是我。但你今有何凭据？”玄奘听说是他母亲，双膝跪下，哀哀大哭：“我娘若不信，见有血书、汗衫为证！”温娇接过一看，果然是真，母子相抱而哭，就叫：“我儿快去。”玄奘道：“十八年不识生身父母，今朝才见母亲，教孩儿如何割舍？”小姐道：“我儿，你火速抽身前去，刘贼若回，他必害你性命。我明日假装一病，只说先年曾许舍百双僧鞋，来你寺中还愿，那时节我有话与你说。”玄奘依言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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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小姐自见儿子之后，心内一喜一忧，忽一日推病，茶饭不吃，卧于床上。刘洪归衙，问其缘故。小姐道：“我幼时曾许下一愿，许舍僧鞋一百双。昨五日之前，梦见个和尚，手执利刃，要索僧鞋，便觉身子不快。”刘洪道：“这些小事，何不早说？”随升堂吩咐王左衙、李右衙：江州城内百姓，每家要办僧鞋一双，暑袜一双，限五日内完纳。百姓俱依限完纳讫。小姐对刘洪道：“即僧鞋做完，这里有甚么寺院，好去还愿？”刘洪道：“这江州有个金山寺、焦山寺，听你在那个寺里去。”小姐道：“久闻金山寺好个寺院，我就往金山寺去。”刘洪即唤王、李二衙办下船只。小姐带一个心腹人同上了船，稍水将船撑开，就投金山寺去。
却说玄奘回寺，见法明长老，把前项说了一遍，长老甚喜。次日，只见一个丫鬟先到，说夫人来寺还愿，众僧都出寺迎接。小姐径进寺门，参了菩萨，大设斋衬，唤丫鬟将僧鞋暑袜，托于盘内，来到法堂。小姐复拈心香礼拜，就教法明长老分俵与众僧去讫。玄奘见众僧散了，法堂上并无一人，他却近前跪下。小姐叫他脱了鞋袜看时，那左脚上果然少了一个小指头。当时两个又抱住而哭，双双拜谢长老养育之恩。法明道：“汝今母子相会，恐奸贼知之，可速速抽身回去，庶免其祸。”小姐道：“我儿，我与你一只香环，你径到洪州西北地方，约有一千五百里之程，那里有个万花店，当时留下婆婆张氏在那里，是你父亲生身之母。我再写一封书与你，径到唐王皇城之内，金殿左边殷开山丞相是你外公，你将我的书递与外公，叫外公奏上唐王，统领人马，擒杀此贼，与父报仇，那时才救得老娘的身子出来。我今不敢久停，诚恐贼汉怪我归迟。”玄奘悲啼，甚难割舍。小姐临行，又嘱道：“我儿紧记我的言语，火速起身，勿得耽误。”小姐便出寺登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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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哭回寺中，告过师父，即时拜别，径往洪州。来到万花店，问那店主刘小二道：“昔年有陈客官寄下一个婆婆在你店中，如今好么？”刘小二道：“他原在我店中，后来昏了眼，三四年并无店租还我。如今在南门头一个破瓦窑里，每日上街叫化度日。那客官一去许久，到如今竟无消息，不知为何？”玄奘听罢，即时问到南门头破瓦窑，寻着婆婆。婆婆道：“你声音好似我儿陈光蕊。”玄奘道：“我不是陈光蕊，我是陈光蕊的儿子，温娇小姐是我的娘。”婆婆道：“你爹娘怎么不来？”玄奘道：“我爹爹被强盗打死了，我娘被强盗霸占为妻。”婆婆道：“你怎么晓得来寻我？”玄奘道：“是我娘着我来寻婆婆。我娘有书在此，又有香环一只。”那婆婆接了书并香环，放声痛哭道：“我儿为功名到此，我只道他背义忘亲，那知他被人谋死。且喜得皇天怜念，不绝我儿之后，今日孙子来见我。”玄奘问：“婆婆的眼，如何都昏了？”婆婆道：“我因思量你父亲，终日悬望，不见他来，因此上哭得两眼都昏了。”玄奘出了窑门，向天拜告道：“念玄奘一十八岁，父母之仇，不能报复。今日领母命来寻婆婆，天若怜鉴弟子诚意，保我婆婆双眼光明。”玄奘祝罢，就进窑中，将舌尖与婆婆舔眼。须臾之间，将双眼舔开，仍复如初。婆婆觑了小和尚道：“你果是我的孙子，恰和我儿子光蕊形容无二。”婆婆又喜又悲。玄奘就领婆婆出了窑门，还到刘小二店内，将些房钱赁屋一间，与婆婆栖身，又将盘缠与婆婆道：“我此去只月余就回。”
随即辞了婆婆，径往京城，寻到皇城东街殷丞相府上。玄奘与门上人道：“小僧是亲眷，来探相公。”门上人禀知丞相，丞相道：“我与和尚并无亲戚。”夫人道：“我昨夜梦见我女儿满堂娇来家，莫不是女婿有书信回来也。”丞相便教请小和尚来到厅上。小和尚见了丞相与夫人，哭拜在地，就怀中取出一封书来，递与丞相。丞相拆开，从头读罢，放声痛哭。夫人问道：“相公，有何事故？”丞相道：“这和尚是我与你的外甥。女婿陈光蕊被贼谋死，满堂娇被贼强占为妻。”夫人听罢，亦痛哭不止。丞相道：“夫人休得烦恼，来朝奏知主上，亲自统兵，定要与女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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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早丞相入朝，启奏唐王曰：“今有臣婿状元陈光蕊，带领家小往江州赴任，被稍水刘洪打死，占女为妻，假冒臣婿，为官多年，事属异变。乞陛下立发人马，剿除贼寇。”唐王见奏大怒，就发御林军六万，着殷丞相押兵前去。丞相领旨出朝，即到教场内点了兵，径往江州进发。晓行夜宿，星落乌飞，不觉已到江州。殷丞相兵马俱在北岸下了营寨，星夜令金牌下户唤到江州同知、州判二人，丞相对他说知此事，叫他提兵相助，一同过江而去，天尚未明，就把刘洪衙门围了。刘洪正在梦中，听得火炮一响，金鼓齐鸣，众兵杀进私衙，刘洪措手不及，早被擒倒。丞相传下军令，将刘洪一干人犯，绑赴法场，令众军俱在城外安营去了。
丞相直入衙内正厅坐下，请小姐出来相见。小姐欲待要出，又羞见父，就将绳索自缢。玄奘闻知，忙进宅内，急急将母救解，双膝跪下，对母道：“儿与外公统兵至此，与父报仇。今日贼已擒捉，母亲何故反要寻死？母亲若死，孩儿岂能存乎！”丞相亦进衙劝解。小姐道：“吾闻妇人从一而终。痛夫已被贼人所杀，岂可 颜从贼？止因遗腹在身，只得忍耻偷生。今幸儿已长大，又见老父提兵报仇，为女儿者，有何面目相见，惟有一死以报丈夫耳！”丞相道：“此非我儿以盛衰改节，皆因出乎不得已，何得为耻。”父子相抱而哭，玄奘亦哀哀不止。丞相拭泪道：“你二人且休烦恼，我今已擒捉仇贼，且去发落去来。”即起身到法场。恰好江州同知，亦差哨兵拿获水贼李彪解到。丞相大喜，就令军牢押过刘洪、李彪，每人痛打一百大棍，取了供状，招了先年不合谋死陈光蕊情由。先将李彪钉在木驴上，推去市曹，剐了千刀，枭首示众讫。把刘洪拿至洪江渡口，先年原打死陈光蕊处。丞相与小姐、玄奘三人亲到江边，望空祭奠，活剜取刘洪心肝，祭了光蕊，烧了祭文一道。
三人望江痛哭，早已惊动水府。有巡海夜叉将祭文呈与龙王，龙王看罢，就差鳖元帅去请光蕊来到，道：“先生，恭喜，恭喜！今有先生的夫人、公子同岳丈俱在江边祭你，我今送你还魂去也。再有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二颗、绞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奉送。你今日便可夫妻父子相会也。”光蕊再三拜谢。龙王就令夜叉将光蕊送出江口还魂，夜叉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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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殷小姐哭奠丈夫一番，又欲将身赴水而死，慌得玄奘拚命扯住。正在仓皇之际，忽见水面上一个死尸浮出，靠近江岸之旁。小姐忙向前认看，认得是丈夫的尸首，一发嚎啕大哭不已。众人俱来观看，只见光蕊舒拳伸脚，身子渐渐展动，忽地爬将起来坐下，众人不胜惊骇。光蕊睁开眼，早见殷小姐与丈人殷丞相同着小和尚俱在身边啼哭。光蕊道：“你们为何在此？”小姐道：“因汝被贼人打死，后来妾身生下此子，幸遇金山寺长老抚养。此子大来寻我，我教他去寻外公。父亲得知，奏闻主上，统兵到此，拿住贼人。适才生取心肝，望空祭奠我夫，不知我夫怎生又得还魂？”光蕊道：“皆因我与你昔年在万花店时，买放了那尾金色鲤鱼，谁知那鲤鱼就是此处龙王。后来逆贼把我推在水中，全亏得他救我。方才又赐我还魂，送我宝物，俱在身上。更不想你生下这儿子，又得岳丈为我报仇。真是苦尽甘来，莫大之喜。”
众官闻知，都来贺喜。丞相就令安排酒席，答谢所属官员，即日军马起程。不觉来到万花店，丞相传令众人安营。光蕊便同玄奘到刘家店来寻婆婆。那婆婆当夜得一梦，梦见枯木开花，屋后喜鹊频频喧噪，婆婆想道：“莫不是我孙儿来也？”说犹未了，只见店门外光蕊父子齐到。小和尚指道：“这不是俺婆婆。”光蕊见了老母，连忙拜倒。母子抱头痛哭一场，把上项事说了一遍。算还了小二店钱，回见丞相。丞相即令起程，将软车护送婆婆与小姐，一同到了京城。丞相进府，光蕊同小姐与婆婆、玄奘都来见了夫人。夫人不胜之喜，吩咐家僮，大排筵宴庆贺。丞相道：“今日此宴可取名为团圆会。”真正合家欢乐。
次日早朝，唐王登殿。殷丞相出班叩首，将前后事情，备细启奏一本，并荐光蕊才可大用。唐王准奏，即命升陈萼为学士之职，随朝理政。玄奘立意安禅，送在洪福寺内修行。后来殷小姐毕竟从容自尽。玄奘自到金山寺中报答法明师父。不知后来事体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诗曰：
都城大国实堪观，八水周流绕四山。
多少帝王兴此处，古来天下说长安。
此单表陕西大国长安城，乃历代帝王建都之地。自周、秦、汉以来，三川花似锦，八水绕城流。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华夷图上看，天下最为头，真是个奇胜之方。今却是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改元龙集贞观 (87) 。此时已登极十三年，岁在己巳 (88) 。


Output:
且不说他驾前有安邦定国的英豪，与那创业争疆的杰士。却说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两个贤人：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 (89) 。一日，在长安城里，卖了肩上柴，货了篮中鲤，同入酒馆之中，吃了半酣，各携一瓶，顺泾河岸边徐步而回。张稍道：“李兄，我想那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算起来，还不如我们水秀山青逍遥自在，甘淡薄随缘而过。”李定道：“张兄说得有理。但只是你那水秀，不如我的山青。”张稍道：“你山青不如我的水秀。有一《蝶恋花》词为证。词曰：
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 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李定道：“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也有个《蝶恋花》词为证。词曰：
云林一段松花满，默听莺啼，巧舌如调管。红瘦绿肥春正暖，倏然夏至光阴转。 又值秋来容易换，黄花香，堪供玩。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管。”
渔翁道：“你山青不如我水秀，受用些好物。有一《鹧鸪天》为证：
仙乡云水足生涯，摆橹横舟便是家。活剖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 青芦笋，水荇芽，菱角鸡头更可夸 (90) 。娇藕老莲芹叶嫩，慈菇茭白鸟英花。”
樵夫道：“你水秀不如我山青，受用些好物。亦有一《鹧鸪天》为证：
崔巍峻岭接天涯，草舍茅庵是我家。腌腊鸡鹅强蟹鳖，獐 兔鹿胜鱼虾。 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山茶更可夸。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花。”
渔翁道：“你山青真个不如我的水秀。又有《天仙子》一首：
一叶小舟随所寓，万迭烟波无恐惧。垂钩撒网捉鲜鳞，没酱腻，偏有味，老妻稚子团圆会。 鱼多又货长安市，换得香醪吃个醉。蓑衣当被卧秋江，鼾鼾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
樵子道：“你水秀还不如我的山青。也有《天仙子》一首：
茆舍数椽山下盖 (91) ，松竹梅兰真可爱。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 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酕醄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渔翁道：“李兄，你山中不如我水上生意快活。有一《西江月》为证：
红蓼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碧天清远楚江空，牵搅一潭星动 (92) 。 入网大鱼作队，吞钩小鳜成丛。得来烹煮味偏浓。笑傲江湖打哄。”
樵夫道：“张兄，你水上还不如我山中的生意快活。亦有《西江月》为证：


Output:
樵夫道：“张兄，你水上还不如我山中的生意快活。亦有《西江月》为证：
败叶枯藤满路，破梢老竹盈山。女萝干葛乱牵攀，折取收绳杀担。 虫蛀空心榆柳，风吹断头松楠。采来堆积备冬寒，换酒换钱从俺。”
渔翁道：“你山中虽可比过，还不如我水秀的幽雅。有一《临江仙》为证：
潮落旋移孤艇去，夜深罢棹歌来。蓑衣残月甚幽哉，宿鸥惊不起。天际彩云开。 困卧芦洲无个事 (93) ，三竿日上还捱。随心尽意自安排，朝臣寒待漏 (94) ，争似我宽怀？”
樵夫道：“你水秀的幽雅，还不如我山青更幽雅。亦有《临江仙》可证：
苍径秋高拽斧去，晚凉抬担回来。野花插鬓更奇哉，拨云寻路出，待月叫门开。 稚子山妻欣笑接 (95) ，草床木枕攲捱。蒸梨炊黍旋铺排。瓮中新酿熟，真个壮幽怀！”
渔翁道：“这都是我两个生意，赡身的勾当，你却没有我闲时节的好处。有诗为证。诗曰：
闲看天边白鹤飞，停舟溪畔掩苍扉。
倚篷教子搓钓线，罢棹同妻晒网围。
性定果然知浪静，身安自是觉风微。
绿蓑青笠随时着 (96) ，胜挂朝中紫绶衣 (97) 。”
樵夫道：“你那闲时又不如我的闲时好也。亦有诗为证。诗曰：
闲观缥缈白云飞，独坐茅庵掩竹扉。
无事训儿开卷读，有时对客把棋围。
喜来策杖欹芳径，兴到携琴上翠微 (98) 。
草履麻绦粗布被，心宽强似着罗衣。”
张稍道：“李定，我两个‘真是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99) 。’但散道词章不为稀罕，且各联几句，看我们渔樵攀话何如？”李定道：“张兄言之最妙。请兄先吟。”
舟停绿水烟波内，家住深山旷野中。
偏爱溪桥春水涨，最怜岩岫晓云蒙。
龙门鲜鲤时烹煮，虫蛀干柴日燎烘。
钓网多般堪赡老，担绳二事可容终。
小舟仰卧观飞雁，草径斜敧听唳鸿。
口舌场中无我分，是非海内少吾踪。
溪边挂晒缯如锦，石上重磨斧似锋。
秋月晖晖常独钓，春山寂寂没人逢。
鱼多换酒同妻饮，柴剩沽壶共子丛。
自唱自斟随放荡，长歌长叹任颠风。
呼兄唤弟邀舡伙，挈友携朋聚野翁。
行令猜拳频递盏，拆牌道字漫传盅 (100) 。
烹虾煮蟹朝朝乐，炒鸭爊鸡日日丰。
愚妇煎茶情散诞，山妻造饭意从容。
晓来举杖淘轻浪，日出担柴过大 (101) 。
雨后披蓑擒活鲤，风前弄斧伐枯松。
潜踪避世妆痴蠢，隐姓埋名作哑聋。
张稍道：“李兄，我才僭先起句 (102) ，今到我兄也先起一联，小弟亦当续之。”
风月佯狂山野汉，江湖寄傲老馀丁。
清闲有分随潇洒，口舌无闻喜太平。


Output:
风月佯狂山野汉，江湖寄傲老馀丁。
清闲有分随潇洒，口舌无闻喜太平。
月夜身眠茅屋稳，天昏体盖箬蓑轻。
忘情结识松梅友，乐意相交鸥鹭盟 (103) 。
名利心头无算计，干戈耳畔不闻声。
随时一酌香醪酒，度日三餐野菜羹。
两束柴薪为活计，一竿钓线是营生。
闲呼稚子磨钢斧，静唤憨儿补旧缯。
春到爱观杨柳绿，时融喜看荻芦青。
夏天避暑修新竹，六月乘凉摘嫩菱。
霜降鸡肥常日宰，重阳蟹壮及时烹。
冬来日上还沉睡，数九天高自不蒸。
八节山中随放性 (104) ，四时湖里任陶情 (105) 。
采薪自有仙家兴，垂钓全无世俗形。
门外野花香艳艳，船头绿水浪平平。
身安不说三公位 (106) ，性定强如十里城。
十里城高防阃令 (107) ，三公位显听宣声。
乐山乐水真是罕，谢天谢地谢神明。
他二人既各道词章，又相联诗句，行到那分路去处，躬身作别。张稍道：“李兄呵，途中保重，上山仔细看虎。假若有些凶险，正是‘明日街头少故人’！”李定闻言，大怒道：“你这厮惫懒 (108) ！好朋友也替得生死 (109) ，你怎么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浪翻江！”张稍道：“我永世也不得翻江。”李定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张稍道：“李兄，你虽这等说，你还没捉摸；不若我的生意有捉摸，定不遭此等事。”李定道：“你那水面上营生，极凶极险，隐隐暗暗，有甚么捉摸？”张稍道：“你是不晓得。这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他就与我袖传一课。依方位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他教我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西岸抛钓，定获满载鱼虾而归。明日上城来，卖钱沽酒，再与老兄相叙。”二人从此叙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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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路上说话，草里有人。”原来这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听见了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水晶宫，慌忙报与龙王道：“祸事了，祸事了！”龙王问：“有甚祸事？”夜叉道：“臣巡水去到河边，只听得两个渔樵攀话。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个卖卦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辅助大王威力？”龙王甚怒，急提了剑，就要上长安城，诛灭这卖卦的。旁边闪过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启奏道：“大王且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必有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隐显莫测，变化无方，但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他人也？”龙王依奏，遂弃宝剑，也不兴云雨，出岸上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衣秀士。真个：
丰姿英伟，耸壑昂霄。步履端祥，循规蹈矩。语言遵孔孟，礼貌体周文。身穿玉色罗襕服，头戴逍遥一字巾。
上路来拽开云步，径到长安城西门大街上。只见一簇人，挤挤杂杂，闹闹哄哄，内有高谈阔论的道：“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 (110) 。”龙王闻言，情知是那卖卜之处，走上前分开众人，望里观看。只见：
四壁珠玑，满堂绮绣。宝鸭香无断 (111) ，磁瓶水恁清。两边罗列王维画，座上高悬鬼谷形 (112) 。端溪砚 (113) ，金烟墨，相衬着霜毫大笔；火珠林 (114) ，郭璞数 (115) ，谨对了台政新经。六爻熟谙 (116) ，八卦精通。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一盤子午安排定 (117) ，满腹星辰布列清 (118) 。真个那未来事，过去事，观如月镜；几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知凶定吉，断死言生。开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招牌有字书名姓，神课先生袁守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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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谁？原来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诚是也。那先生果然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龙王入门来，与先生相见。礼毕，请龙上坐，童子献茶。先生问曰：“公来问何事？”龙王曰：“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先生即袖传一课，断曰：“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龙曰：“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先生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龙王笑曰：“此言不可作戏。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先生欣然而答：“这个一定任你，请了，请了。明朝雨后来会。”
龙王辞别，出长安，回水府。大小水神接着，问曰：“大王访那卖卦的如何？”龙王道：“有，有，有！但是一个掉嘴口 (119) 、讨春的先生 (120) 。我问他几时下雨，他就说明日下雨；问他甚么时辰，甚么雨数，他就说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我与他打了个赌赛：若果如他言，送他谢金五十两；如略差些，就打破他门面，赶他起身，不许在长安惑众。”众水簇笑曰：“大王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有雨无雨，惟大王知之，他怎敢这等胡言？那卖卦的定是输了，定是输了！”
此时龙子、龙孙与那鱼卿、蟹士正欢笑谈此事未毕，只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众抬头上看，是一个金衣力士，手擎玉帝敕旨，径投水府而来。慌得龙王整衣端肃，焚香接了旨。金衣力士回空而去。龙王谢恩，拆封看时，上写着：
敕命八河总，驱雷掣电行。
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
旨意上时辰、数目，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唬得那龙王魂飞魄散。少顷苏醒，对众水族曰：“尘世上有此灵人，真个是能通天地理，却不输与他呵！”鲥军师奏云：“大王放心。要赢他有何难处？臣有小计，管教灭那厮的口嘴。”龙王问计，军师道：“行雨差了时辰，少些点数，就是那厮断卦不准，怕不赢他？那时捽碎招牌，赶他跑路，果何难也？”龙王依他所奏，果不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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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次日，点札风伯 (121) 、雷公、云童、电母，直至长安城九霄空上。他挨到那巳时方布云，午时发雷，未时落雨，申时雨止，却只得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他一个时辰，克了他三寸八点。雨后发放众将班师。他又按落云头，还变作白衣秀士，到那西门里大街上，撞入袁守诚卦铺，不容分说，就把他招牌、笔、砚等一齐捽碎。那先生坐在椅上，公然不动。这龙王又轮起门板便打，骂道：“这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你卦又不灵，言又狂谬。说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相对，你还危然高坐，趁早去，饶你死罪！”守诚犹公然不惧分毫，仰面朝天冷笑道：“我不怕，我不怕！我无死罪，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别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敕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犯了天条。你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
龙王见说，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急丢了门板，整衣伏礼，向先生跪下道：“先生休怪。前言戏之耳，岂知弄假成真，果然违犯天条，奈何？望先生救我一救！不然，我死也不放你。”守诚曰：“我救你不得，只是指条生路与你投生便了。”龙曰：“愿求指教。”先生曰：“你明日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要性命，须当急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方保无事。”龙王闻言，拜辞含泪而去。不觉红日西沉，太阴星上 (122) 。但见：
烟凝山紫归鸦倦，远路行人投旅店。渡头新雁宿眭沙 (123) ，银河现，催更筹，孤村灯火光无焰。 风袅炉烟清道院，蝴蝶梦中人不见 (124) 。月移花影上栏杆，星光乱，漏声换，不觉深沉夜已半。
这泾河龙王也不回水府，只在空中等到子时前后，收了云头，敛了雾角，径来皇宫门首。此时唐王正梦出宫门之外，步月花阴。忽然龙王变作人相，上前跪拜。口叫“陛下，救我！救我！”太宗云：“你是何人？朕当救你。”龙王云：“陛下是真龙，臣是业龙 (125) 。臣因犯了天条，该陛下贤臣人曹官魏征处斩，故来拜求，望陛下救我一救！”太宗曰：“既是魏征处斩，朕可以救你。你放心前去。”龙王欢喜，叩谢而去。
却说那太宗梦醒后，念念在心。早已至五鼓三点，太宗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官员。但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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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太宗梦醒后，念念在心。早已至五鼓三点，太宗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官员。但见那：
烟笼凤阙，香霭龙楼，光摇丹扆动 (126) ，云拂翠华流。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侍臣灯，宫女扇，双双映彩；孔雀屏，麒麟殿，处处光浮。山呼万岁 (127) ，华祝千秋 (128) 。静鞭三下响 (129) ，衣冠拜冕旒。宫花灿烂天香袭，堤柳轻柔御乐讴。珍珠帘，翡翠帘，金钩高控；龙凤扇，山河扇，宝辇停留。文官英秀，武将抖擞。御道分高下，丹墀列品流。金章紫绶乘三象，地久天长万万秋。
众官朝贺已毕，各各分班。唐王闪凤目龙睛，一一从头观看，只见那文官内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 、许敬宗、王珪等，武官内是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 (130) 、秦叔宝等，一个个威仪端肃，却不见魏征丞相。唐王召徐世 上殿道：“朕夜间得一怪梦，梦见一人迎面拜谒，口称是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该人曹官魏征处斩，拜告寡人救他，朕已许诺。今日班前独不见魏征，何也？”世 对曰：“此梦告准，须唤魏征来朝，陛下不要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唐王大喜，即传旨，着当驾官宣魏征入朝。
却说魏征丞相在府，夜观乾象 (131) ，正爇宝香，只闻得九霄鹤唳，却是天差仙使，捧玉帝金旨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这丞相谢了天恩，斋戒沐浴，在府中试慧剑，运元神，故此不曾入朝。一见当驾官赍旨来宣，惶惧无任；又不敢违迟君命，只得急急整衣束带，同旨入朝，在御前叩头请罪。唐王出旨道：“赦卿无罪。”那时诸臣尚未退朝，至此，却命卷帘散朝。独留魏征，宣上金銮，召入便殿，先议论安邦之策，定国之谋。将近巳末午初时候，却命宫人，取过大棋来：“朕与贤卿对弈一局。”从嫔妃随取棋枰，铺设御案。魏征谢了恩，即与唐王对弈。
毕竟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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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驼鼓——即鼍鼓，战鼓。
(2) 　叵耐——怎奈。有可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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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驼鼓——即鼍鼓，战鼓。
(2) 　叵耐——怎奈。有可恨的意思。
(3) 　二郎真君——即二郎神。历来二郎神是哪个，颇有不同说法。有说是秦孝文王时的蜀守李冰，因修水利造福人民，后世感其恩德立祠祭祀，宋代封为“广济王”。第二种说法是李冰的第二子，他在修水利时出力很多，后人纪念他，称为“二郎神”，在灌口立庙，号为“护国灵应王”，宋代奉为“惠灵侯”，这一说法似乎被比较多的人认可；还有一说是隋代嘉州太守赵昱。但《西游记》认为“灌口二郎神”是杨戟，而且还是玉皇大帝的外甥。他的庙仍然在灌口，这样，他在《西游记》中，就替代了李冰次子。而在另一部古代小说《封神演义》中，杨戟却是姜太公手下大将，帮助周武王灭纣。
(4) 　诛六怪——二郎神除妖的故事记载颇多，但是多是李冰次子的故事。如《都江堰功小传》说：“二郎为李冰仲子，喜驰猎，与其友七人斩蛟。又假饰美女，就婚孽鳞，以入祠堂劝酒。”《封神演义》则写杨戬帮助周武王灭纣王，在梅山诛灭羊、牛、猪、狗等七个帮助纣王的妖怪。总之，二郎神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说法也比较多。
(5) 　梅山兄弟——梅山兄弟是二郎神的好朋友，帮助二郎神除妖斩怪。如《灌志文徵·李冰父子治水记》说：“二郎喜驰猎之事，奉父命而斩蛟，其友七人实助之，世传梅山七圣。”关于“七圣”，民间也有传说，灌县二王庙，旧有“七圣殿”，雕塑七人像。但这“七圣”，仍然是李家二郎的朋友；《西游记》则安在杨戟身上，只是七圣变成“六兄弟”。草头神——民间的神道，不入天上神仙的名册。
(6) 　劈山救母——我国民间神话。《西游记》里是说的是杨戟劈开桃山救母故事。是说西汉书生杨天佑修道桃山。张仙姑下山与杨恋爱，生下一男名二郎，即杨戟；一女名三娘。玉皇大帝大怒，将张仙姑压在桃山下，惩罚她。二郎长大后，劈开桃山，救出母亲。《西游记》又说仙姑是玉皇大帝的妹妹，杨戟是玉皇大帝外甥。这也是舅甥俩不和的原因，杨二郎不上天，而且“听调不听宣”。另有一种故事是说二郎神君杨戟将思凡嫁给凡人的妹妹压在华山下，他的外甥沉香，劈开华山，救出母亲。这就是现在著名的戏曲《宝莲灯》。关于沉香救母的故事，流传更广。唐代笔记小说《广异记》，记载华岳第三女与士人同居生子的故事；宋元时《异闻总录》也记载了这个故事。到了元代，有《沉香太子劈华山》、《劈华山神香救母》等杂剧，宋元戏文有《刘锡沉香太子》剧目，这些都是《宝莲灯》故事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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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梅山七圣——注已见前。这里，书中有一个解释：“这真君领着四太尉、二将军，连本身七兄弟，出营挑战。”就是说“七圣”是梅山六兄弟加上真君本身，而成“梅山七圣”。这与《灌志文徵·李冰父子治水记》所说“其友七人实助之”的说法有差异，因为若加上真君，则是八人。可见关于“梅山七圣”，有不同传说。
(8) 　昭惠英灵圣——所称当然是二郎神杨戟。不过“昭惠”却是李二郎的封号。李冰次子二郎因为治水功劳显赫，在灌口立庙，后人奉为“二郎神”。宋代列入国家祭祀，封为“惠灵侯”，政和中改封为“昭惠显灵真人”。《西游记》中二郎神是杨戬，却将李二郎的封号加在杨戬身上。
(9) 　蹭蹬——磨难、倒霉。
(10) 　真君摇身一变——《西游记》中，杨戟本领很大，也善于变化。在小说《封神演义》中，杨戟也与《西游记》的形象一样。
(11) 　只情——尽情。
(12) 　鹚老——秃鹫，另一意是鸬鹚。这里应指鸬鹚，因为杨戟相应地变化成“海鹤”即江鸥了。
(13) 　淬——将烧红的铁放入水中叫淬。这里指跃进水中。
(14) 　木木樗樗(chū)——呆呆的样子。
(15) 　交群——禽兽交配。
(16) 　弄喧——故弄玄虚，耍花招。
(17) 　香火——神佛像前的香与灯火，也指供奉物品。
(18) 　保福——保佑家庭有福的供物。
(19) 　道祖——即太上老君。
(20) 　锟钢——用优质赤铁炼成的钢。
(21) 　还丹——反复炼成的金丹。道家认为这种丹药效力很大，能叫老人变壮年，死者复活，枯者变荣。
(22) 　亡人——死人、死鬼，骂人的话。在孙悟空的眼中，人、畜、神仙都没什么不一样，所以这样骂二郎的细犬。
(23) 　妨家长——妨，迷信的说法，因命相、时辰、方向等原因造成的灾难，叫“犯尅”，也叫“妨”。家长，指主人。
(24) 　琵琶骨——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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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琵琶骨——锁骨。
(25) 　东君——太阳神，也可指春之神。屈原《九歌·东君》：“暾将出兮东方，照君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躯，夜皎皎兮既明。”又，三国·魏·张辑《广雅》：“日名朱明，一名耀灵，一名东君，一名大明，亦名阳乌。”这是东君为日神的出典。东君可作春神，也有出典：旧题汉·伏胜撰，郑玄注《尚书大传》：“东方者，动方也，物之动也。何以为春？春，出也，物之出。故谓东方，春也。”(据《艺文类聚》卷三引)所以古人诗歌中、文学作品中，也将“东君”当作春神解。如辛弃疾《满江红·暮春》词：“可恨东君，把春去，春来无迹。”但在这里，东君作日神解释。
(26) 　罔极——无边无际。
(27) 　规箴——规劝告诫。
(28) 　三昧火——道家说，元神、元气、元精炼成的火，叫“三昧火”。道家认为精、气、神是生命的三大元素，也是炼“内丹”的三个重要因素。
(29) 　文武火——道家认为炼丹要讲究火候，有文烹，有武炼，叫做文武火。
(30) 　煼(chǎo)——熏的意思。
(31) 　侮——同捂。
(32) 　如如——佛教术语，是《楞伽经》所说的“五法”之一。意思是诸法的理体皆不二平等，叫做“如”，彼此之诸法皆“如”，叫做“如如”。如，是理的异名。又，如如的意思又等同于“真如”，即永恒不变的意思。唐·贾岛《寄无得头陀》诗：“落涧水声来远远，当空月色自如如。”即是此意思。而在这里，“如如”的意思就是永恒不变。上面所说的混元指天地元气，太乙谓事物本原。
(33) 　三皈五戒——皈，归依。三皈：一皈依佛、二皈依法、三皈依僧。出家人先受三皈，次受五戒。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
(34) 　太虚——空寂玄奥的境界。也可指天或宇宙。
(35) 　心即猿猴——佛教譬喻躁动不安的心，像猿猴一样。《慈恩传》九：“守察心猿，观法实相。”《维摩经·香积佛品》：“以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这里比喻悟空的心，很恰当，小说中也将“心猿”指悟空。
(36) 　同契住双林——同契，契合，一个心思，一个样。双林，即沙桫椤双树林。传说是佛祖涅槃的地方。这树林四方各二株并生沙桫椤树。据《涅槃经》说，佛祖涅槃后，树林的树，四荣四枯。这里是说，如果悟空“万相归真从一理”，那就可以像佛祖一样，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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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王灵官——是萨真人的弟子，道教的护法神。又传说他是玉皇大帝的御前大将。一般说来，道观中都有“灵官殿”。又因为他曾封为“玉枢火府天将”，所以王灵官又被人们视作火神。
(38) 　亘古——自古以来。
(39) 　摩尼珠——摩尼，梵语音译，也作牟尼。是珠宝的意思，也可作“如意宝珠”解释。
(40)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音nā(阴平)mó(阳平)，是致敬的意思。这六字是我国佛教净土宗的“六字洪命”，意思是“归命无量寿佛”。净土宗认为常念佛名，命终后可归西天净土。阿弥陀佛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
(41) 　九天仙女——九天，意谓天上最高处，九天仙女即是天上的仙女。又，道家有女神“九天玄女”，或称“九天娘娘”，在女仙中，地位仅次于王母娘娘。据说她是圣母元君的弟子，又是黄帝的师傅。黄帝大战蚩尤，不能胜，西王母派九天玄女去帮助黄帝，打败蚩尤。不过在这里，“九天仙女”应该是指一般的天上仙女。
(42) 　毛女——古代传说中的仙女。汉·刘向《列仙传》：“毛女，字玉姜，在华阴山中。山客、猎师，世世见之。形体生毛，自言秦始皇宫人也。秦亡，流亡入山，道士教食松叶，遂不饥寒，身轻如此。至西汉时，已百七十余年矣。”(见《太平广记》卷五十九)后来“毛女”也泛指仙女。
(43) 　武陵源——这是关于桃花、桃子的典故。晋·陶潜《桃花源诗》并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有光，便舍船从口入。”桃花源是陶潜的社会理想的寄托，那里的桃林自然是人间少有的桃树林。但是比起天宫的桃树，却是不值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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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壶中日月——与“洞里乾坤”的意思一样，都指仙境。“壶中日月”有出典。晋·葛洪《神仙传》：“壶公者，不知其姓名也……时汝南有费长房者，为市掾。忽见公从远方来，入市卖药，人莫识之。卖药口不二价，治病皆愈。语买人曰：‘服此药必吐某物，某日当愈。’事无不效。其钱日收数万，便施与市中贫乏饥冻者，惟留三五十。常悬一空壶于屋上，日入之后，公跳入壶中，人莫能见，唯长房楼上见之，知非常人也。长房乃日日自扫公座前地，及供馔物，公受而不辞。如此积久，长房尤不懈，亦不敢有所求。公知长房笃信，谓房曰：‘至暮无人时更来。’长房如其言即往。公语房曰：‘见我跳入壶中时，卿便可效我跳，自当得入。’长房依言，果不觉已入。入后不复是壶，唯见仙宫世界，楼观重门阁道，公左右侍者数十人。”这个壶公原是神仙，但是常人不识，只有费长房看见他跳进壶中，才知道他来历非凡。原来进壶中就是神仙世界。此典又见于《云笈七籖》。“壶中日月”的意思就是仙界的日子。
(45) 　寿星——即南极仙翁，道教中执掌人间生命寿夭的神仙，是一个白发老人的形象。
(46) 　恒沙——佛教语“恒河沙数”的简略语。是说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歌颂如来佛万寿无疆。
(47) 　三乘——即佛教。三乘是：小乘(声闻乘)、中乘(缘觉乘)、大乘(菩萨乘)。
(48) 　九品花——即“九品莲台”的省略语。佛教净土宗认为，修行得道的人，死后去极乐世界，身坐莲花台座。莲花台座是有品级的，最高是九品莲台。这里是说佛祖身坐在九品莲台上。
(49) 　交梨火枣——道教的两种仙果。交梨，有金木相交的意思。火枣，有阳土生物的意思。
(50) 　唵嘛呢 —梵语宝珠莲花的译音。此六字真言，佛教密宗称“六字大明咒”，或“大明陀罗尼”。
(51) 　试问禅关——这首词的词牌叫【苏武慢】，作者冯尊师，作品见于《鸣鹤余音》。
(52) 　芥纳须弥——须弥，佛教传说中的大山，高三百三十六万里。这句是说佛法广大，能将这么大的须弥山藏进一粒小小的芥子里去。与上句毛吞大海的意思一样。
(53) 　头陀——“头陀行”是佛教苦修法之一。有十二种规定，如乞食、衣三色(三种颜色的衣服)、节食、常坐不卧等。称苦修此法的僧人为“头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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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十地——佛教称修行成菩萨的十种境界，又称“十住”。入理般若名为“住”，住生功德名为“地”。这是十地的意思。对于“十地”有多种说法。大乘菩萨所说的“十地”是：欢喜地、离垢地、发光地、焰慧地、极难胜地、现前地、远行地、不动地、善慧地、法云地。除此之外，还有“声闻乘”十地、“缘觉乘”十地、“佛乘”十地等。很复杂，在此不细说。
(55) 　四生六道——四生，佛教语，是佛教对众生四种形态的描述，即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六道，佛教以为众生轮回有六个去处：天道、人道、畜生道、阿修罗道、饿鬼道、地狱道。按照其善恶，报应轮回，生死升沉在这六道之中。
(56) 　曹溪——水名，在广东曲江县境内。那里有宝林寺，是禅宗六祖慧能讲法的地方。后人称其传人为“曹溪宗”。
(57) 　鹫岭——又称“灵山”，在印度。相传如来佛在此讲过法。
(58) 　三宝——佛教语，指佛宝、法宝、僧宝。
(59) 　般若——梵语音译，意思为智慧。是佛教所说能认识事物真实状态的智慧。也就是悟道。
(60) 　殄(tiǎn)伏——剿伏。
(61) 　舍利——舍利，梵语意译为“身骨”。又，佛死后火化结成的硬珠，称为“舍利子”。这里是说如来佛的身骨放出光芒，使得满空出现四十二道白虹。这是一种佛法的表现。《心经》说：“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又，道教将“内丹”称为“舍利子”。见第三十一。
(62) 　概天——概，所有，概天，诸天。
(63) 　天竺——中国称古印度为天竺。《后汉书·西域传·天竺》：“天竺国一名身毒，在月氏之东南数千里。”
(64) 　祇园——即“祇树给孤独园”的简称。传说佛祖在此讲过法。
(65) 　大千——即大千世界，是佛教语三千大千世界的略称。后来人们用来称广阔无边际的世界。
(66) 　孟秋望日——孟秋，秋季的第一个月，即七月，望日即十五日。
(67) 　盂兰盆会——盂兰盆，梵语音译，意思是“救倒悬”。相传目连听从佛言，在农历七月十五日，备百味珍果，供养三宝，来解救他亡母在饿鬼道中所受的倒悬之苦。自从南朝梁以来，七月十五日就成为民间超度亡人的日子，那一天，请僧人做“盂兰盆会”念经祭祀。那一天的法会，规模可以很大，很热闹。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曾有记载，七月十五日的前几天，集市就卖冥器，构肆乐人搬演《目连救母》杂剧。宫中也会派人、出资，祭阵亡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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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五蕴楞严——五蕴，佛教语，又称“五阴”、“五众”。五蕴是：色蕴、受蕴、思蕴、行蕴、积蕴。这五蕴是佛教对人和人的意识活动的概括，是佛教研究的基本对象。楞严，即《楞严经》。
(69) 　瑜迦之正宗——佛教多种修持的体系，总名瑜迦。
(70) 　四德——佛教语。四德为：常德(无生灭)、乐得(寂灭永安、自在适心)、我德(真实不变、自在随意)、净德(解垢染、破烦恼)。
(71) 　金落索——金练子。
(72) 　八难——又叫“八无暇”。意思是要见佛、闻法，有八种障碍，需要一一克服。八难为：地狱、饿鬼、畜生、北拘卢洲(此是快乐胜地)、长寿、聋盲瘖哑、世智辩聪、佛前佛后(二佛之间无佛之处)。
(73) 　落伽山——在今浙江东海普陀(属宁波)，相传是观音道场。
(74) 　潮音洞——在普陀，传说观音曾在此现身。
(75) 　旃(zhān)檀——梵文音译旃檀那的略称。即檀香木。裹旃檀的意思是用檀香木塑像。
(76) 　弱水三千——旧题东方朔《海内十洲记》：“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央，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绕之，鸿毛不浮，不可越也。”又，晋·干宝《搜神记》十三：“昆仑之墟，地首也，是惟帝之下都。故其外绝以弱水之深，又环以炎火之山。”弱水，是指水深而湍急难渡的河流。
(77) 　乌戈——疑是乌弋，汉代时西域国名。
(78) 　太岁——中国古代称木星为岁星。道教的太岁，是天界的一个凶神，也即岁星的神。民间以为太岁所在的方向不宜动土，有很多禁忌。后来文学作品中将凶恶霸道的人比作太岁。
(79) 　三灾——佛教指刀兵、疾疫、饥馑为三灾。
(80) 　可——疑即嗑，用牙咬。下面有“嗑风”，也同此意。
(81) 　倒蹅门——即倒插门。男子入赘到女家。
(82) 　本等——本分，原来的本事。
(83) 　五荤三厌——五荤即五辛。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菜一·蒜》：“五荤即五辛，谓其辛臭昏神伐性也。炼形家以小蒜、大蒜、韭、芸苔、胡荽为五荤；道家以韭、薤、蒜、芸苔、胡荽为五荤；佛家以大蒜、小蒜、兴渠、慈葱(即葱)、茖葱(即薤)为五荤。”三厌，厌，不忍的意思。道家有三种不忍心吃的东西：天厌雁(有夫妇之伦)，地厌狗(有护主之义)、水厌乌鱼(有忠君之心)。
(84) 　秉教伽持——依据佛家的教义，用佛力保护扶持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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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秉教伽持——依据佛家的教义，用佛力保护扶持众生。
(85) 　岁在己巳——贞观十三年应该是“岁在己亥”。这里有误。说唐太宗在贞观十三年开立科场，唐僧的父亲陈光蕊才去应试，那么唐僧出生的时间该在贞观十三年之后。怎么能在贞观初年(《西游记》说是贞观十三年，也已经错了)出发西游呢？这只是小说，经不起考证，不必计较。
(86) 　 眼——眨眼，同“斩眼”。
(87) 　龙集——龙指岁星；集，在。龙集即“岁在”。
(88) 　岁在己巳——纪年有误。贞观十三年为己亥年。注已见前。
(89) 　山人——旧称隐士或道士为“山人”。
(90) 　鸡头——一种水生植物，即芡实，营养丰富，可以入药。
(91) 　茆舍——茆同茅，即茅屋。
(92) 　牵搅一潭星——用宋代秦观词《满庭芳》名句：“金钩细，丝纶慢卷，牵动一潭星。”
(93) 　无个事——个，指使词，“这”或“那”。没啥事的意思。
(94) 　待漏——古时百官清早准备入朝拜见天子，叫“待漏”。朝廷还设立了“待漏院”，让官员在里面休息，等候上朝。
(95) 　稚子山妻——这是咏吟山人无烦恼、温馨的生活。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又，唐·杜甫《孟仓曹步趾领新酒酱二物满器见遗老夫》诗：“饭粝添香味，朋来有醉泥。理生那免俗，方法报山妻。”又，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卷四《山静日长》：“从容步山径，抚松竹，与麋犊共偃息于长林丰草间。坐弄流泉，漱齿濯足。既归竹窗下，则山妻稚子，作笋蕨，供麦饭，欣然一饱。”
(96) 　绿蓑青笠——这里用唐·张志和词《渔父》名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97) 　紫绶——紫色的丝带。古代高级官员用它作服饰，或用作官印的带绶。
(98) 　翠微——青翠掩映的山的深处。
(99) 　“真是微吟”以下两句——这里直接引用宋代隐士林逋(公元967—1028)所作《山园小梅》二首的第一首最后两句，“真是”原作“幸有”。
(100) 　拆牌道字——又作“拆白道字”。是一种文字游戏，将字拆开，组成字谜，让别人猜。如“女边子”是“好”字；“门中心”是“闷”字。这两例自然是最简单的。
(101) 　大街——交通要道。原本中“街”，不押韵，据《新说西游记》改。
(102) 　僭先——客气话。僭，意思是超越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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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僭先——客气话。僭，意思是超越本分。
(103) 　鸥鹭盟——与鸥、鹭等水鸟订盟为友，比喻隐退生活的自然快活。《列子·黄帝》说：“海上之人有好鸥鸟者，每日之海上，从鸥鸟游，鸥鸟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后来，诗歌中常用鸥鹭盟，形容隐居山水之中的生活。
(104) 　八节——古人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夏至、秋分、冬至，这八个节气为“八节”。认为“四立”是生长、收藏的开始；“二至”是寒、暑之极；“二分”是阴阳之和。是一年之中重要的节气。
(105) 　四时——即四季。四时八节常连用。
(106) 　三公——古代中央政权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历代“三公”的官衔不一样。周代的“三公”为太师、太傅、太保；汉代为：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唐宋沿袭汉制，三公为：太尉、司徒、司空，那时就已经没有实职；明清两代沿袭周制，三公为：太师、太傅、太保，也没有实职，只是作为大臣的最高荣衔。
(107) 　阃(kǔn)令——军令。阃，地方上将帅的衙门。
(108) 　惫懒——刁顽的意思。
(109) 　替得生死——生死之交的意思。
(110) 　岁君——即太岁，是古代道教的凶神，不能冲撞。详见前注。
(111) 　宝鸭——做成鸭子形的香炉。
(112) 　鬼谷——即鬼谷子，战国时楚人，善于纵横捭阖之术。传说苏秦、张仪都是他的学生。
(113) 　端溪砚——端溪在广东高要县东南，所产砚台称为“端砚”，质量最为上品。
(114) 　火珠——又称为“火齐珠”，是一种宝珠。有人说，这是一种“石之似珠者”；又有人说火齐珠即琉璃。
(115) 　郭璞——郭璞，晋代人，博学有才，通古文字，而且妙于阴阳算历，善卜筮。
(116) 　六爻——爻，《易经》中组成卦的符号，一长画“——”称“阳爻”；两短画“——”称“阴爻”。每卦有六个符号，所以称为“六爻”。
(117) 　一盘子午句——古人以“子”为正北；“午”为正南，这句是说他善看风水。
(118) 　满腹星辰句——是说他善观天象。
(119) 　掉嘴口——耍嘴皮子。
(120) 　讨春——算命、打卦。
(121) 　点札风伯——点札，调遣、指挥。风伯，风神。
(122) 　太阴星——月亮。
(123) 　眭沙——深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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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太阴星——月亮。
(123) 　眭沙——深沙。
(124) 　蝴蝶梦——典出《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蝴蝶，也很适意。醒来后还是自己。真不知是自己做梦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庄周。庄子想说明的是“物化”的道理，但后来人们却用“蝴蝶梦”比喻人生如梦；或者就指梦境。
(125) 　业龙——业，原是梵语音译。佛教认为业由身、口、意三处发动，一般是指恶业。业龙，有罪的龙，造孽的龙。
(126) 　丹扆(dānyǐ)——朱红色屏风。
(127) 　山呼——古代对皇帝的祝颂仪式：叩头高呼“万岁”，作三次。
(128) 　华祝——即“华封三祝”。《庄子·天地》说：尧游华(华州)，华地的封人(封人，即华州守封疆的官员)开始祝尧长寿，再次祝尧富，三次祝尧多子孙，都被尧拒绝了。尧说：“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这原是赞扬尧的英明贤德，但后人用“华封三祝”作为祝颂的辞句。
(129) 　静鞭——又作“鸣鞭”。古代皇帝的仪仗。朝会时，警卫三次振响静鞭，叫人们安静。
(130) 　胡敬德——胡敬德，应是尉迟敬德。
(131) 　乾象——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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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卷之三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
却说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一递一着，摆开阵势。正合《烂柯经》云：
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法曰：“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有先而后，有后而先。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此之谓也。”
诗曰：
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阴阳造化全。
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当日烂柯仙 (1) 。
君臣两个对弈此棋，正下到午时三刻，一盘残局未终，魏征忽然踏伏在案边，鼾鼾盹睡。太宗笑曰：“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立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太宗任他睡着，更不呼唤。不多时，魏征醒来，俯伏在地道：“臣该万死！臣该万死！却才晕困，不知所为，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太宗道：“卿有何慢罪？且起来，拂退残棋，与卿从新更着。”魏征谢了恩，却才拈子在手，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小叫。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将着一个血淋的龙头，掷在帝前，启奏道：“陛下，海浅河枯曾有见，这般异事却无闻。”太宗与魏征起身道：“此物何来？”叔宝、茂功道：“千步廊南，十字街上，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唐王惊问魏征：“此是何说？”魏征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唐王闻言大惊道：“贤卿盹睡之时，又不曾见动身动手，又无刀剑，如何却斩此龙？”魏征奏道：“主公，臣的
身在君前，梦离陛下。身在君前对残局，合眼朦胧；梦离陛下乘瑞云，出神抖擞。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将绑缚其中。是臣道：‘你犯天条，合当死罪。我奉天命，斩汝残生。’龙闻哀苦，臣抖精神。龙闻哀苦，伏爪收鳞甘受死；臣抖精神，撩衣进步举霜锋。扢扠一声刀过处，龙头因此落虚空。”
太宗闻言，心中悲喜不一。喜者，夸奖魏征好臣，朝中有此豪杰，愁甚江山不稳？悲者，谓梦中曾许救龙，不期竟致遭诛。只得强打精神，传旨着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晓谕长安黎庶。一壁厢赏了魏征，众官散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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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宫，心中只是忧闷：想那梦中之龙，哭啼啼哀告求生，岂知无常，难免此患。思念多时，渐觉神魂倦怠，身体不安。当夜二更时分，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太宗愈加惊恐。正朦胧睡间，又见那泾河龙王，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叫：“唐太宗！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怎么天明时反宣人曹官来斩我？你出来！你出来！我与你到阎君处折辨折辨。”他扯住太宗，再三嚷闹不放。太宗箝口难言，只挣得汗流遍体。正在那难分难解之时，只见正南上香云缭绕，彩雾飘飘，有一个女真人上前，将杨柳枝用手一摆，那没头的龙，悲悲啼啼，径往西北而去。原来这是观音菩萨，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此住长安城都土地庙里，夜闻鬼泣神号，特来喝退业龙，救脱皇帝。那龙径到阴司地狱具告不题。
却说太宗苏醒回来，只叫“有鬼！有鬼！”慌得那三宫皇后，六院嫔妃，与近侍太监，战兢兢，一夜无眠。不觉五更三点，那满朝文武多官，都在朝门外候朝。等到天明，犹不见临朝，唬得一个个惊惧踌躇。及日上三竿，方有旨意出来道：“朕心不快，众官免朝。”不觉倏五七日，众官忧惶，都正要撞门见驾问安，只见太后有旨，召医官入宫用药。众人在朝门等候讨信，少时，医官出来，众问何疾。医官道：“皇上脉气不正，虚而又数 (2) ，狂言见鬼；又诊得十动一代 (3) ，五脏无气，恐不讳 (4) ，只在七日之内矣。”众官闻言，大惊失色。
正怆惶间，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见驾。三公奉旨，急人到分宫楼下。拜毕，太宗正色强言道：“贤卿，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更不曾见半点邪祟，今日却反见鬼！”尉迟公道：“创立江山，杀人无数，何怕鬼乎？”太宗道：“卿是不信。朕这寝宫门外，入夜就抛砖弄瓦，鬼魅呼号，着然难处 (5) 。白日犹可，昏夜难禁。”叔宝道：“陛下宽心，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有甚么鬼祟。”太宗准奏。茂功谢恩而出。当日天晚，各取披挂，他两个介胄整齐，执金瓜钺斧，在宫门外把守。好将军！你看他怎生打扮：
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龙鳞。护心宝镜晃祥云，狮蛮收紧扣 (6) ，绣带彩霞新。这一个凤眼朝天星斗怕，那一个环睛映电月光浮。他本是英雄豪杰旧勋臣，只落得千年称户尉，万古作门神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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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将侍立门旁，一夜天晚，更不曾见一点邪祟。是夜，太宗在宫，安寝无事，晓来宣二将军，重重赏 道：“朕自得疾，数日不能得睡，今夜仗二将军威势甚安。卿且请出安息安息，待晚间再一护卫。”二将谢恩而出。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只是御膳减损，病转觉重。太宗又不忍二将辛苦，又宣叔宝、敬德与房、杜诸公入宫，吩咐道：“这两日朕虽得安，却只难为秦、尉迟二将军彻夜辛苦。朕欲召巧手丹青，传二将军真容，贴于门上，免得劳他，如何？”众臣即依旨，选两个会写真的，着尉迟、秦二公依前披挂，照样画了，贴在门上。夜间也即无事。
如此二三日，又听得后宰门，乒乒乓乓，砖瓦乱响，晓来急宣众臣曰：“连日前门幸喜无事，今夜后门又响，却不又惊杀寡人也！”茂功进前奏道：“前门不安，是敬德、叔宝护卫；后门不安，该着魏征护卫。”太宗准奏。又宣魏征今夜把守后门。征领旨，当夜结束整齐，提着那诛龙的宝剑，侍立在后宰门前，真个的好英雄也！他怎生打扮：
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垒荼神貌 (8) 。 脚踏乌靴坐折，手持利刃凶骁。圆睁两眼四边瞧，那个邪神敢到？
一夜通明，也无鬼魅。虽是前后门无事，只是身体渐重。一日，太后又传旨，召众臣商议殡殓后事。太宗又宣徐茂功，吩咐国家大事，叮嘱仿刘蜀主托孤之意。言毕，沐浴更衣，待时而已。旁闪魏征，手扯龙衣，奏道：“陛下宽心，臣有一事，管保陛下长生。”太宗道：“病势已入膏肓 (9) ，命将危矣，如何保得？”征云：“臣有书一封，进与陛下，捎去到冥司，付酆都判官崔珏。”太宗道：“崔珏是谁？”征云：“崔珏乃是太上先皇帝驾前之臣，先受兹州令，后升礼部侍郎，在日与臣八拜为交，相知甚厚。他如今已死，现在阴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梦中常与臣相会。此去若将此书付与他，他念微臣薄分，必然放陛下回来。管教魂魄还阳世，定取龙颜转帝都。”太宗闻言，接在手中，笼入袖里，遂瞑目而亡。那三宫六院、皇后、嫔妃、侍长 (10) 、储君及两班文武，俱举哀戴孝，又在白虎殿上，停着梓宫不题 (11) 。
却说太宗渺渺茫茫，魂灵径出五凤楼前，只见那御林军马，请大驾出朝采猎。太宗欣然从之，缥缈而去。行多时，人马俱无，独自个散步荒郊草野之间。正惊惶难寻道路，只见那一边，有一人高声大叫道：“大唐皇帝，往这里来，往这里来！”太宗闻言，抬头观看，只见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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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乌纱，腰围犀角 (12) 。头顶乌纱飘软带，腰围犀角显金厢。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昔日曾为唐国相，如今掌案侍阎王。
太宗行到那边，只见他跪拜路旁，口称：“陛下，赦臣失误远迎之罪！”太宗问曰：“你是何人？因甚事前来接拜？”那人道：“微臣半月前，在森罗殿上，见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反诛之故，第一殿秦广大王即差鬼使催请陛下，要三曹对案 (13) 。臣已知之，故来此间候接。不期今日来迟，望乞恕罪，恕罪。”太宗道：“你姓甚名谁？是何官职？”那人道：“微臣存日，在阳曹侍先君驾前，为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姓崔名珏。今在阴司，得受酆都掌案判官。”太宗大喜，近前来御手忙搀道：“先生远劳。朕驾前魏征，有书一封，正寄与先生，却好相遇。”判官谢恩，问书在何处。太宗即向袖中取出，递与崔珏。珏拜接了，拆封而看。其书曰：
辱爱弟魏征，顿首书拜大都案契兄崔老先生台下 (14) ：忆昔交游，音容如在。倏尔数载，不闻清教，常只是遇节令设蔬品奉祭，未卜享否？又承不弃，梦中临示，始知我兄长大人高迁。奈何阴阳两隔，天各一方，不能面觌。今因我太宗文皇帝倏然而故，料是对案三曹，必然得与兄长相会。万祈俯念生日交情，方便一二，放我陛下回阳，殊为爱也。容再修谢。不尽。
那判官看了书，满心欢喜道：“魏人曹前日梦斩老龙一事，臣已早知，甚是夸奖不尽。又蒙他早晚看顾臣的子孙，今日既有书来，陛下宽心，微臣管送陛下还阳，重登玉阙。”太宗称谢了。
二人正说间，只见那边有一对青衣童子，执幢幡宝盖，高叫道：“阎王有请，有请。”太宗遂与崔判官并二童子举步前进。忽见一座城，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上写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七个大金字。那青衣将幢幡摇动，引太宗径入城中，顺街而走。只见那街旁边有先主李渊，先兄建成，故弟元吉，上前道：“世民来了！世民来了！”那建成、元吉就来揪打索命。太宗躲闪不及，被他扯住。幸有崔判官唤一青面獠牙鬼使，喝退了建成、元吉，太宗方得脱身而去。行不数里，见一座碧瓦楼台，真个壮丽。但见：
飘飘万迭彩霞堆，隐隐千条红雾现。
耿耿檐飞怪兽头，辉辉瓦迭鸳鸯片。
门钻几路赤金钉，槛设一横白玉段。
窗牖近光放晓烟，帘栊晃亮穿红电。
楼台高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宝院。
兽鼎香云袭御衣，绛纱灯火明宫扇。
左边猛烈摆牛头，右下峥嵘罗马面。
接亡送鬼转金牌，引魄招魂垂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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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猛烈摆牛头，右下峥嵘罗马面。
接亡送鬼转金牌，引魄招魂垂素练。
唤作阴司总会门，下方阎老森罗殿。
太宗正在外面观看，只见那壁厢环佩叮当，仙香奇异，外有两对提烛，后面却是十代阎王降阶而至。是那十代阎君：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十王出在森罗宝殿，控背躬身，迎迓太宗。太宗谦下，不敢前行。十王道：“陛下是阳间人王，我等是阴间鬼王，凡所当然，何须过让？”太宗道：“朕得罪麾下，岂敢论阴阳人鬼之道？”逊之不已。太宗前行，径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分宾主坐定。
约有片时，秦广王拱手而进言曰：“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而反杀之，何也？”太宗道：“朕曾夜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无事。不期他犯罪当刑，该我那人曹官魏征处斩。朕宣魏征在殿着棋，不知他一梦而斩。这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岂是朕之过也？”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龙未生之前，南斗星死簿上已注定该遭杀于人曹之手，我等早已知之。但只是他在此折辨，定要陛下来此三曹对案，是我等将他送入轮藏 (15) ，转生去了。今又有劳陛下降临，望乞恕我催促之罪。”言毕，命掌生死簿判官：“急取簿子来，看陛下阳寿天禄该有几何。”崔判官急转司房，将天下万国国王天禄总簿，先逐一检阅。只见南赡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崔判官吃了一惊，急取浓墨大笔，将“一”字上添了两画，却将簿子呈上。十王从头看时，见太宗名下注定三十三年 (16) ，阎王惊问：“陛下登基多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今一十三年了。”阎王道：“陛下宽心勿虑，还有二十年阳寿。此一来已是对案明白，请返本还阳。”太宗闻言，躬身称谢。十阎王差崔判官、朱太尉二人，送太宗还魂。太宗出森罗殿，又起手问十王道：“朕宫中老少安否如何？”十王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似不永。”太宗又再拜启谢：“朕回阳世，无物可酬谢，惟答瓜果而已。”十王喜曰：“我处颇有东瓜、西瓜、只少南瓜。”太宗道：“朕回去即送来，即送来。”从此遂相揖而别。
那太尉执一首引魂幡，在前引路。崔判官随后保着太宗，径出幽司。太宗举目而看，不是旧路，问判官曰：“此路差矣？”判官道。“不差。阴司里是这般，有去路，无来路。如今送陛下自‘转轮藏’出身，一则请陛下游观地府，一则教陛下转托超生。”太宗只得随他两个，引路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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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行数里，忽见一座高山，阴云垂地，黑雾迷空。太宗道：“崔先生，那厢是甚么山？”判官道：“乃幽冥背阴山。”太宗悚惧道：“朕如何去得？”判官道：“陛下宽心，有臣等引领。”太宗战战兢兢，相随二人，上得山岩，抬头观看。只见：
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阴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一望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那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山前山后，牛头马面乱喧呼；半掩半藏，饿鬼穷魂时对泣。催命的判官，急急忙忙传信票；追魂的太尉，吆吆喝喝趱公文。急脚子 (17) ，旋风滚滚；勾司人，黑雾纷纷。
太宗全靠着那判官保护，过了阴山前进，又历了许多衙门，一处处俱是悲声振耳，恶怪惊心。太宗又道：“此是何处？”判官道：“此是阴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太宗道：“是那十八层？”判官道：“你听我说：
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皮开肉绽，抹嘴咨牙，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垢面蓬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战战兢兢，悲悲切切，皆因暴横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不翻身。一个个紧缚牢拴，绳缠索绑。差些赤发鬼、黑脸鬼，长枪短剑；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叫地叫天无救应。正是：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太宗听说，心中惊惨。
进前又走不多时，见一伙鬼卒，各执幢幡，路旁跪下道：“桥梁使者来接。”判官喝令起去，上前引着太宗，从金桥而过。太宗又见那一边有一座银桥，桥上行几个忠孝贤良之辈，公平正大之人，亦有幢幡接引。那壁厢又有一桥，寒风滚滚，血浪滔滔，号泣之声不绝。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何名色？”判官道：“陛下，那叫做奈河桥。若到阳间，切须传记。那桥下都是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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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流浩浩之水，险峻窄窄之路。俨如匹练搭长江，却似火坑浮上界。阴气逼人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波翻浪滚，往来并没渡人船；赤脚蓬头，出入尽皆作业鬼。桥长数里，阔只三 (18) 。高有百尺，深却千重。上无扶手栏杆，下有抢人恶怪。枷扭缠身，打上奈河险路。你看那桥边神将甚凶顽，河内孽魂真苦恼。桠杈树上，挂的是青红黄紫色丝衣；壁斗崖前，蹲的是毁骂公婆淫泼妇。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河无出路。”
诗曰：
时闻鬼哭与神号，血水浑波万丈高。
无数牛头并马面，狰狞把守奈河桥。
正说间，那几个桥梁使者，早已回去了。太宗心又惊惶，点头暗叹，默默悲伤，相随着判官、太尉，早过了奈河恶水，血盆苦界。前又到枉死城，只听哄哄人嚷，分明说“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太宗听叫，心惊胆战。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上前拦住。都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慌得那太宗藏藏躲躲，只叫“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判官道：“陛下，那些人都是那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众王子、众头目的鬼魂。尽是枉死的冤业，无收无管，不得超生，又无钱钞盘缠，都是孤寒饿鬼。陛下得些钱钞与他，我才救得哩。”太宗道：“寡人空身到此，却那里得有钱钞？”判官道：“陛下，阳间有一人，金银若干，在我这阴司里寄放。陛下可出名立一约，小判可作保，且借他一库，给散这些饿鬼，方得过去。”太宗问曰：“此人是谁？”判官道：“他是河南开封府人氏，姓相名良。他有十三库金银在此。陛下若借用过他的，到阳间还他便了。”太宗甚喜，情愿出名借用。遂立了文书与判官，借他金银一库，着太尉尽行给散。判官复吩咐道：“这些金银，汝等可均分用度，放你大唐爷爷过去。他的阳寿还早哩。我领了十王钧语，送他还魂，教他到阳间做一个‘水陆大会’，度汝等超生，再休生事。”众鬼闻言，得了金银，俱唯唯而退。判官令太尉摇动引魂幡，领太宗出离了枉死城中，奔上平阳大路，飘飘荡荡而去。
毕竟不知从那条路出身，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
诗曰：
百岁光阴似水流，一生事业等浮沤。
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头边雪片浮。
白蚁阵残方是幻 (19) ，子规声切早回头 (20) 。
古来阴 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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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蚁阵残方是幻 (19) ，子规声切早回头 (20) 。
古来阴 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却说唐太宗随着崔判官、朱太尉，自脱了冤家债主，前进多时，却来到“六道轮回”之所 (21) 。又见那腾云的身披霞帔，受箓的腰挂金鱼。僧尼道俗，走兽飞禽，魑魅魍魉 (22) ，滔滔都奔走那轮回之下，各进其道。唐王问曰：“此意何如？”判官道：“陛下明心见性，是必记了，传与阳间人知。这唤做‘六道轮回’：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唐王听说，点头叹曰：
善哉真善哉，作善果无灾。
善心常切切，善道大开开。
莫教兴恶念，是必少刁乖。
休言不报应，神鬼有安排。
判官送唐王直至那“超生贵道门”，拜呼唐王道：“陛下呵，此间乃出头之处，小判告回，着朱太尉再送一程。”唐王谢道：“有劳先生远踄。”判官道：“陛下到阳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切勿忘了。若是阴司里无报怨之声，阳世间方得享太平之庆。凡百不善之处，俱可一一改过。普谕世人为善，管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唐王一一准奏，辞了崔判官，随着朱太尉，同入门来。那太尉见门里有一匹海骝马，鞍韂齐备，急请唐王上马，太尉左右扶持。马行如箭，早到了渭水河边，只见那水面上有一对金色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唐王见了心喜，兜马贪看不舍。太尉道：“陛下，趱动些，趁早赶时辰进城去也。”那唐王只管贪看，不肯前行，被太尉撮着脚，高呼道：“还不走，等甚！”扑的一声，望那渭河推下马去，却就脱了阴司，径回阳世。
却说那唐朝驾下有徐茂功、秦叔宝、胡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李世 、房玄龄、杜如晦、萧瑀、傅奕、张道源、张士衡、王珪等两班文武，俱保着那东宫太子与皇后、嫔妃、宫娥、侍长，都在那白虎殿上举哀。一壁厢议传哀诏，要晓谕天下，欲扶太子登基。时有魏征在旁道：“列位且住。不可！不可！假若惊动州县，恐生不测。且再按候一日，我主必还魂也。”下边闪上许敬宗道：“魏丞相言之甚谬。自古云：‘泼水难收，人逝不返。’你怎么还说这等虚言，惑乱人心，是何道理！”魏征道：“不瞒许先生说，下官自幼得授仙术，推算最明，管取陛下不死。”
正讲处，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道：“渰杀我耶！”唬得个文官武将心慌，皇后嫔妃胆战。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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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讲处，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道：“渰杀我耶！”唬得个文官武将心慌，皇后嫔妃胆战。一个个：
面如秋后黄桑叶，腰似春前嫩柳条。储君脚软，难扶丧杖尽哀仪；侍长魂飞，怎戴梁冠遵孝礼 (23) ？嫔妃打跌 (24) ，彩女欹斜 (25) 。嫔妃打跌，却如狂风吹倒败芙蓉；彩女欹斜，好似骤雨冲歪娇菡萏。众臣悚惧，骨软筋麻。战战兢兢，痴痴痖痖。把一座白虎殿却像断梁桥，闹丧台就如倒塌寺。
此时众宫人走得精光，那个敢近灵扶柩。多亏了正直的徐茂功，理烈的魏丞相，有胆量的秦琼，忒猛撞的敬德，上前来扶着棺材，叫道：“陛下有甚么放不下心处，说与我等，不要弄鬼，惊骇了眷族。”魏征道：“不是弄鬼，此乃陛下还魂也。快取器械来！”打开棺盖，果见太宗坐在里面，还叫“渰死我了！是谁救捞？”茂功等上前扶起道：“陛下苏醒莫怕，臣等都在此护驾哩。”唐王方才开眼道：“朕当好苦 (26) ：躲过阴司恶鬼难，又遭水面丧身灾。”众臣道：“陛下宽心勿惧，有甚水灾来？”唐王道：“朕骑着马，正行至渭水河边，见双头鱼戏，被朱太尉欺心，将朕推下马来，跌落河中，几乎渰死。”魏征道：“陛下鬼气尚未解。”急着太医院进安神定魄汤药，又安排粥膳。连服一二次，方才反本还原，知得人事。一计唐王死去，已三昼夜，复回阳间为君。诗曰：
万古江山几变更，历来数代败和成。
周秦汉晋多奇事，谁似唐王死复生？
当日天色已晚，众臣请王归寝，各各散讫。
次早，脱却孝衣，换了彩服，一个个红袍乌帽，一个个紫绶金章，在那朝门外等候宣召。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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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珪、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珏，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草寇，七十二处叛贼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馀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
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
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