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put:
该砍虎力大仙的头了。刽子手砍下头后，只轻轻地把头踢了一丈多远。

    悟空拔了根毫毛，变成一只黄狗，叼起头，跑到河边，扔到水里。虎力大仙连喊三声不见头来，大叫一声，血从脖子里喷了出来，一命呜呼。大家一看，原来是一只老虎。

    国王知道后大为吃惊，鹿力大仙忍着悲痛，要和孙悟空比剖腹的本领。

    悟空毫不害怕，往柱子前一站，看着刽子手把肚子剖开，然后旋展法术，叫了声“合”，肚子又变得和原来一模一样，连个刀痕也没有。

    当鹿力大仙的肚子被剖开后，悟空拔了根毫毛，变成了一只老鹰直飞下来，伸出铁嘴，一口咬住鹿力大仙的五脏，展翅飞向高空。鹿力大仙立刻丢了性命，露出原形，原来是一只白毛角鹿。惊得文武百官都张大了嘴。

    羊力大仙要和悟空比下油锅。悟空二话不说，纵身跃入滚滚油锅之中，翻筋斗，打倒立，像在水里一样，把猪八戒都看乐了，手舞足蹈，不停地叫好。悟空想逗逗八戒，变成一枚钉子，沉到锅底。

    所有的人都以为孙悟空死了。国王命人把唐僧、八戒、沙僧捆起来，扔到油锅里。八戒急了，直骂死猴子连累了他。悟空听得一清二楚，突然从油锅中跳起来。监斩官怕犯欺君之罪，说是灵魂出现，气得悟空一棒子把他打成肉酱

    羊力大仙也真有点本事，竟然叫来一条冷龙保护他，锅下虽然是熊熊大火，锅里的油却是凉的。悟空连忙跳到空中，让北海龙王收走锅底的冷龙。

    羊力大仙立刻倒在油锅之中，露出了原形，大家一看，原来是一只羚羊。

    国王知道后，哭得跟泪人一样。悟空劝他∶“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是妖怪，想来霸占你的国家！”国王这才止住哭声，准备了素宴感谢唐僧师徒，并放了那些做苦力的和尚。第二天，唐僧师徒告别了国王，继续西行。

 第19回 通天河观音现鱼篮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秋天。一天黄昏，他们来到一条白茫茫的大河前，河边石碑上刻着“通天河”三个大字，下面有两行小字，意思是这条河宽八百里，很少有人能够渡过。因一时无法过河，他们就商量先找个人家住下，明天再想办法。

    他们顺着远处的锣鼓声来到一个村庄，看见一户人家门前挂着斋戒的旗，就想去住上一个晚上。庄主陈清一见悟空、八戒、沙僧，吓得直喊∶“妖怪来了！妖怪来了！”唐僧忙说∶“别怕，他们是我的徒弟，长得虽然丑，但都是捉拿妖怪的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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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客厅，见了陈清的哥哥陈澄，唐僧问他们为什么要斋戒。陈氏兄弟哭着告诉唐僧，通天河边有座灵感庙，庙里有个灵感大王，每年要吃一对童男童女。如果不献上就要发大水淹了这里。今年轮到陈家兄弟献童男童女了。

    悟空让陈清把他八岁的儿子陈关保带出来，也摇身变成一个陈关保，连陈氏兄弟也分辨不出真假。接着悟空又让陈澄把他十一岁的女儿叫出来，硬逼着八戒变成小女孩，八戒没有办法，只好变，结果肚子又肥又大，不像个女孩。

    悟空吹了口仙气，把八戒的肚子变小。悟空说∶“我兄弟二人替他们去灵感庙，你看怎么样？”陈氏兄弟连忙跪下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然后让人拿出两个大盘子，找了四个青年，把悟空、八戒抬到灵感庙。陈氏兄弟摆好供品，烧完纸就回去了。

    不一会儿刮来一阵狂风，从中跳出一个妖怪，伸手要抓八戒。八戒急了，跳下供桌，露出原形，拿起钉耙就打。只听“”的一声，打下几片冰盘大小的鱼鳞，妖怪转身跳到空中。悟空也现了原形，和八戒驾云追去。

    当那妖怪听说对手是孙悟空时，慌忙变成一阵狂风，钻进了通天河。悟空估计那是河里的妖怪，就和八戒驾云回到陈家庄，把打败妖怪的事给唐僧和陈家二老说了一遍，大家都很高兴。

    那妖怪逃回水下的宫中，垂头丧气，他想吃唐僧肉，又害怕孙悟空。一个斑衣鳜婆出了个主意∶“大王有呼风唤雨、降雪结冰的本领，今晚可以把通天河全部冻住，然后……”鳜婆在妖怪耳边低声说了一阵，说得那妖怪心花怒放。

    那妖怪当晚就施展法术，把通天河全部冻了起来。唐僧听说后，就和徒弟们来到河边，看见不少人踩着冰到西梁女国做买卖。八戒举起钉耙朝河面使劲打去，只打出了九个白色的痕迹，转身对师父说∶“看来连河底都冻住了。”

    唐僧急着取经，连忙回陈家庄收拾东西。陈氏兄弟很快给他们准备好干粮，又用稻草把马蹄包住，以免滑倒。唐僧师徒四人从上午一直走到黄昏，都没有走过河。

    那妖怪见机会已经到了，就念动咒语，顿时水面上的冰全都化了，唐僧、八戒、沙僧还有白龙马全落入水中。悟空眼快，急忙跳到天空。八戒和沙僧都会游泳，妖怪不敢动他们，唯独把唐僧抓住，抢到水府里去了。

    八戒、沙僧捞起行李，牵着白马，念着避水咒跳出水面，和悟空会合。

    悟空料定师父是被灵感大王抓去了，就和两位师弟商量下水除妖。沙僧提出三个人一起去，愿意背着悟空下水。八戒平时常被悟空捉弄，这时却也主动提出要背悟空。


Output:
原来八戒也想捉弄悟空。不料悟空早有防备，拔了根毫毛变成假身趴在八戒的背上，自已变成一个臭虫，叮在八戒的耳朵里。八戒故意摔了一跤，藉机松手甩掉悟空。假身是一根毫毛变的，飘了起来，立刻无影无踪。

    沙僧一看大师兄不见了，不停地埋怨八戒。悟空觉得好玩，在八戒的耳朵里高声喊∶“呆子，我在这里！”吓得八戒连忙跪在河底磕头求饶。悟空这才恢复了原样，仍趴在八戒的背上，让八戒背着一起向前走。

    他们来到妖怪的住处，发现门外没有水。于是悟空变成一个长脚虾精婆，跳到门里，只见那个妖怪和斑衣鳜婆正在商量怎样吃唐僧肉。他找不到师父，就来到后宫，发现唐僧在一个石洞中，就上前安慰师父。

    悟空从原路出来，见到八戒、沙僧，让他俩把妖怪引出水面，自己到水上等着。八戒、沙僧按照计策，到洞门前大喊大叫，引出妖怪，并打了起来。不料，那妖怪的一对铜锤十分厉害，三人打了两个时辰，仍不分胜负。

    八戒、沙僧假装战败，逃出水面，冲着悟空大喊∶“来了！来了！”不一会儿，妖怪果然追了出来，悟空举起金箍棒迎面就打。妖怪闪身躲过，举起双锤还击。还没打到三个回合，妖怪招架不住了，一口气沉到水底。

    妖怪回到洞中，害怕悟空打上门来，让小妖把门关上，用石头、泥块把门堵死，果然不出所料，八戒、沙僧又来到洞前。八戒张口大骂，可是半天也不见那妖怪出来，就几耙把门打烂，但里面都是些石头、烂泥，根本不能进去。

    八戒、沙僧只好返回岸上告诉孙悟空。悟空害怕师父被妖怪吃了，连忙驾云来到落伽山，直接飞到普陀岩上。善财龙女告诉悟空观音一个人进紫竹林了，知道他要来，让他在这里等着。悟空正等得不耐烦时，观音手里提着一个紫竹篮走出竹林。

    观音让悟空在前面带路，不一会儿来到了通天河。观音解下腰带绑住竹篮，放入河中，口里念动咒语。不一会儿提起竹篮，只见竹篮里有一条放着光芒、活蹦乱跳的金鱼。

    原来，这妖怪是观音莲花池里养的金鱼，趁海水涨潮偷偷溜到这里，兴风作浪、危害百姓。观音提着竹篮回到南海后，八戒、沙僧再次入水，只见水中的鱼精水怪都已经死了，他们找到后宫，打开石洞，背着唐僧钻出水面。

    陈家庄的人都很感谢他们。悟空正让他们准备船只，只见河中钻出一只老龟，说∶“为了感谢大圣赶走妖怪，我送你们师徒过河。”原来，那个水洞是老龟过去的住处，九年前被妖精霸占。悟空自然十分高兴，连忙请师父等人踏上龟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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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回 金兜洞老君收青牛

    过了河，老龟请唐僧到西天见到如来佛祖时，问一声他什么时候能够变成人的模样。唐僧满口答应，告别了老龟，继续向西天走去。一天，他们走进一座险峻的高山，隐约看见山上有许多房子。

    又走了一段路，唐僧肚子饿了，让悟空去找些吃的。悟空跳到空中，见山中有一团团的黑气，就回到地面，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个圆圈，让师父、八戒、沙僧和白马都坐到圈里，说这样妖怪就不能伤害他们了。

    唐僧他们坐在圈子里等了很久，就不耐烦了。八戒不满地说∶“师父，我们不如顺着路再往西边走，师兄能腾云驾雾，会赶上我们的。”唐僧觉得有道理，就让沙僧挑上行李，一直往前走，来到那些楼台跟前。

    唐僧和沙僧在墙外坐着休息。八戒见大门没锁，就好奇地走进大厅，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东走走，西逛逛，来到了楼上，看见一个房间里挂着一顶黄绫帐子，桌上放着三件纳锦背心，就把它们揣在怀里，喜滋滋地下楼了。

    唐僧见八戒随便拿了别人的东西，很不高兴。八戒强词夺理说∶“这衣服又没有主人，天气凉了，正好给我们御寒。”说着就沙僧穿在身上。不料那背心突然变成了绳索，把他们紧紧捆住。原来，这楼阁是妖怪变的。

    小妖们把唐僧三人抓到洞里，要吃长生不老的唐僧肉。八戒大声喊∶“我师兄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谁敢吃我们，他就饶不了谁！”，妖怪一听果然害怕了，让人把唐僧他们抓到后洞，等收拾了孙悟空后再吃。

    悟空化斋回到原处找不到人，猜想一定是他们走出圈子，被妖怪抓走了。就叫来本地的山神和土地神，一问才知道抓走师父的是金山金洞的独角兕大王。于是悟空来到金洞前，大骂妖精有眼不识泰山，要他赶快把师父、师弟放了。

    妖怪硬着头皮出洞迎战。妖怪打不过悟空，就让小妖们一起上。悟空跳到山顶，把金箍棒扔到空中，变成一根巨棒向妖怪们砸去。小妖怪吓得大叫∶“撑天的柱子倒下来了！”四处逃命。那妖精一见，取出一个圈琢儿抛向空中，套走了金箍棒。

    金箍棒被妖怪收走，悟空没了兵器，只好来到天宫，求玉帝查问那妖怪的来历。玉帝命韩真君陪悟空查遍天上所有的神仙，一个也不少。于是悟空请李天王、哪吒以及邓化、张蕃二个雷公下凡捉拿妖怪，玉帝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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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金山上空，李天王让哪吒去打先锋。那妖怪提着枪跳出洞来，对着哪吒就刺。哪吒挥着斩妖宝剑，变成三头六臂；妖怪也变成三头六臂。哪吒又施展法术，扔出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风火轮，说了声“变”，顿时满天兵器，向妖怪打去。

    那妖怪又拿出金圈琢儿，把满天的兵器都套走了，哪吒和邓化、张蕃二雷公连忙转身逃走。悟空和李天王决定请火德星君用火来烧金圈琢儿。悟空驾云进了南天门，来到彤华宫，火德星君听悟空说明来意后，立刻一同前往。

    火德星君跟悟空来到金山。李天王让火德星君藏在山石后面，自己来到洞门前，讨敌骂阵，等那妖怪一出来，李天王举起神刀向妖怪砍去，两人刀来枪往，打在一起，没多久，妖怪打不过李天王，又拿出金圈琢儿，李天王一见，赶忙逃走。

    火德星君乘机放出天火。顷刻间，火焰四起，金山变成一片火海，把妖怪困在中间，妖怪不慌不忙地把金圈琢儿向烈火扔去，只听见“哗啦”一声，那些火龙火马、火刀火箭，连同火德星君的火器全被金圈琢套了进去，只剩下火德星君一个人可怜的站在空中。

    悟空从乌浩宫请来水德星君的属下黄河水伯。黄河水伯用玉瓶装来了全部的黄河水，朝金洞倒去，妖怪退到洞里，用金圈琢儿挡住石门。那黄河水倒着流出来，立刻漫山遍野全都是水，金山就像大海中的一个小岛。

    悟空见洪水对妖怪也起不了作用，忙叫水伯把水收回。妖怪看见悟空没有兵器，就提出和悟空比拳。于是两个人就在洞前你一拳、我一脚对打起来。哪吒等神将一心想抢回自己的兵器，纷纷前来帮助悟空。

    悟空乘机拔下几根毫毛咬碎喷向空中，变成几十只小猴，把妖怪围在当中，妖怪慌了，急忙扔出金圈琢儿，把那些小猴全部收走了。神仙们认为那个金圈琢太厉害，一致推选孙悟空溜进洞里把金圈琢儿偷出来。

    悟空变成一只苍蝇从门缝里钻进洞，看见妖怪正和小妖们庆祝胜利，就四处乱飞寻找那金圈琢儿，突然发现被妖怪套来的兵器都放在后洞，心中很高兴，连忙飞了过去，抓住自己的金箍棒，现出原形，一路打了出去。

    悟空从后洞打到前洞，又从前洞打到洞外。妖怪追出洞，和悟空在山前打了起来，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妖怪到底没有悟空厉害，渐渐体力跟不上，逃回洞中。悟空把洞里的情况告诉天将，说要再进洞偷那金圈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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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再溜进洞时，妖怪已经呼呼地睡着了。悟空见那金圈琢儿正紧紧圈在妖怪的左胳膊上，不好下手，就变成一只臭虫，在妖怪戴圈儿的地方连咬几口。妖怪又疼又痒，却不肯取下金圈琢儿，反而把圈儿往上戴了戴，翻个身又睡了。

    悟空没有办法，偷偷来到后洞，现出原形，准备把天将们的兵器偷走。

    他先把被妖怪套来的小猴放出，让他们拿着所有的兵器，自己则解下火龙火马，在后洞放起火来。立刻浓烟滚滚，山洞成了火窑。

    妖怪被惊醒，看到这情景大吃一惊，急忙取下金圈琢儿把大火套走，再一数小妖，只剩三分之一，而且夺来的兵器都不见了。他断定是孙悟空干的，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找孙悟空报仇。

    悟空回到山顶，把武器还给众仙。这时天已经亮了，哪吒出了一条计策∶“趁现在妖怪吃了败仗，我们一齐动手，就能抓住他。”天将们都点头表示同意，一起冲到洞前讨战。妖怪立刻提上大枪，跳出门外，对着悟空就扎。

    哪吒扔出他的全部兵器；火德星君放出火龙、火马；雷公连打几个天雷。立刻，天上的兵器像雨点一样落下；地上的火焰足有三、四丈高；空中则是一道道闪电。妖怪不慌不忙，扔出金圈琢，把所有的兵器连同悟空等人手里的武器全部都套走。

    天将们又两手空空，后悔不该这么莽撞。悟空只好去西天请如来佛祖帮忙查那妖怪的来历。悟空把事情向如来佛说了一遍，如来命十八罗汉拿了十八粒金丹砂，和悟空一起前去捉拿妖怪，临走前又专门给降龙、伏虎两罗汉低声叮嘱了几句。

    悟空领着罗汉们来到金山。大家商量仍要悟空去引妖怪。悟空把妖怪引到南山坡，罗汉们立刻撒下金丹砂，马上黄沙铺天盖地，把妖怪陷到当中。不料妖怪又把那圈儿扔出，呼的一声，十八粒金丹砂全都不见了。

    神仙们见了目瞪口呆。降龙、伏虎两罗汉说，临走前如来吩咐最后可以找太上老君帮忙查那妖怪的来历。悟空就驾着筋斗云来到离恨天，问太上老君那妖怪是哪里来的，太上老君闭口不答，悟空只好闯入兜率宫中到处乱找。

    忽然他发现牛栏边一个童子在打瞌睡，青牛却不见了，就叫来太上老君。老君一看大吃一惊，说∶“难道是这个畜生下凡成妖？”急忙叫童子数一数宫中的宝贝，发现少了金刚圈儿，于是断定那妖怪就是自己的青牛。

    太上老君带上芭蕉扇来到金山，仍然叫悟空把那妖怪引出来。那妖怪被悟空引到山峰下，忽然听到山峰上有人喊∶“青牛，赶快跟我回去！”妖怪一见是主人到了，吓得转身就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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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念了一个咒语，用扇子一扇，妖怪慌忙把金圈琢儿扔出来，太上老君一把接住，又用扇子一扇，妖怪立刻浑身酸软，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头青牛。太上老君用金圈琢儿穿了那牛的鼻子，牵在手里。

    太上老君骑着青牛回离恨天了。悟空和天将们打入金洞，一齐把小妖们打死，拿回各自的兵器，救出唐僧、八戒和沙僧。天将们告别唐僧，回天上交差去了。唐僧师徒收拾好行李马匹，沿着西去的山路，缓缓而行。

 第21回 女儿国唐三藏奇遇

    这一天，唐僧师徒四人来到一条清澈见底的河边，摆渡的老婆婆把他们送过河后，唐僧口渴，要八戒到河中舀了碗水喝。八戒也渴了，就一头扎进河里，喝了个痛快。不料半个小时以后，唐僧和八戒的肚子疼了起来。

    悟空决定就近找个村庄住下，弄些热水或草药，让师父喝了治病。不久，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庄，不料村里的老婆婆听悟空说了唐僧肚子疼的原由后，竟然笑了起来，跑着喊道∶“看呀！有两个男的喝了子母河的水了！”不一会儿就来了一大群女人。

    悟空到处打听，才知道这里是女儿国，没有男人。女人长到二十岁，就去喝子母河的水，三天后就可以生下一个女孩。唐僧、八戒听了连声叫命苦，老婆婆笑着说∶“别急，解阳山聚仙庵有一眼落胎泉，喝了那泉水就没事了。”

    悟空问清了那泉水的位置，驾云来到解阳山，向庵主如意真仙讨取泉水。不料如意真仙一听“孙悟空”三个字就火冒三丈。原来他是火云洞红孩儿的叔叔，怪悟空不该收服他的侄子给观音做善财童子，不管孙悟空怎么解释他就是不听，坚决不给泉水。

    悟空一气之下就和他打了起来，没几个回合如意真仙就败下阵来。悟空并不追赶，到庵里找到泉眼，拿着桶就要打水。没提防如意真仙从背后溜过来，拿如意钩把悟空的腿勾住，用力一拉，悟空摔了一个狗吃屎。

    悟空爬起来见那家伙已经溜走，也不去追，左手拿着金箍棒，右手去打水。不料如意真仙又跑来，把井绳勾断后又逃走了。悟空没时间和他捉迷藏，决定去把沙僧找来帮助取水，主意打定后，翻上筋斗云便离开了聚仙庵。

    悟空叫来沙僧，自己缠着如意真仙打，让沙僧到井里取水。沙僧打了满满一桶井水，驾着云，对悟空喊∶“师兄，水已经拿到了，饶他一条狗命吧！”可是如意真仙不肯停手，悟空不得已只好一棒把他打倒，将如意钩折断。


Output:
悟空饶了如意真仙，和沙僧驾云赶回村子。唐僧和八戒喝下泉水，肚子响了一阵，病就好了。第二天，他们来到女儿国皇城，只见街上全是女子，一见他们都纷纷围上来看稀奇。八戒一急露出原来的面孔，吓得女人们惊叫着跑开。

    好不容易他们才走进驿馆。一位女官问明他们的来历后，就要安排他们住下。自己立即进宫向女王报告。女王听说唐僧长得相貌堂堂，决定让唐僧做国王，自己当王后，打发三个丑徒弟去取经。

    女王让太师作媒人，到驿馆向唐僧求亲。唐僧一口拒绝，悟空却说∶“师父，女王既然有诚意，您就留下来吧！”一边说一边向师父使眼色。太师见唐僧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已经答应了，就告辞回宫报告女王去了。

    唐僧埋怨悟空不该胡说八道，悟空说∶“嘿嘿！如果不答应这门亲事，女王一定不肯换关文，所以只有用假亲脱网的计策。”接着又细细解释了一番。唐僧听了恍然大悟，八戒、沙僧也不住的称赞∶“好计策！好计策！”

    不一会儿，女王坐着龙车，亲自前来迎亲。唐僧连忙带着徒弟们出门迎接，女王扶着唐僧，拉他一起坐上龙车，要回宫举行成亲仪式。唐僧拉住悟空不放，悟空使个眼色说∶“请师父、师娘赶快回宫，给我和师弟倒换关文吧！”

    龙车驶进了皇宫，女王满脸笑容，扶着唐僧前去赴宴。机会难得，八戒放开肚皮吃了个痛快，吃饱喝足后，他又按悟空教他的大叫∶“如今娶的娶了，嫁的嫁了，取经的还得赶路，请女王快给我们换关文吧！”

    女王立刻上殿，看过关文、盖了大印，递给悟空。悟空接过后，起身告别。唐僧对女王说∶“陛下，我想请您陪我送他们出城，再嘱咐他们几句，以表我这做师父的一点情意。”女王立刻传令准备龙车，前去送行。

    龙车出了西城门，唐僧走下龙车，回头拱手说∶“陛下请回去吧，贫僧取经去了！”女王大惊，拉住唐僧的衣袖叫道∶“御弟哥哥，喜酒都吃过了，怎么又变卦了！”八戒拉开女王，沙僧连忙扶师父上马。

    文武百官见状一拥而上，要来阻拦，悟空正要念咒语用定身法定住他们，忽然一阵狂风，空中落下来一个女子，拦腰抱起唐僧，冲上云霄，转眼不见了。悟空知道是个妖怪，急忙跳上云头，紧紧追赶那团烟尘。

    八戒、沙僧牵了白马腾云去追。兄弟三个追到一座高山前，那团烟散了，他们就降下云头，到处寻找，终于在一个悬崖下面发现两扇石门，上面写着“毒敌山琵琶洞”。悟空说让他先去摸摸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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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把身子一晃，变成一只蜜蜂飞进洞中。见当中的亭子里坐着个女妖，拿着一个包子在劝师父吃。师父脸色发黄，像是中了毒，闭着嘴不肯吃那包子，女妖说∶“你和我在这做夫妻，比在女儿国里更自由自在。”

    那女妖又做出很多不庄重的样子想挑逗唐僧，悟空实在看不下去，露出了原形，举起金箍棒就打。女妖从口中喷出一团烟火，罩住亭子，唐僧立刻就不见了。接着她才举叉朝悟空打来。悟空边打边退，把女妖引向洞外。

    出了琵琶洞，八戒、沙僧各自举着兵器来打女妖，女妖一见不是对手，口中喷出一股浓烟，把身体一侧，从屁股上伸出一条像九节钢鞭的东西，朝悟空头上砸去。悟空疼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八戒、沙僧见情况不妙，也跟着悟空败下阵来。

    女妖得胜回洞去了。悟空蹲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着头喊疼。沙僧轻轻拿开悟空的手，见不红也不肿，更没有伤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到了晚上，悟空又喊头疼，兄弟三人决定先在野地上休息一晚，明天再前去捉拿妖怪。

    这时，女妖把琵琶洞布置得灯火辉煌，就像新房一样。她一手搭在唐僧的肩上，一手拿着酒杯，做出各种妩媚的姿态，想逼唐僧成亲。但唐僧两眼紧闭，双手合掌，并不理睬。女妖生气了，下令道∶“嘿，来人呀！把这个不识抬举的和尚绑到柱子去！”

    第二天，悟空的头不疼了，又变成蜜蜂飞到洞里，女妖正在熟睡。唐僧听到悟空的声音，不由掉下泪来，要悟空赶快救他出去。谁知说话的声音惊醒了女妖，她走过来破口大骂唐僧。

    悟空连忙飞出洞，现了原形，把师父昨晚的遭遇告诉师弟。八戒听到女妖这样凶狠，一气之下，一耙把石门打了九个窟窿。女妖知道后，提着双叉跳到洞外，只打了几个回合，女妖又使出昨天的本领，在八戒的嘴上扎了一下。

    八戒大叫一声，捂着嘴就跑。悟空尝过被扎的滋味，收起棒子就走。女妖笑着说∶“孙悟空，不要说你，就是如来佛也怕我几分哩！”说完便回洞去了。悟空兄弟三人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路上走来了一个老婆婆，悟空一看，原来是观音菩萨。

    悟空连忙和两位师弟拜见观音菩萨，观音告诉女妖是个蝎子精，如来佛讲经时见她不合掌，就推了她一把，反被她螫了中指，至今如来佛祖的中指还不能伸直。她让悟空去东天门光明宫请昴日星官来降妖，说完转身回南海了。


Output:
悟空立刻上天，不一会儿请来了昴日星官。昴日星官见八戒嘴痛得说不出话，就用手一摸，吹了口仙气，八戒的嘴就不痛了。提到降妖，星官说∶“你们去把女妖引出来，看我用法术抓她。”

    八戒和悟空打进妖洞，把女妖引了出来。昴日星官站在高坡之上，把身子一摇，现出他那双冠大公鸡的原形，“咕——”高叫一声，那女妖听了身子一抖，现出了蝎子的原形。公鸡又叫了一声，那蝎子立刻死在坡前。

    悟空师兄弟送走昴日星官，杀到洞中，大小丫环女童都跪在地上求饶。

    悟空用火眼金睛一看，见她们没有妖气，一问才知道她们都是女儿国的平常百姓，是被女妖抓来做奴隶的。悟空立刻放了她们。

    八戒把师父从柱子上解下来。悟空按照师父的吩咐，把洞中的粮食分给那群女童作为回家路上的干粮。女童们依依不舍，含着泪和他们告别。等大家出了山洞，唐僧师徒又一把火烧了琵琶洞，继续向西天走去。

 第22回 如来巧识真假猴王

    师徒四人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天，眼看天就要黑了，还见不到一户人家。

    悟空心里着急，把金箍棒朝上一举，白马驮着唐僧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跑去。忽然一声锣响，路旁的树林里冲出一伙强盗，个个手拿刀枪，吓得唐僧从马上摔下来。

    强盗见唐僧身上没有钱，就要扒他的衣服，牵他的马。唐僧没有办法只好编了个瞎话，说后面的徒弟身上有几两银子，于是强盗把唐僧绑在树上。

    悟空远远地看见，就让师弟慢慢走，自己变成一个小和尚来到师父面前。

    强盗围住悟空，悟空有意捉弄他们，说包袱里有些值钱的东西，都可以拿去，只要能放了师父。强盗答应了，拿起包袱就走。悟空追上他们，说包袱里不但没有值钱的东西，还要强盗把抢来的金银财宝分成三份，给他一份。

    强盗们很生气，举起鞭子、木棍对着悟空的头上就打。悟空等强盗们打累了，笑嘻嘻地说∶“嘿嘿！你们不打，那我打。”说着拿出金箍棒，只轻轻一晃，两个强盗顿时脑浆四射，吓得其他人把手中的家伙一扔，夺路就逃。

    唐僧见状又把悟空责备一顿，让八戒把两个强盗埋了，继续朝前走。没走多远，见到一户庄院，就进去投宿。这家人姓杨，两位老人都已七十多岁，带着一个六岁的孙子。唐僧问他儿子在哪里，老汉叹了口气，说儿子是个强盗。


Output:
半夜里，唐僧师徒都休息了，杨老汉的儿子带着一伙强盗回来，他们正是唐僧在山中遇到的那伙。他们见到白马，得知唐僧等人住在这里，一个个磨刀擦枪，要为死去的两个同伴报仇。杨老汉连忙让唐僧师徒赶快逃走。

    他们没走多远，那伙强盗追了上来，举着刀枪乱砍乱戳。悟空害怕伤了师父，把金箍棒一抡，立刻地上倒下一片。唐僧见打死了这么多人，不忍再看，骑着马向西跑去，八戒、沙僧紧紧跟着。悟空找到杨老汉儿子的尸体，上前割下首级。

    悟空提着头来见唐僧。唐僧一见鲜血淋淋的人头，吓得从马背上掉了下来，责怪悟空太残忍，念起紧箍咒，要赶孙悟空回花果山。悟空苦苦哀求，唐僧就是不听，只管不停地念紧箍咒，痛得悟空死去活来，只好答应离开。

    悟空停在空中，决定去南海求观音菩萨讲情。一会儿功夫，悟空来到落伽山，拜见了菩萨，把师父赶他走的事说了一遍。观音让他暂时留下，说唐僧不久又要有危险，会主动来找他的。

    唐僧赶走孙悟空后，就让八戒在前面带路，往西走了五十来里，感到又渴又饿，要八戒弄些斋饭来吃。八戒也会驾云，他跳到空中四下张望，没看见一户人家。唐僧没有办法，让八戒拿钵盂打些水来解渴。

    等了很久不见八戒回来，唐僧又让沙僧去催。沙僧走后，唐僧听见有响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悟空捧着一个瓷钵跪在路边，请师父喝。唐僧的气还没有消，说∶“我宁可渴死，也不喝你的水，你走吧！”说完再也不理悟空。

    悟空忽然露出一副凶相，扔掉瓷钵，拿出铁棒，对着唐僧背后就是一下。唐僧立刻昏倒在地上。悟空把两个包袱提在手中，驾起筋斗云，立刻无影无踪。

    再说八戒到南山坡下取水，忽然看见山谷里有一间茅草屋，心里想可能是刚才在空中被山坡上的树木挡住了没看见，就变成了一个脸色憔悴的和尚，上前敲开门化斋。那家老婆婆见他一副病态，就把剩饭给他装了满满一钵。

    八戒变回原来的模样顺着原路返回，途中又碰到沙僧找来，两人就把饭倒在布片上兜着，用钵盂舀了一钵清水，高高兴兴回到原地，却发现师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两人大哭一场，八戒提议把马卖掉安葬师父，然后散伙。

    沙僧不舍得离去，抱起唐僧，又哭了一阵，忽然觉得师父鼻子里又有了热气。两人连忙给师父按摩了一阵，唐僧终于苏醒过来，骂道∶“那猴子想要打死我！”他一边喝水，一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Output:
八戒当时就要去花果山要回包袱，沙僧劝他还是先把师父安排下来再说。于是他们又来到刚才八戒的化斋那户人家，说明了情况。那老婆婆烧了一壶热茶给他们下饭。饭后，唐僧命沙僧去花果山找孙悟空要回包袱。

    沙僧驾着云整整走了三天三夜才来到花果山水帘洞。他见孙悟空在高台上坐着，正在反复读那份关文，就忍不住高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悟空听见声音抬起头，却说不认识他，命令小猴抓住沙僧，把他拉到跟前问∶“你是谁？”

    沙僧只好朝上行礼，恳求悟空回去，一起到西天了取经。又说如果确实不愿意回去，就请把包袱还给他。谁知悟空却说要自己去西天取经，流芳百世。沙僧说∶“没有师父，佛祖怎么肯把真经传授给你！”悟空当时就变出了唐僧师徒。

    沙僧怎能眼看着别人冒名顶替师父！举起降魔杖朝假沙僧打去，假沙僧躲闪不及，倒地而死，原来是个猴精变的。悟空气极了，带领小猴们把沙僧团团围住。沙僧冲出重围，驾着云逃走，去向观音菩萨告状。

    沙僧驾云走了一天一夜，来到落伽山普陀崖前拜了观音，抬头正要说明来意，忽然看见悟空站在观音身边，他大喝一声，举着降魔杖朝悟空脸上拍去。悟空竟然不还手，侧身躲过。观音要沙僧住手，让他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一遍。

    观音听完，告诉沙僧悟空在这住了四天，没有离开过一步，更不用说另变一个唐僧去西天取经了。沙僧不信，非要让悟空跟他去花果山走一趟。师兄弟拜别了菩萨，驾云而去。

    来到花果山，悟空往水帘洞里一看，果然发现一个悟空坐在石台上，和猴子们喝酒玩乐，长像和自己一模一样。悟空大吼一声，拿出金箍棒上前骂道∶“哪里来的妖怪，竟敢变成我的样子！”那个悟空也不回答，拿出一根铁棒，跟悟空打了起来，真假难分呀！

    悟空见沙僧插不上手，就让他回去告诉师父，自己和假的悟空边打边走，来到南海，请观音分辨真假。观音和神仙们看了很久也分辨不出来，于是把木叉和善财童子叫到身边，悄悄告诉他们∶“你们各自拉住一个，等我偷偷地念紧箍咒。”

    菩萨偷偷念动咒语，谁知两个悟空一齐喊头痛，都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求观音菩萨不要念了。观音菩萨不念，他们两个又揪在一起打了起来。菩萨说∶“当年你大闹天宫，神将都认得你，你就到天上去分辨吧！”两个悟空一齐叩头谢恩。


Output:
两个悟空来到天上，神仙们看了很久，也不能分辨，于是来见玉帝。玉帝传令让托塔李天王把照妖镜拿来，把他们照住，再来分辨。谁知镜中竟然有两个孙悟空的影子，头上的金箍，身上的衣服一分一毫都不差。玉帝没办法，只好把他们赶到殿外。

    两个悟空打着出了西门，嚷着去见师父，这时沙僧早已返回，把所见所闻向唐僧详细说了一遍，唐僧这才明白，是自己错怪了悟空。这时侯，两个孙悟空已经打着来到面前。

    沙僧出了个主意，自己和八戒各拉一个悟空到唐僧的面前，要师父念紧箍咒，哪个人头痛哪个就是真的。唐僧答应。当八戒、沙僧把两个悟空拉来，唐僧念起紧箍咒时，二人一齐叫苦说∶“我们打了这么长时间，你还要念咒整我们，不要念了，不要念了！”

    唐僧不念了，他们又打了起来，说要到阎王面前分辨真假。来到森罗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请十殿阎王分辨真假，阴君就让判官把生死簿查了一遍，仍然分辨不出。这时地藏王菩萨说∶“让我叫谛听来分辨真假。”

    谛听是地藏王菩萨经案下卧着的一个小兽，可以知道世间发生的一切事情。谛听奉地藏王的命令，在森罗殿的院子里，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对地藏王菩萨说∶“虽然知道哪个是妖怪，但不能当面讲出来，也不能帮忙抓住妖怪。”

    谛听告诉地藏王，这个妖怪的本领和悟空一样，如果当面讲出来，妖怪一定会骚扰宝殿，让地府不安。地藏王听了就对悟空说∶“想要分辨真假，还得到雷音寺。”于是两个悟空离开了阴间，腾云驾雾，边走边打，来到西天雷音寺。

    宝莲台下，两个悟空又把经过说了一遍，众神仙们都不能分辨，只有如来佛祖知道，正想讲明。观音来了，恳求如来分辨真假。如来笑说∶“我看假悟空是一只六耳猕猴。”假悟空见如来佛祖说出了他的来历，胆战心惊，转身想跑。

    神仙们见他要逃，一齐围上来。猕猴吓得浑身发软，变成一只蜜蜂，往上就飞。如来佛祖把金钵盂扔出，正好盖住蜜蜂，落了下来。大家不知道，以为妖怪已经逃走了，如来笑着说∶“妖怪没有逃走，是被我压在钵盂下面。”

    大家上前揭开钵盂，真的是一只六耳猕猴。悟空忍不住，抡棒一棒打死。如来觉得可惜，连声说∶“善哉！善哉！”接着，又让观音陪悟空去见唐僧，要唐僧收留悟空。于是观音带着悟空驾云离开了雷音寺。


Output:
没多久，他们来到山谷里那间茅草屋。菩萨给唐僧讲了除妖的经过后，说∶“你这一路上危险重重，只有悟空保护你才能到达西天。”唐僧刚刚拜谢了观音，八戒也从花果山取包袱回来，告诉大家他已经把假唐僧和假八戒打死了。

 第23回 孙悟空三调芭蕉扇

    观音回南海去了。唐僧师徒谢过了那户人家，又继续赶路。一路上平安无事，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一天他们感到天气炎热，觉得奇怪，唐僧让悟空前去了解情况。悟空来到一座庄院，打听到这里叫火焰山，山上八百里火焰，无人能过。

    唐僧师徒决定在这座庄院里过夜，顺便想了解过山的办法。庄主告诉他们，西南方一千里处有个翠云山芭蕉洞，洞主铁扇公主有把芭蕉扇，扇一下火就灭了，扇二下则刮风，扇三下即下雨，这里的老百姓每隔十年拜求她一次，请她施法降雨才能种些粮食糊口。

    悟空听他这样一说，就驾着云来到翠云山，向一位樵夫打听铁扇公主的住处，那个樵夫告诉悟空说∶“我们这里的人把铁扇公主叫罗刹女，她是牛魔王的妻子。”悟空一听，心想∶“坏了，当年我收伏她的儿子红孩儿，现在她肯借扇子给我吗？”

    悟空果然猜对了，罗刹女听说孙悟空来了，立即拿着青锋宝剑，走出洞门叫道∶“孙悟空在什么地方？”悟空连忙上前行礼说∶“嫂嫂，我是牛魔王当年在花果山结拜的兄弟。”罗刹女一听这话更生气，指着孙悟空就骂，怪他当年不该收服红孩儿。

    悟空为了借到宝扇，就让罗刹女在头上连砍了十几下也不还手。罗刹女见一点也伤不到他，吓得扭头就走。悟空见罗刹女不肯借宝扇，从耳朵中掏出金箍棒，拦住她的去路，两个人在翠云山上打了起来。

    罗刹女和悟空一直打到晚上，见悟空越打越有劲，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就取出芭蕉扇一扇，立刻一阵狂风，把悟空吹得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地翻了一夜，直到天亮，总算抱住一块峰石，落到小须弥山上。悟空想起灵吉菩萨就住在这里，决定去向他请教。

    灵吉菩萨把当年如来佛送给他的定风丹又转送给悟空。悟空把定风丹放在怀里，驾着云回到翠云山，又来找罗刹女借扇子。罗刹女还是不肯借，和悟空打了几回后觉得没有劲了，又拿出扇子朝悟空用力扇去，悟空竟然没有动。

    罗刹女又连扇了两下，见悟空仍然不动，不由得有点心慌，连忙收起宝贝逃回洞里，关上洞门不肯出来。悟空没有办法，就把定风丹含在口中，摇身变只小虫，从石缝钻到洞里。刚好听见罗刹女在喊∶“渴死了，快端点茶来。


Output:
悟空一听有了主意，展翅飞到茶沫里，趁罗刹女张嘴喝茶的时候，钻到她肚子里叫道∶“嫂嫂，快点把扇子借给我！”说完在罗刹女肚子里连踢带打，痛得罗刹女面色苍白，哭天喊地，在地上乱滚，嘴里叫着∶“孙叔叔饶命。”

    直到罗刹女答应借扇子，悟空才停下来，又怕罗刹女变卦，一定要看看扇子才肯出来。罗刹女连忙叫女童拿了出一把芭蕉扇给悟空看，悟空一见，让罗刹女把嘴张三次，罗刹女刚张开口，他就飞了出来，落在扇子上。

    悟空趁罗刹女不注意，现出原形，拿着扇子，离开了芭蕉洞。驾着云回到住处，跟唐僧一起辞别了庄主，又登上了西去的路。没想到才走了四十多里，脚就给烫伤了。悟空让大家暂时歇歇，自己拿着芭蕉扇上山去扑火。

    悟空举着芭蕉扇跳到火边，用力一扇，见火苗乱窜；再扇一下，火势反而比原来猛了很多；又一扇，那火比小山都高。幸亏悟空跑得快，要不，猴毛都要烧光了。悟空跑到师父面前，叫他们牵着马往回退二十几里。

    就在他们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土地爷走过来，告诉他们，这扇子是假的，要想借到真扇子，就得找牛魔王；而这座火焰山，是当年悟空大闹天宫被二郎神捉放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开炉时悟空踢倒丹炉，落下的几块火砖。

    悟空按照土地爷说的，到积雷山摩云洞找牛魔王，在洞外刚好碰到他的小老婆玉面公主，她听悟空说是铁扇公主派来请牛魔王的，气得跑回洞里，对着丈夫大哭大闹，牛魔王问明情况，心想芭蕉洞里怎么会有和尚呢？

    牛魔王心里有点怀疑，就穿戴整齐，提着棍出来，一见是收走他儿子的孙悟空，不由得怒上心头，拿着混铁棍劈头就打。悟空举起金箍棒迎上去，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一百多回合不分胜负，一直到有人喊牛魔王去赴宴，他才收棍回洞。

    牛魔王换下盔甲，骑着辟水金睛兽，驾着云向西北方向去了。悟空在云里看的很清楚，就变成一阵清风跟在后面，来到一个水潭前，牛魔王突然踪影全无，悟空想他钻到水里了。于是，就变成一只螃蟹，跳到水里去找。

    原来，老龙精在设宴请客。悟空见那只辟水金睛兽拴在宫外的石柱上，就偷偷解下来，决定骑上它，变成牛魔王，到罗刹女那里去骗芭蕉扇。

    悟空骑着辟水金睛兽来到翠云山。罗刹女已经有两年没有看见丈夫了，所以特别高兴，一点也不怀疑。悟空故意说是怕罗刹女把芭蕉扇借给了仇人，才匆匆回来帮忙的。罗刹女一听连忙命令摆酒给大王洗尘。


Output:
喝了一会，罗刹女已经有点醉了，显出娇媚的样子，直往悟空怀里倒，悟空假装应付着，并叮嘱她把扇子藏好，罗刹女笑着说∶“我把它藏在嘴里，那猴子怎么能偷呢？”说着，从嘴里吐出一柄杏叶大小的扇子递给悟空。

    悟空接过扇子问∶“这么小的扇子，怎么能扇灭八百里的火焰呢？”罗刹女埋怨丈夫不该把自己家宝贝的威力都忘了。一边埋怨着，一边把扇子变大的咒语说了一遍。悟空记在心里，把扇子放在口中，变回原来的样子，拔腿就往外跑。

    悟空出了洞，把口诀念了一遍，扇子果真是越变越大，可是，他不知道把扇子变小的口诀，只好把一柄大大的芭蕉扇扛在肩上，按原路回去了。

    再说牛魔王吃完酒宴出来，找不到辟水金睛兽，猜想是悟空偷去了。便驾着黄云直奔翠云山。但是，已经晚了，芭蕉扇早就被孙悟空骗走。罗刹女因为在悟空面前出了丑，就把牛魔王臭骂了一顿。

    牛魔王气得七窍生烟，便想了一计，变成猪八戒去向悟空要扇子。悟空因为拿到了宝扇，心中十分高兴，一点也没有怀疑，就把扇子交给了假八戒，让他扛着。

    假八戒接过芭蕉扇，心中暗喜，默念口诀，把扇子变小藏好，变回原来的样子。悟空一看，发现上当，大惊失色。挥动铁棒，劈头就打。牛魔王拔剑相迎，两人从地面杀到空中，杀得是难解难分。

    唐僧从土地神口中得知牛魔王也有七十二般变化，就叫八戒去助悟空一臂之力。牛魔王和悟空打了半天，精疲力尽。突然八戒杀来，钉耙又凶又狂，牛魔王再也招架不住，边打边向积雷山摩云洞退去。

    玉面公主一见，忙命小妖出洞助战，悟空、八戒措手不及，败阵而走。

    为此，悟空心中烦闷，八戒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这时，土地神出来劝他俩不可就此罢休。悟空听后，重新抖起精神，领着八戒、土地神一起冲到摩云洞口，把洞门砸碎。

    牛魔王听到报告十分生气，急忙出洞迎战，尽管他奋勇招架，仍然挡不住铁棒和钉耙，忙摇身变只白鹤展翅飞去。悟空也变成一只丹凤追了过去。

    凤是鸟中之王，牛魔王没有办法，只好飞下山崖，又变成一只香獐。

    悟空立刻变成饿虎来捉香獐；牛魔王则变个狮子来擒饿虎；悟空就地一滚，变成巨象，甩动着长鼻子去卷狮子；牛魔王一见，现出原身，原来是头大白牛，两只牛角像塔一样，身高八千多丈，对悟空说∶“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Output:
悟空叫声∶“长！”立刻身高万丈，手拿大铁棒，朝牛魔王打去。他俩斗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众仙纷纷下界来帮助悟空。牛魔王见情势不妙，恢复原样，转身向芭蕉洞跑去，众仙追过去，把他围住。

    牛魔王见被围住，又变成大白牛，用铁角朝李天王顶去。哪吒眼明手快，甩出风火轮挂在牛角上，吹起真火，痛得牛魔王乱叫。李天王乘机用照妖镜照住，牛魔王再也不能动弹了，只好俯首归顺，答应献出宝扇。

    罗刹女无奈只好捧扇出洞，献扇灭火，并告诉悟空只要连扇七七四十九扇，就可断绝火根。众神见罗刹女献出宝扇，就牵着老牛回天上复命去了。

    悟空来到火焰山前，连扇四十九扇，顿时，山上的火灭风起，满天下起蒙蒙细雨，凉风习习。

    灭了大火，悟空把宝扇还给罗刹女，罗刹女接过扇子，念个咒语，把扇子变成杏叶一样大小，含在口中，第二天，唐僧师徒收拾好行李上路了，罗刹女和本地的土地神都来送行。

 第24回 金光寺扫塔追佛宝

    师徒四人早起晚睡地又走了八百多里，来到祭赛国，见城里人来车往，一片繁华景像。正走着，忽然看见十几个和尚都戴着枷锁，挨户乞讨。唐僧不由得动了慈悲心，让悟空上前去问个明白。

    和尚不敢在街上讲实情，就把唐僧师徒带到他们的敕建护国金光寺里。

    原来，在金光寺宝塔上曾经放着一个舍利子佛宝，白天彩云缭绕，夜间光芒四射，周围各国都能看到，便把这里奉为天府神京，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没想到三年前的一个夜晚，突然下了场血雨，污染了宝塔，从此暗淡无光。外国因为看不见塔上的奇光异彩，就不再进贡。国王听信馋言，说这一切全是寺中僧人偷走宝贝才造成的，就把全寺僧人都捉去问罪，已经有两个僧人被打死了。

    唐僧决定晚上亲自去扫塔求佛，查明原因，解救僧人。晚饭后，唐僧和悟空各拿一把新买的扫帚，先上大殿烧香拜佛，然后打开塔门，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扫，到半夜时分才扫到第十层。

    唐僧累的腰酸背痛，便叫悟空替他把上面的三层扫完。悟空扫到十二层时，听见塔顶有人讲话，就钻出塔门，踏着云去察看。他见第十三层塔里有两个妖精正在猜拳喝酒，便拦住塔门叫道∶“原来是你们偷走了宝贝。”

    悟空将两个小妖精抓去见唐僧。两个小妖精招出了真情∶在离京城不远的乱石山碧波潭中，住着万圣龙王和女儿万圣公主、女婿九头驸马。前年，驸马跟龙王来到城里，下了场血雨，偷去佛宝。


Output:
万圣公主又把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偷来，把佛宝放在坛里温养，让它昼夜放光。最近，万圣龙王听说孙悟空要路过里，就派鲶鱼精和黑鱼精来这巡视，打听唐僧师徒的虚实，好对付他们。

    为了证明寺中僧人的清白，悟空把两个小妖精穿了琵琶骨锁起来，准备第二天带去见国王。第二天，唐僧师徒拜见祭赛国国王，换了关文，并乘机为寺中僧人辩护，说有小妖精可以证明。国王听后，命锦衣卫士陪悟空到金光寺去捉妖怪。

    两个小妖怪如实招了老龙王和九头驸马偷佛宝的经过。国王下令将两妖怪关押起来，传旨放了金光寺的僧人，并在光禄寺设宴给唐僧师徒洗尘。席间，国王请唐僧师徒去除妖夺宝，唐僧答应了，随即要悟空、八戒前去。

    悟空、八戒各挟着一个小妖精做眼线，驾着云来到乱石山碧波潭，割下黑鱼精的耳朵和鲶鱼精的下唇，说∶“去告诉你们的大王，叫他送还金光寺塔上的宝贝，若有半个不字，叫他一家老少休想活命！”

    两个小妖精被丢进潭里，连忙跑进宫中向老龙王和九头驸马报告。九头驸马披挂整齐，手拿月牙铲，分开水道，跳了出来，喊道∶“孙悟空快来送死！”悟空一听大怒，抡棒打过去。两人一来一往，难分难解。

    八戒悄悄跑到九头驸马背后，举耙就打。那妖精有九头十八腿，背后旁边都有眼睛，看得清楚，就地一滚，现出原形，原来是个一丈多长的九头虫。它展翅腾空，想逃回龙宫，悟空一见，跳到空中，劈头一棒，那怪虫顺势斜飞，咬住八戒的脖子。

    八戒被九头虫带回龙宫，吊在西廊柱子上。悟空为了救八戒，变成螃蟹潜到水中。上次他偷牛魔王的辟水金睛兽时来过这儿，就照原来的路游到牌楼前，见龙王全家正在给九头虫庆功，八戒的九齿钉靠在殿外的柱子上。

    悟空横爬到西廊下，见八戒吊在那一点都不能动，痛得大喊大叫，便爬过去钳断绳索，悄声告诉八戒，让他在牌楼下等着。自己进宫去拿钉耙。八戒听出是悟空的声音，挣脱绳索后，按悟空的吩咐悄悄地溜了出去。

    悟空拿到钉耙后，变回原来的样子，来到牌楼下。八戒接过钉耙，让悟空上岸去接应，自己举着钉耙打了进去。刹那间，宫中的门窗、桌椅、珍贵的器皿，统统地被打碎，吓得龙王龙婆、龙子龙孙惊惶失措，四处躲藏。


Output:
九头虫藏好公主后，赶到前宫，抡起铁铲挡住八戒。老龙王定定神后，带领龙子龙孙拿刀持枪，一齐围攻上来。八戒寡不敌众，虚晃一耙撺出水面。那龙王不肯罢休，率领龙子龙孙也追了出来。这时，悟空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趁机一棒把老龙王的头打烂了。

    龙子龙孙见状吓得仓惶逃走，九头虫收了龙尸回到水中。悟空、八戒跳到岸上，正在商量对策，忽然远远地看见二郎神领着梅山六兄弟，带着天鹰、天犬，抬着猎物，驾着云朝这边走来。

    悟空想请二郎神帮助捉妖，但又因大闹天宫时被他降伏，不好意思，就让八戒去求见。八戒急忙跳上云头，拦住他们，大喊∶“齐天大圣求见。”

    二郎神一听，停下车马，忙叫梅山六兄弟去请悟空。

    二郎神就在山顶摆宴席招待悟空和八戒，他们一直吃到东方发白。八戒乘着酒性跳入碧波潭去挑战。他来到牌楼前，见龙子龙孙正在给老龙王办丧事，便大吼一声，杀进宫殿，把龙子的头打了九个窟窿。

    九头虫听到报告，慌忙带着龙孙拼命往外追杀。八戒边打边退，引诱众妖追出水面，岸上悟空和二郎神等一拥而上，将龙孙砍成几段。九头虫见情况不妙，在山前打个滚，现出原形。二郎神取出弹弓，往上就打。

    九头虫旋绕飞腾，掠过二郎神时，腰中伸出个头刚要咬，哮天犬窜上去，一口把那颗头咬了下来。那妖怪再也不敢恋战，往北飞去。悟空立刻变成九头虫，让八戒在后面追他，下水找公主骗回宝贝。

    悟空二人进了龙宫，悟空一见万圣公主就说∶“猪八戒追过来了，快把那宝贝藏好。”公主慌忙中也不分真假，忙将装佛宝的金匣子和装九叶灵芝草的玉匣子就交给孙悟空。

    宝贝一到手，悟空就变回原样，公主见状，连忙去夺。八戒一步追上去，把公主一耙打倒。剩下一个龙婆也被八戒捉住，悟空见八戒举耙想打，忙拦住说∶“别，留下她去见国王。”于是，二人分开水路，回到岸上。

    二郎神和梅山六兄弟见悟空大功告成。便告辞回灌江口去了。悟空和八戒捧着宝匣，提着龙婆，驾云回到祭赛国。国王和唐僧来到金光寺塔，见悟空将舍利佛宝放在塔顶的宝瓶中，又叫龙婆现出龙身盘在柱子上守塔。

    悟空又用九叶灵芝草把十三层宝塔扫了一遍，再将九叶灵芝草放进塔顶宝瓶中温养。霎时，塔顶霞光万丈，瑞气四射，依然八方共睹，四国同瞻。

    国王按照悟空的意思，把金光寺改成“敕建护国伏龙寺”，并写了新匾挂在上面。


Output:
国王按照悟空的意思，把金光寺改成“敕建护国伏龙寺”，并写了新匾挂在上面。

    唐僧师徒离开祭赛国这天，国王率领文武官员，满城百姓及伏龙寺僧人送唐僧师徒到城外。尤其是伏龙寺僧人，送了六十多里还不想回，悟空只好了拔根毫毛，变成一只猛虎，拦住去路，僧人害怕，才不得不回去。

 第25回 小雷音弥勒擒黄眉

    半个月后，师徒们走进一座高山，山中野兽出没，狼叫虎啸。悟空在前面开路，赶走虎豹豺狼。翻山越岭，来到了一片平原，云雾中隐隐看见楼台殿阁的景像，时时传来敲钟击磬的声音。

    他们寻声来到一座庙宇前。悟空仔细一看，见禅光中夹着凶气，便断定这不是个好地方。唐僧不信，骑马来到山门前面，见树枝浓荫映掩的墙上露出“雷音寺”三个字。唐僧以为到了仙界，立即下马就拜。

    悟空要师父仔细看看，唐僧这才看清上面写着“小雷音寺”四个字。唐僧要进庙参拜，悟空极力劝阻，说进去凶多吉少。师徒正在争执时，忽听门里有人叫喊∶“唐僧，你从东土去西天取经，见了我佛为什么不进来礼拜？

    ”

    唐僧连忙披上袈裟，换上僧帽，和八戒、沙僧一步一拜进了大殿，只有悟空站在一旁不理。突然，高坐在莲花台上的如来佛喊道∶“悟空，见了佛祖怎么不拜？”悟空睁开火眼金睛一看，原来如来佛竟是妖怪变化出来的，心中一惊，顺手举起棒就打。

    突然半空中降下一副铙钹，把悟空夹在中间。八戒、沙僧见状忙拿兵器，没想到那些神假佛全部现出妖怪嘴脸，一齐围了上来，把唐僧、八戒和沙僧全都绑起来。原来，那假如来是个披头散发的黄眉老妖怪，自称“黄眉老佛。”

    黄眉怪把金铙放在莲花台上，说三天三夜后悟空就要化成浓血，然后就和众妖们睡觉去了，悟空在金铙里左冲右撞怎么也找不出一点缝来，就把金箍棒变得又长又粗，支住金铙，拔根毫毛变成梅花钻，可是钻来钻去连个小孔也钻不出来。

    悟空念咒语，叫来了五方揭谛、护法伽蓝等神仙，让他们想办法弄开金铙。可是各位神仙掀了半天也掀不动。金头揭谛上天奏明玉帝，玉帝忙派二十八宿下凡降妖，二十八宿即刻跟着金头谒谛来到金铙边。

    二十八宿对着金铙斧劈刀砍，忙到半夜，仍然没有用。亢金龙把身体变小，龙角尖就像针尖一样，顺着钹合缝口，硬穿进去，然后把身体和角一块变大，使角长成跟碗一样粗，可是那钹口好像跟角长在一块儿，没有一点缝隙。


Output:
悟空让亢金龙忍着痛，他在里面把金箍棒变成细钢钻，在亢金龙的角尖上钻一个洞，然后自己变小，躲进洞里。亢金龙使出全身力气才把角拔出来，累得他精疲力尽，倒在地上，悟空终于从金铙里出来了。

    悟空变回原身，拿起金箍棒把铙钹打得粉碎。黄眉怪被响声惊醒，带小妖怪围了上来。悟空带领二十八宿和众神驾云跳到空中，黄眉怪舞动狼牙棒追上来，和悟空在空中打了起来。

    二十八宿众神各举兵器，把黄眉怪团团围住。突然，黄眉怪架开所有兵器，从腰上扯下一个布口袋向空中一抛，只听见“哗”的一声，把悟空和二十八宿、五方揭谛等神仙统统装了进去。

    黄眉怪胜利而归，叫小妖怪们取出几十条麻绳，自己解开口袋，拿一个捆一个，再由小妖怪抬到后面，扔到地上。夜里，妖怪们都睡了，悟空耳边忽然传来师父的哭声，后悔自己没有听悟空的话。

    悟空乘看守的小妖怪在打瞌睡，用了个法术，挣脱绳索，为众神松了绑，然后找到师父和师弟，给他们解开绳子。众神拥着唐僧，用法术刮起一阵狂风，飞过墙离去。

    悟空又返回庙里，爬上楼顶，见所有的门窗都闭着，就摇身变成一只蝙蝠，把屋顶钻了个洞，飞进去。他在暗室的角落找到唐僧的衣钵、佛宝及行李，就变回原样，拿起行李往外走。

    没想到包袱突然散了，东西“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惊动了黄眉怪老妖和小妖精，悟空只好丢下东西驾云逃走。黄眉怪领着小妖怪追了出来，见众神仙护着唐僧，就扑了过去。众神仙和八戒、沙僧一拥而上，挡住黄眉怪。

    悟空驾云返回，发现黄眉怪正伸手在腰里扯布袋，便高喊一声∶“嗨，大家快逃！”又一个筋斗跳上高空。众神仙和唐僧师徒来不及躲闪，全部被黄眉怪的口袋收了回去。

    这么多天神天将被捉，悟空怕玉帝怪罪，就来到武当山，请北方真武荡魔天尊相救。荡魔天尊听悟空说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便派龟、蛇二将和五大神龙跟随悟空前往小雷音寺，解救唐僧。

    他们浩浩荡荡杀向小雷音寺。黄眉怪率领小妖怪出门迎战。五大神龙翻云降雨，龟、蛇二将播土扬沙，悟空挥棒紧跟在后。黄眉怪见来势凶猛，又解下布袋。悟空一见，忙叫道∶“各位小心！”驾着筋斗云跳上九重云霄上。

    神龙、龟、蛇还没明白悟空说的什么，就被装进口袋，提进了庙里。悟空落下之后，正在懊悔之时，见值日功曹走到面前，提议让他去求国师王菩萨，借用小张太子来消灭妖怪，他说小张太子曾经打败过水母娘娘，法力无边，一定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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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王菩萨未卜先知，早就算到悟空会来求他，待悟空一到，就派小张太子率领四大神将跟随悟空来到小雷音寺，和黄眉怪交战。没想到没打多久，黄眉怪又故伎重演，又把小张太子和四大神将都装进了袋中。悟空预先知道，才得以逃脱。

    悟空一直到妖怪都回去了，才落下云来，站在西山坡上，十分懊恼。这时，一朵彩云从西南方飘来，满山下起大雨，有人叫道∶“悟空，认识我吗？”悟空抬头一看，原来是弥勒佛。

    话说黄眉怪是弥勒佛跟前敲磬的一个黄眉童子，前几天趁弥勒佛赴元始会的机会，偷走了弥勒的后天袋，逃到这兴妖作怪。弥勒与悟空相会后便把一块地变成瓜田，自己变成种瓜人，让悟空把黄眉怪引来后，再变成西瓜，由弥勒送给他吃。

    悟空依照计策，来到小雷寺音叫骂。黄眉怪见悟空一个人，没带帮手，更不怕他，就出来应战。两人打了几个回合，悟空假败逃走，引诱黄眉怪来到西山坡下的瓜田里，悟空就地一滚变成西瓜，混在真瓜里。

    黄眉怪追过来找不到悟空，见满地的西瓜，就叫瓜农摘个熟瓜给他解渴。弥勒佛就把悟空变的西瓜摘了递过去。那妖怪接过瓜张口就咬，悟空乘机滚进他的嘴中，钻进他的肚子里。

    悟空在妖怪肚子里抓肠顶胃，拳打脚踢，疼得那黄眉怪龇牙咧嘴，眼泪直流，在瓜地里滚来滚去好不疼痛。这时，弥勒佛变回原相，黄眉怪见了慌忙跪下哀求∶“主人啊！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弥勒佛上去解下后天袋，取了敲磬槌，然后叫悟空饶他一命。悟空叫黄眉怪张开嘴，一跃而出，变回原样，举起金箍棒就打。弥勒佛劝住悟空，问那妖怪金铙在什么地方。那妖怪说∶“金铙被悟空打碎了，现堆放在殿上。

    ”

    弥勒佛把妖怪装进袋里，系在腰上，然后和悟空一起来到小雷音寺，庙里的小妖见老妖怪给捉住了，正想逃走，悟空抡起金箍棒一阵乱打，全部把他们消灭了。弥勒佛将金铙的碎片收在一堆，吹口仙气，念了声咒语，金铙立即恢复原样。

    送走弥勒佛后，悟空到后院先救出师父和师弟，又要八戒打开地窖，救出众神仙。唐僧见了，连忙一一拜谢，然后送各路神仙回仙境。唐僧师徒休息了半天，就登上向西的路程，临走时悟空放了一把火，把假雷音寺烧成灰烬。

 第26回 七绝山猪八戒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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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回 七绝山猪八戒立功

    师徒四人不畏艰险，日夜赶路。这天太阳落山时正好走到驼罗庄，就想找个地方过夜。庄上的李老汉见他们几个是和尚，叹口气说∶“不要说去西天，就是眼前这座七绝山，上面有八百多里长稀柿变成的淤泥，你们就过不去，还是回去吧！”

    唐僧听了愁容满面，悟空忍不住跳出来质问李老汉为什么吓人。李老汉这才注意到唐僧身后的三个和尚，一见他们的长相，吓得倒退几步就要关门。悟空连忙陪笑，告诉李老汉他们是来自东土大唐，要到西天取经，自己长得是丑了些，但有降妖除怪的本领。

    李老汉一听他们能够降妖除怪，非常高兴，连忙请他们进屋，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素宴款待他们。悟空觉得李老汉前后的态度就像两个人，料定他一定有事相求。八戒不会绕弯子，直接问他。李老汉说∶“确实有事相求呀！

    ”

    原来在驼罗庄的西面，有一座七绝山，山上有很多柿子树，每年都能结许多柿子，常年累月，没人去摘，烂的柿子把七绝山变成了一条淤泥河。一刮西风烂柿子的怪味飘进庄来，奇臭无比。一年夏天，庄上的人正在收粮食，忽然一阵狂风，刮得天昏地暗。

    大家都以为要下雨，赶快收拾。谁知满天黄沙是妖怪施的法术，他乘机吃了很多庄里的牛马，人们吓得不敢出门，不管白天晚上，一听到风声就跑，大家推选李老汉去南山请个和尚来降妖。

    和尚请来了，就在村外摆上香案，烧香磕头，摇铃念经。村上的人见了都说∶“老和尚法力无边，这回该有太平日子过了。”不料正在大家高兴的时候，狂风大作，妖精又来了，人们连忙跑回家中，关闭门窗不敢出来。

    风停了之后，大家出来，发现降妖的老和尚已经不见了，只有帽子挂在树梢上。大家明白和尚是被妖精抓走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提起捉妖的事情，成天紧闭着门窗。

    听完李老汉的讲述，八戒不说话，悟空却很爽快地说∶“一两个妖怪，不要紧，我去替你们把他抓来。”李老汉连忙找来几个老人，要用重金感谢悟空，悟空坚决不要。就在这时，狂风骤起，吓得老人们面无血色。

    悟空让老人们陪着师父躲在屋里，自己拉着八戒、沙僧走到外面，只见狂风刮过，半空中出现两道闪光，悟空一眼便看出那是一双妖怪的眼睛，连忙说∶“你们两人快回去保护师父，让我上去看看那妖怪是个什么东西。”


Output:
悟空跳到空中，问妖精是哪里来的，连着问了几声，那妖怪都不回答，气得悟空举起棒子就打。那妖怪手舞双枪迎战，双方打到三更天都不分胜负。八戒见妖精只守不攻，就驾上云从后面偷袭妖精。

    谁知妖精就像背后长了眼一样，八戒的钉耙还没到，他已经侧身让开，反手对着八戒就是一枪，又打了三四十个回合，悟空和八戒都不能伤他。悟空见妖精的两个枪尖虽然可弯可曲，可长可短，但阴气太重，料定妖怪还没有修练成人体，天一亮一定逃走。

    果然，五更天雄鸡一叫，那妖怪转身就跑，悟空和八戒紧追不舍，忽然一阵难闻的臭味迎面扑来，悟空和八戒猜这就是李老汉说的七绝山稀柿沟。

    那妖怪跳过七绝山，露出了原形，原来是一条红色的大蟒。

    悟空跳起来，当头一棒打去。那蟒蛇“刷”得一声钻进洞，八戒急了，扔下耙，一把抓住蟒蛇的尾巴，拼命向外拉。悟空笑着说∶“这样子拔蛇是拔不出来的。放手吧，老孙有办法让他出来！”

    悟空让八戒到后山，堵住后洞口，自己把棒子从前洞口伸进去，一阵乱戳。那蟒蛇被捅得疼痛难忍，猛地从后洞口跳出来。八戒躲闪不及，被蟒蛇尾巴打中，摔到几丈远的地方，弄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悟空看到蟒蛇已经跳过了山沟，就和八戒追了过去。那蟒蛇看见他们扑过来，张大嘴往后一窜，把悟空一口吞到肚里，八戒见此情景转身就逃。忽然间那蟒蛇猛地跳到空中，接着又摔下来，像一根粗大的树杆，躺在地上不动了。

    八戒追了过去，举起钉耙就要打，忽然，蟒蛇的嘴巴张开了，吓得八戒往后一跳，见悟空从口里钻了出来说∶“我已经把蟒蛇打死了，拖回去给驼罗庄的人看看。”于是，兄弟二人把蟒蛇拖起来就走。

    驼罗庄的人见唐僧师徒杀死了妖精，又不要财物，就准备了些饭菜款待他们，一连七天不断。临走的那天，全庄的男女老少都来送行，一直送到七绝山稀柿沟前，然而前面的道路全被烂柿子堵死，根本无法通过。李老汉就叫人另外开一条路。

    可是，八百多里山路靠凡人来开要到什么时候！悟空出了个主意，让李老汉命人准备一些米饭、馒头，给八戒吃饱，叫八戒变成一头大猪，拱开这些烂柿子。八戒嫌脏不想干，唐僧说∶“如果你真能拱开一条路，师父给你计头功。”

    八戒得意起来，叫人抬来米饭、果品、烧饼、馒头，张开大嘴，秋风扫落叶一样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把衣服一脱，嘴里念念有词，变成一头野猪，两只蹄子就比人高，好像一座山。大家看了惊叹不已。


Output:
八戒在前面拱路，悟空和沙僧扶着师父跟在后面，驼罗庄的百姓轮流运送粮食。几天工夫，八百里七绝山的稀柿沟被八戒拱开了一条大路。驼罗庄的男女老少一直把唐僧师徒送出了稀柿沟，才和他们依依不舍地告别。

 第27回 麒麟山巧盗紫金铃

    走了几天，唐僧师徒来到朱紫国。唐僧带着徒弟们到驿馆住下后，见时间还早，就一个人去交关文。孙悟空却闲不住，他让沙僧在驿馆里准备饭菜，自己和八戒逛街去了。

    他们来到西大街的鼓楼旁，见楼下围着一大群人，八戒怕惹事，不肯再往前走；悟空生性喜欢看热闹，让八戒等着他，自己钻进人群去看，只见城墙上挂着皇榜，说国王得了重病，快要死了，谁能治好他，国王愿意把一半的国家分给他。

    悟空喜欢管闲事，当下念个咒语，吹了一口仙气，立刻一阵旋风刮来，让人睁不开眼睛，自己施展隐身法上前揭了皇榜。悟空来到八戒的身边，见八戒嘴顶着墙，好像睡着了，就把皇榜卷起来，悄悄地塞到八戒的怀里，转身哼着歌回驿馆去了 。

    大风过后，守卫皇榜的太监和官兵见皇榜不见了，到处寻找，发现在八戒的怀里，就拉着他去给国王治病。八戒知道这是悟空在捉弄他，就对官兵说∶“这榜是我师兄揭的。走，我领你们去找他。”

    悟空被请到宫中时，唐僧还没离开，就一齐被国王留下来。国王看见悟空，心里很害怕，不敢让他治病。悟空拔下三根毫毛变成三根丝线，让太监把丝线绑在国王的手腕上，说这叫悬丝诊脉。

    悟空拿着线头，隔着帘子说∶“圣上地病是因为长时间的担惊受怕和思念过度，叫做双鸟失群症。”国王听了不住地点头说对，请悟空给他开药方治病。悟空让御医把八百零八种药材每种各准备三斤，再加上制药的工具，一齐送到驿馆，交给八戒和沙僧。

    等到悟空回了驿馆，药材已经全部送来。晚上，他和八戒、沙僧在八百零八种药材中取出几样，研碎调匀做了三个药丸，装进小盒里。原来，他要这么多药材的目的，是怕皇宫中的太医猜出他的药方。

    第二天，三粒药丸送到宫里，国王吃下后病马上就好了，见了唐僧就跪下磕头，又派人把悟空师兄弟请来。兄弟三人高高兴兴地进宫，国王连忙起身相迎，并让人在光禄寺准备素宴感谢唐僧师徒治病之恩。

    吃饭时，悟空问国王∶“俺老孙知道陛下得的是相思病，不知道有什么心事？”国王仰天长叹一声，告诉悟空∶三年前，麒麟山獬豸洞妖怪赛太岁见国王的金圣宫娘娘长得貌若天仙，就兴风作怪把她抢走，所以才得了这相思病。


Output:
悟空听了说∶“国王不用着急，俺老孙去降伏妖怪，把娘娘接回来。”

    国王连忙跪下感谢，告诉悟空那赛太岁每年都要来几次，每次抓走两名宫女去服侍娘娘。为了防止妖怪伤人，国王还特地命人修建了一座避妖楼。

    国王又应悟空的要求，带他们到避妖楼。这避妖楼盖在地下，里面修了九间大殿，入口用石板盖住。正说着，忽然看见南边尘土飞扬，狂风乱作。

    文武百都惊叫起来∶“妖怪来了！”拥着国王、唐僧钻入地下的避妖楼。

    八戒和沙僧也想躲进去，却被悟空拉住。这时，天空中跳出一个妖怪，手里拿着一杆长枪。悟空让八戒、沙僧守在地洞的入口，自己跳到空中，一问才知道这妖怪只是赛太岁的先锋官。没打几个回合，妖怪的枪就被悟空一棒打成两段。

    妖怪逃走了，悟空把国王和文武百官从避妖楼中请出来，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满朝官员都很佩服悟空的本领。悟空问国王要一件金圣娘娘的随身物品作信物，准备立刻就去麒麟山营救娘娘。国王从衣袖中摸出一双黄金宝串送给悟空。

    悟空一会儿就来到麒麟山，看见一个小妖，背着公文，敲着锣儿，一路快跑飞奔而来。悟空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小道士上前迎住，问他到哪里送公文，小妖说是去朱紫国下战书。

    悟空又从小妖口中探知赛太岁有三个金铃，分别能放火、放烟、放沙，挨着就得死。悟空一棒子打死那小妖，从他身上搜出一个牙牌，见上面写着∶“心腹小校有来有去”，就变成有来有去的样子，朝獬豸洞走去。

    悟空大摇大摆走进山洞，走到妖怪跟前也不行礼，只是敲锣。妖怪拉住他，问他这是怎么了，他把锣往地上一扔，说他在朱紫国挨了打，人家马上就要来交战了。妖怪安慰他几句，让他把这消息告诉金圣娘娘，悟空心里十分高兴，忙向后宫跑去。

    悟空来到后宫，见两边站着几个妖狐妖鹿变成的美女，正中间坐着那个娘娘，双手托着腮，眼里含着泪。悟空上前行了礼，说刚从朱紫国下战书回来，有话要告诉她。娘娘听了，立刻让两旁的美女退下。

    悟空关上门，把脸一抹，现了原形，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拿出黄金宝串，双手捧上说∶“你如果不相信，请看这是什么。”娘娘一见，连忙跪下来磕头。悟空问妖怪的三个金铃放在哪里，娘娘说妖怪挂在腰上，从来不离身。”

    两人商量好怎样盗取金铃后，悟空又变成有来有去，打开宫门，叫进两个侍女。娘娘按照计策说道∶“有来有去，快把你大王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Output:
悟空把妖怪请来，娘娘满脸笑容，用手去扶妖怪，妖怪吓得连后退，嘴里说不敢。原来娘娘被妖怪抢来时，紫阳真人给她穿上一件五彩仙衣，使她身上长满了毒刺，妖怪不敢碰她。

    娘娘已经让人准备好酒宴，说要和妖怪喝交杯酒，又让两名女妖退下，只留一小丫环在屋里端酒送饭。妖怪怎么能想到，这个丫环竟然是孙悟空变的。

    悟空乘给妖怪斟酒的时候，拔下一把毫毛，念动咒语，变成无数个虱子、跳蚤、臭虫，扔在妖怪的身上。妖怪被咬得奇痒无比，两手抠抠这，挠挠那。娘娘就劝他脱下衣服，要帮他捉虱子。

    妖怪立刻脱下衣服，只见每一件衣服上都有虱子，密密麻麻就像蚂蚁搬家一样。妖怪只好把衣服脱光，果然露出三个金铃，金铃上也爬满了虱子。

    只听那小丫环大叫一声∶“哎呀，大王，快把金玲解下来，让我给你捉捉。

    ”

    妖怪又羞又慌，也顾不得分辨真假，把三个金铃解下来，递了过去。假的丫环见妖怪一心忙着捉虱子，就把金铃藏了，拔了一根毫毛变成三个假金铃，拿到灯前捉虱子，最后收回变虱子的毫毛，把假的金铃递给妖王。

    妖怪穿好衣服，到桌上去拿金铃，娘娘故意问道∶“这玩意有什么用处，整天挂在腰间？”于是妖怪讲了三个金铃的厉害。娘娘说∶“既然这样，就应该交给我保管，那不是更好。”妖怪就把金铃交给娘娘，看着她锁入箱中。

    悟空得手之后就念动真言，使了一个隐身法，出了獬豸洞，站在洞前的高处大声喊道∶“赛太岁，快把金圣娘娘交出来！”妖怪听了以后大吃一惊，忙点起小妖们出洞。他提着一柄宣花斧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敢前来找死。”

    双方挥动兵器大约打了五十个回合，妖怪体力不支，找了个借口，说要回洞吃早饭，想去取金铃。悟空心里明白，故意收棒让他回去，自己站在洞前嘿嘿地笑。

    妖怪让金圣娘娘把金铃拿出来。娘娘一边开锁，一边在想不知道悟空能不能逃脱性命。其实，她和妖怪都不知道，这三个金铃全是假的。

    妖怪拿着金铃又跳出洞，对悟空叫道∶“孙悟空，看我的宝贝！”妖怪把第一个铃晃了晃，不见往外喷火；又晃第二个铃晃了晃，不见往外冒烟；再晃第三个铃儿，也不见往外流沙，立刻慌了手脚，不知所措。悟空笑着说∶“还是看我的宝贝吧！”


Output:
悟空从腰间把三个真的金铃解下来，一齐摇动，一时间，烈火、青烟、黄沙同时喷出，震天动地，把那个赛太岁吓得魂飞魄散，想逃命，却又走头无路。正在这时，观音驾着祥云飞来，对悟空说∶“不要烧死它，它是我的坐骑金毛！”

    观音用杨柳枝蘸了些净瓶里的甘露一洒，立刻烟消雾散，火焰、青烟、黄沙全都不见了，那妖怪也露了原形。菩萨发现金毛脖子下面的三个金铃不在，就向悟空要回，然后骑上金毛，驾云飞走了。原来金毛是趁牧童打瞌睡的时候，溜到凡界来作怪的。

    悟空打进洞，把小妖们全都杀了，救出金圣宫娘娘。悟空又找来一些软草，扎成一条草龙，让娘娘闭着眼骑在上面，然后念动咒语，施展法术。娘娘腾云驾雾，飞往皇宫。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皇宫。娘娘睁开眼下了草龙，和悟空登上金殿。

    国王见了，急忙下了龙椅来扶娘娘，没想到碰到娘娘的手，国王就疼得大叫一声。这时，空中传来了仙鹤的鸣叫声，原来是紫阳真人驾云乘鹤而来。

    紫阳真人来到娘娘面前，伸手一指，娘娘身上那件彩仙衣立刻变成了一件旧棕衣，掉在地上。原来，当年紫阳真人见娘娘被妖怪抢走，怕她被侮辱，就把这件旧棕衣变成五彩仙衣让她穿上，妖怪一碰她就如同被毒刺扎了一样。

    紫阳真人走后，唐僧师徒换了关文，急着赶路。国王见留不住，只得准备龙车，请唐僧师徒坐在车上，自己和娘娘带着文武百官，跟在车后，徒步送出皇城。

 第28回 盘丝洞棒打蜘蛛精

    唐僧师徒离开了朱紫国，继续向西天走去，这天他们来到一座庄院前。唐僧一定要徒弟们休息，自己去化斋。他独自走进院子，只见窗前有四个女的正在绣花，屋后有三个女的正在踢球。

    唐僧觉得有些不方便，但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声“女菩萨”，说明了来意。不料那些女子一听，就放下针线，扔了皮球，一拥而上，把唐僧拉进了一座冷气森森的石洞。

    七个女子有的做饭，有的陪唐僧聊天。不一会儿端上来几盘腥气扑鼻的人肉、兽肉，吓得唐僧起身就要告辞。女子们一起动手，按倒唐僧，捆绑起来，高高地吊在梁上，又从口中吐出丝线，织成一张大网，把庄门封了起来。

    悟空等了很久不见师父回来，就跳上大树观看，只见庄院放出异样的白光，知道师父遇到了妖怪，就让师弟们看好行李马匹，自己来到庄门前，却发现庄门被丝线缠得密密实实，也不知道有几百几千层，用手一摸，粘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Output:
悟空念动咒语，叫来本地的土地神，这才知道这里叫盘丝洞，洞里住着七个女妖，都是蜘蛛精。悟空打听清楚后，回到原处告诉两位师弟。八戒听说这次是打女妖精，提着钉耙，迈开大步就往盘丝洞方向跑去。

    八戒闯到洞中，不见一个妖怪，就继续向里面走。突然他听到一阵女子的嬉笑声，就顺着声音找去，只见七个女妖正在洞里的水潭中洗澡，说是洗得干干净净地去吃唐僧肉。

    八戒大喊一声，举起钉耙就打。女妖们正玩得高兴，猛地看见一个又黑又胖的和尚闯进来，又羞又怕，一齐吐出丝线把八戒的手脚缠起来。八戒使劲挣扎，连摔了几个筋斗，最后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女妖们胜利后，嘻嘻哈哈地转眼就不见了。

    等到八戒清醒过来，缠他的丝线早就已经不见了。他连忙跑回原处，把发生的事给悟空和沙僧说了一遍。沙僧惊叫∶“不好了，女妖一定是回到洞中吃师父去了。”三个人都慌了手脚，连忙向盘丝洞跑去。

    到了盘丝洞，看见有几个小妖守在那里，八戒举起钉耙就打。小妖们见八戒凶猛，立刻现了原形，变成成千上万只蚂蜂、牛蜢向悟空、八戒、沙僧咬去。八戒和沙僧举着袖子拼命扑打，大喊救命。悟空拔下来一把毫毛，变成无数只老鹰吃那些虫子。

    一会儿小虫被老鹰吃完了，悟空收回毫毛，和八戒、沙僧杀八洞里，找到唐僧，把他从梁上救下来，然后又在洞里寻找女妖，不料她们已经无影无踪。于是他们一把火烧了盘丝洞，师徒继续向西天走去。

    没走多远，路过一处庄院，门前写着“黄花观”。唐僧口渴，师徒四人就进观里去讨一杯水喝。谁知这观中的老道是盘丝洞七女妖的师兄，女妖们早就到这来求救了。唐僧师徒这次是自己送上门去，老道让童子把下了毒药的茶水献上。

    唐僧、八戒和沙僧都渴极了，一口气把茶喝光。悟空眼尖，看见老道嘴角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狞笑，就知道茶中一定有鬼，假装喝下去。不一会儿，八戒脸色仓白，沙僧双眼流泪，唐僧口吐白沫，一个个都昏倒在地。

    悟空拿出金箍棒问老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老道冷笑道∶“你们毁了我师妹的盘丝洞，现在休想逃出我的手心！”说完拔剑就砍，七个女妖也一齐给老道助战。悟空力战群妖，越打越勇猛。女妖看情况不妙，吐出丝线在悟空上方织成一个大网。

    悟空见状，一个筋斗冲破大网跳到空中，拔下一把毫毛，变成无数个悟空，每人拿一根双角叉棒，向丝网乱打。一会儿丝网全被打烂了，从里面拖出来七只大蜘蛛，一个个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直喊“饶命！


Output:
饶命！”

    悟空命令老道交出解药救醒师父和师弟，不然就打死这些蜘蛛精。

    女妖也连忙求老道快拿出解药，可老道却说要吃唐僧肉。悟空听了以后大怒，骂道∶“既然你不肯拿出解药，那就看看你师妹的下场！”说着挥动铁棒，把蜘蛛精全部打死。

    接着悟空又去打老道。老道不是悟空的对手，就施展法术，两眼中顿时射出万道金光，紧紧照住悟空。悟空被照得头昏眼花，左逃右窜都躲不开，心中一急，钻到地下，在土中走了二十多里，才保住了性命。

    悟空钻出地面，只觉得浑身疼痛，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想起无法营救师父师弟，不由地哭了起来。这时来了一位老婆婆问他为什么哭，悟空把经过说了一遍。老婆婆告诉他紫云山千花洞有位菩萨叫毗蓝婆，能够收伏这妖怪。

    老婆婆给悟空讲了千花洞的方向后，一晃就不见了。悟空知道这是神仙暗中帮助，连忙驾筋斗云来到紫云山千花洞。他高高兴兴地走进洞里，见一位女道姑坐在当中，想她就是毗蓝婆菩萨，就上前施礼，说明了来意。

    毗蓝婆菩萨答应帮悟空降伏妖怪，两人一起驾云来到黄花观。毗蓝婆菩萨藏在云里，让悟空把妖怪引出来。老道见悟空又来了，就又念起咒语，眼里放出金光。毗蓝婆菩萨取出一根绣花针扔到空中，只听一声巨响，破了金光。

    毗蓝婆按下云头，和悟空走进黄花观，见那老道已经现了原形，原来是只蜈蚣精。悟空想一棒打死他，毗蓝婆让他住手，先去救师父。唐僧师徒三人正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毗蓝婆当时拿出三粒解毒丸，让悟空帮他们服下。

    一会儿，三个人苏醒过来。唐僧他们连忙行礼致谢。毗蓝婆收了蜈蚣精，驾云回山去了。悟空一把火烧了黄花观。师徒四人收拾好行李、马匹，又登上了西行的道路。

 第29回 狮驼岭神僧战魔王

    又是一个夏天过去了，唐僧师徒路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见一位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山坡上喊∶“西去的长老，这山上有一群妖怪，已经吃了很多人了，你们就不要去了。”唐僧听了以后大惊失色，连忙叫悟空去问个明白。

    原来这老人是太白金星变的。他告诉悟空，这里叫狮驼岭，有八百里长，中间有个狮驼洞，洞里有三个魔王很厉害，本领十分高强。他说悟空得想一条妙计，才能过得去。悟空谢过太白金星，跳回地面，把太白金星讲的话告诉了师父。


Output:
悟空让八戒、沙僧保护师父，自己上山打听消息。他见一个巡逻的小妖手敲着梆子走过来，就变成了总巡风，对小妖说∶“大王知道孙悟空善于变化，所以要我来查看你们当中谁是孙悟空变的。”

    那小妖连忙说自己是个巡逻的，悟空假装不信，要他讲讲大王的本事。小妖说∶“当年王母娘娘蟠桃会宴请各路神仙，没有请大王，他一怒之下反了天庭，一口吞下了玉帝派来的十万天兵。”

    悟空接着又问二王和三王的本领，小妖说∶“二王身高三丈，鼻子像一条蛟龙，如果和人打，只须用鼻子一卷，既使你是钢筋铁骨也能被吞到肚子里；三王从天南飞到地北，只要一眨眼功夫；他随身带一个阴阳二气瓶，如果把人装了进去，一时三刻就能化成血水。”

    悟空又从小妖那得知，三王五百年前吃了狮驼国国王和文武百官，霸占了国家。如今他想吃唐僧肉，但又害怕孙悟空，所以才和大王、二王联合起来捉拿唐僧。悟空一棒打死小妖，变成小妖的模样，拿着令旗进洞去了。

    悟空来到洞前，小妖们摆好阵势站在洞口，问他见到孙悟空没有。

    悟空说∶“正在磨棍子，一棒就能打死十万妖精。”又告知众小妖∶“唐僧只有一个，肉怎么可能分到我们嘴里？何必要做替死鬼呢？不如逃命去吧！”小妖们听了一哄而散。

    悟空进了后洞，见上面坐着三个妖王，就上前把孙悟空的厉害说了一遍。一个头目进来报告说洞外的小妖都已经逃走了，老妖连忙传令把前后洞门都关上。悟空说∶“关了洞门他也会变成苍蝇飞进来的。”

    悟空拔根毫毛变成一只金头苍蝇，向老妖脸上飞去。老妖一见大惊失色，忙叫小妖扑打。悟空看到这情景，忍不住笑了出来，露出了猴相，被三王发现。三王赶忙抓住悟空又命小妖拿出绳子把悟空捆住，拿出阴阳二气瓶，要将悟空吸到瓶中。

    小妖拎着悟空身上的绳子，要把他扔进瓶里，悟空艺高人胆大，也不挣扎，想看看这阴阳二气瓶到底有多厉害。悟空刚被抬到瓶口，就被吸了进去。三王盖上瓶子，贴了封条。悟空在瓶中用尽七十二变都无济于事，最后拔下一根救命毫毛，变成钢钻，钻那瓶底。

    阴阳二气瓶被钻破了一个小眼，悟空变成一只小虫钻出来，飞到老妖的头上乱叮乱咬。两个时辰后，三王揭开瓶盖，惊见宝瓶已经被钻破，气得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把孙悟空碎尸万段。悟空见状露出原形，举棒打出洞去。


Output:
悟空回到唐僧面前，把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要八戒一起除妖，唐僧同意了。悟空、八戒来到洞前讨战，老妖亲自出来迎战。双方讲好一个对一个，不准有帮手。老妖举刀就砍，悟空也不还手，让老妖砍了几刀，一点也没受伤。

    老妖急了，双手举刀涮的一声把悟空砍成两半。谁知悟空分成两半的身子就地一滚，变成两个。老妖气道只要悟空能合成一个，就让悟空打一棒。

    谁知悟空两个身子一搂，就变回了一个，举着金箍棒朝老妖打去。老妖知道他铁棒厉害，慌忙举刀向外一迎。

    两人打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八戒忍不住上前助战。老妖一见，知道自己打不过，按下云头落在坡前，张开大嘴，等八戒追来。八戒见了急忙钻进草丛中躲起来。悟空赶来，不偏不斜刚好落在老妖的嘴里，被老妖吞进肚中。

    老妖得意洋洋地回到洞中。三王一听他吃了悟空，大惊道∶“不能吃！

    ”话还没说完，悟空就在老妖的肚子里抖起威风，先来上一套猴拳，再翻上几个筋斗，一会儿又抓住心脏打秋千。老妖痛得连声怪叫，摔倒在地上。

    老妖只得求饶，并答应用轿子送唐僧过山，悟空这才叫老妖张开嘴让他出来。不料老妖等悟空从他喉咙向外爬时，使劲一咬，只听“咯喳”一声，老妖的门牙被磕掉了。

    原来老妖咬在悟空的金箍棒上。悟空抽回铁棒，又在老妖的肚子里拳打脚踢。三王说悟空这样取胜不光彩。悟空经不起激，拔根毫毛变成一根绳子，一头绑在老妖的肝上，一头拿在手里，从鼻孔里钻出来，跟三王打了起来。

    悟空打不过他们三个，就把绳子一拉，妖王疼痛难忍，只好跟着绳子的上下跳跃翻腾，摔得死去活来，二王、三王见了，吓得跪在地上求悟空饶了大王，发誓一定要送唐僧过山。悟空见他们说的不像假话，这才收回毫毛，老妖的肝痛立刻就停止了。

    悟空回到唐僧身边，告诉他自己已经将妖怪降伏了，一会儿就用轿子来接他。正说着，一个小妖来到路口，要悟空出去和二大王交战。八戒要去，又害怕被抓，就让悟空用绳子捆在他腰上，一旦打败了，好把他拉回来。

    八戒和二妖王在坡前只打了几个回合，就让悟空拉绳，悟空嫌他偷懒，反而把绳子扔出去。不料八戒被绳子绊倒，被二王用鼻子卷走。唐僧责备悟空不顾兄弟情谊，把绳子扔了，悟空只好去救师弟。


Output:
八戒被抓进洞后，妖怪把他四肢绑在一起，扔到后洞的水塘里。悟空这时变成一只小虫飞进洞来，等小妖走后就现了原形，用金箍棒把八戒挑上岸，解开了绳子。然后悟空在前面开路，八戒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边打一边往洞外走。

    他们打到洞外。二王知道后立刻提枪追来，甩出长鼻子卷住悟空的腰。

    悟空把手中的铁棒变得又细又长，往二王鼻孔里一捅。二王又疼又痒，松开了鼻子。悟空趁机抓住那长鼻子，像牵牛一样，拉着就走。

    二王被八戒打了一顿，拉到唐僧的面前，妖怪跪在地上求唐僧饶命，并且发誓用八抬大轿送唐僧过山。唐僧心软，把他放了。二王回洞说明了经过，和大王商量准备轿子。三王出了个调虎离山的计策，挑选十六名小妖，说要把唐僧抬到狮驼城去。

    一切安排好后，妖怪们抬着轿子来接唐僧。唐僧高兴地上轿，八戒、沙僧紧紧跟在后面，悟空在前面开路。三个妖王跟在轿子的旁边，陪着一起走。五天后他们来到狮驼城外。悟空睁开火眼金睛一看，心里暗叫不好。

    三王见悟空看出了破绽，举起方天画戟就打。悟空、八戒、沙僧各挡住一个妖王，打得难解难分。十六个小妖趁混战时，抢了行李，白马，抬着唐僧，跑进城去。

    天渐渐黑了，八戒一不小心，被老妖咬住扔进城里，小妖们立刻把他捆住；沙僧一看情形不妙，心里一慌，被二王的鼻子卷住，也扔进城里。于是三个妖怪一齐来打悟空，悟空一个人难以抵挡，驾着筋斗云冲出重围。

    三王立刻现出原形，张开双翅，抓住悟空，捉到城里，和八戒、沙僧捆在一起。二更天时，三个妖怪登上正殿，让小妖抬出一个铁蒸笼，把唐僧师徒四人放进蒸笼。孙悟空立刻拔根毫毛，变成一个假身，自己跳到空中。

    悟空见小妖搬来许多干柴，要点火去蒸师父和师弟，就念动咒语，叫来北海龙王敖顺，要敖顺保护师父。敖顺立刻把一口冷气吹到锅下，围着炉子盘旋，任凭小妖们把火烧得多旺，锅底却总是凉的。

    悟空把一些瞌睡虫弹到烧火和守护的小妖脸上，等他们睡着后，就跳下云头，悄悄来到蒸笼旁，揭开笼盖，把师父、八戒和沙僧救了出来，然后轻手轻脚摸到金銮殿，找到武器，拿了行李，牵了白马，向外走去。

    他们还没走出皇宫，三个妖王就醒了，发现他们已经逃走，就带着小妖们追来。唐僧吓得浑身发软，被老妖抓住，二王抓了沙僧，三王抓了八戒，小妖们抢了行李、白马，只有悟空逃走了。


Output:
妖怪们回到宫殿，三妖王把唐僧藏进锦香亭的铁柜之中，却散出谣言，说唐僧已经被活活吃了，顿时全城人都知道了。东方发白的时候，悟空便到狮驼洞将上万个小妖全都打死，又回到城中，变成一个小妖的样子打听消息。

    悟空溜进宫中，见八戒和沙僧被绑在柱子上，就上前问他们师父在哪儿。八戒、沙僧听出是悟空的声音，说师父被妖怪活活吃掉了。悟空听了心如刀搅，仰天惨叫一声，扔下八戒和沙僧，驾着筋斗云离去。

    悟空决定去见如来佛，于是就驾着筋斗云来到灵山，见了佛祖倒身下拜，说明来意。佛祖听后，问了三个妖怪的来历，不料一问之下，三王竟然是如来的亲戚，接着又叫来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一同下凡捉妖。

    如来佛祖带着文殊、普贤和悟空驾着五彩祥云来到狮驼城的上空。如来让悟空前去讨战，把妖怪引出来。悟空遵命，直接来到城上叫骂，不一会儿就把三个妖王引了出来，悟空一个人不是三个妖怪的对手，几个回合以后，驾着云逃走。

    三个妖怪紧追不舍，悟空把身子一闪，藏到佛祖的背后。如来带来的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把三个妖怪圈在中间。文殊、普贤念动咒语，老妖和二王在云团中打了个滚，各自现了原形，原来竟是文殊和普贤的坐骑——青毛狮子和黄牙象。

    三王却不降伏，现出原形，飞到如来的背后，去抓悟空。如来佛祖用手一指，三王飞不动了，只好向如来求饶，情愿出家，并且告诉孙悟空他把唐僧藏在锦香亭的铁柜里。

    悟空立即拜谢了佛祖，驾云入城，只见城中的小妖们都已经逃走了。悟空救下八戒、沙僧后，又找到白马和行李，一起来到锦香亭，从铁柜里救出唐僧，把佛祖收伏三个妖怪的事说了一遍。师徒四人离开狮驼城，向西天走去。

 第30回 比丘国降妖救群童

    唐僧师徒又走了几个月，来到比丘国。城中的行人衣冠整齐，街面繁华，但面容哀凄，且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个鹅笼，用五彩绸缎罩着。悟空感到十分奇怪，就变成蜜蜂钻到一个笼子里，见里面竟是一个不满七岁的男孩。

    他一连看了几家，家家都是这样，就变成原样，回去向唐僧报告。唐僧师徒来到驿馆后，就向驿丞打听原因，驿丞本来不愿多言，拗不过唐僧，就说出了原因∶三年前，有一个老道送给国王一个十六岁的美女。

    国王整天和美女在一起，身体越来越弱。太医用尽了良方，都不能治好国王。这老道给国王一个秘方，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男孩的肝做药引，吃后，还可以千年不老。鹅笼里装的男童，都是从老百姓家里选出来做药引的。


Output:
唐僧听后，觉得太残忍，伤心得流下眼泪。沙僧说那老道肯定是妖精，悟空一听顿时有了主意，他跳到空中，叫来城隍神、土地神吩咐了一番。当天晚上，众神仙把所有鹅笼全部偷走，藏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悟空变成小虫，叮在唐僧的帽子上，跟唐僧入朝倒换关文。国王头昏眼花，拿着关文看了又看，才取出大印盖上，递还给唐僧。这时，老道来了，国王和满朝官员都起座相迎。

    老道竟然和国王并排坐下，唐僧一见，起身告辞。悟空在唐僧耳边说∶“这老道是个妖精，国王中了邪了！师父，您先回驿馆，我在这听他说什么。”说完，悟空又飞回金殿，这时，五城兵马官来报∶昨晚一阵狂风，把鹅笼和小孩全都刮走了。

    国王又惊又恼，老道又出了个主意∶“用唐僧的心肝熬药，胜过男孩的千万倍。”国王听后，忙点兵马围攻驿馆，捉拿唐僧。悟空立即飞回驿馆，变回原样向唐僧报信，二人商量，由悟空变成唐僧，再把师父变成自己。

    变成唐僧的悟空被捉到金殿前，听国王说要用他的心做药引后说∶“心倒有几个，不知陛下要什么颜色的？”老道指着假唐僧说∶“要你的黑心！

    ”

    假唐僧叫人拿来一把牛角尖刀，把肚皮剖开，从里滚出来一堆心，他将那些血淋淋的心一个个拨开给国王看，有红心、白心、名利心、嫉妒心、好胜心、狠毒心……，就是没有黑心。国王吓得忙叫假唐僧收拾起来。

    悟空变回原形，对国王说∶“我们和尚都是一片好心，只有这个老道是黑心，可以做药引，我帮你取出来！”那老道见是大闹天宫的孙大圣，急忙站起来，驾着云就走。

    悟空一个筋斗追上去，和老道在半空中打起来，老道的蟠龙拐杖挡不住金箍棒，见机化作一道寒光，落进皇宫，把送给国王的妖后夹在腋下，带出宫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悟空落下去，回到殿上。这时，君臣们才知道受了蒙骗。悟空让国王派人把师父、师弟接来，悟空在唐僧脸上吹了口仙气，唐僧马上就恢复了原身，悟空问妖道住在什么地方，国王告诉悟空说住在城南柳林坡的清华庄。

    悟空和八戒驾云来到柳林坡，却找不到清华庄。悟空叫来土地神询问，土地神说∶“在南岸九叉头的一棵柳树根下，左转三转，右转三转，再用双手一齐拍在树上，连叫三声开门，就出现清华洞府。”

    悟空按土地神所说的果然找到了清华府，闯了进去。妖怪一见悟空，丢开怀中的妖后，抡起蟠龙拐杖来打悟空。悟空把妖道引出洞府，八戒立即举起钉耙就打。妖道见打不过他俩，化成寒光就逃。


Output:
悟空和八戒紧追不放，忽然见南极寿星把那道寒光罩住，说∶“二位慢来，这妖怪是我的坐骑，就饶他一命吧！”悟空要寿星使妖怪现出原形，寿星把寒光放出来，厉喝一声，那妖怪在空中一滚，原来是只梅花鹿。

    悟空又请寿星替他们把妖后捉住，一起带回比丘国现形，寿星答应了。

    悟空和八戒又回到清华府，妖后一见情况，化道寒光就往外跑。悟空看准照着寒光就是一棒，将妖后打翻在地现出原形，原来是只白面狐狸。

    八戒抓住狐狸尾巴，提出清华庄，悟空放了一把火把妖庄烧成灰烬，然后和寿星、八戒牵着鹿，拖着狐狸，来到比丘国，对国王说∶“这鹿儿是你的国丈，这狐狸是你的皇后！”

    寿星临走之前赐给国王三个枣儿，国王吞下后，立刻觉得病好了许多，悟空跳到空中，召来城隍神、土地神，让他们立即把小孩送回来。刹那间狂风大作，城里空地上落下一千一百一十一个鹅笼。

 第31回 孙悟空三进无底洞

    城中百姓找到自己的孩子，欢欢喜喜地领回家去。唐僧师徒走时，全城百姓敲锣打鼓送到城外。唐僧他们离开比丘国，早起晚睡，历经春冬。这天，他们走上一座高山，进了一片黑松林，唐僧饿了，要悟空去化斋。

    悟空扶唐僧下马就地休息，自己驾云化斋去了。唐僧在林中念经，忽然听见有人喊“救命”。他顺着声音找到一棵松树下，见树上绑着一个女子，便问原因。女子说她扫墓遇到强盗，将她绑在这里。

    唐僧忙叫八戒去解那女子。八戒刚要动手，悟空从空中跳下来，揪住八戒耳朵说∶“师弟别动，她是妖怪！”原来悟空在半空中见一团黑气把师父头上的祥光盖住，就知道师父遇上妖怪，便赶回来了。

    唐僧不再争辩，由悟空扶到马上，撇下那女子走了。那女子见被悟空识破，还不肯罢休，就把几句话吹进唐僧耳朵里∶“你放着活人不救，还拜什么佛取什么经！”

    唐僧一听，心中怦怦乱跳，也不顾悟空劝阻，带着八戒回到松树下，从树上解下那个女子，又扶她上马。于是，唐僧在前，八戒、沙僧挑担牵马在后，悟空走在唐僧和女子的中间，继续西行。

    天快黑了，他们来到一座寺院前。唐僧让徒弟们在外边等候，自己上前借宿。寺院里的和尚把唐僧迎进寺院，又请悟空他们进去，安排斋饭，招待他们。吃完，和尚问唐僧，让那女子在什么地方休息。


Output:
唐僧见和尚有些怀疑，连忙说明女子的来历。于是，那和尚便把女子送到天王殿去休息去了。没想到这天晚上唐僧着了凉，一早起来就喊头痛，没办法，只好在这休息，一住就是三天。

    一天傍晚，唐僧口渴，悟空拿着碗到殿后的厨房去倒水，见几个小和尚坐在那哭，就上去问原因。众和尚说，昨天晚上两个和尚去撞钟，只听见钟响，不见人回来。三天里，就少了六个和尚。

    悟空料定是妖精做怪，当天晚上来到天王殿，摇身变成个小和尚，打完钟后，敲着木鱼坐着念经，一直等到半夜，呼呼一阵风响过后，猛闻到一股香气，接着听到环佩响，这时一个美貌女子走进殿来。

    那女子一把搂住悟空，要带他到后园快活，悟空跟她来到后园。那女子一伸腿把悟空绊倒，口里喊着“心肝哥哥”伸出双手掐住悟空的脖子，张嘴就准备吃。

    悟空把手一叉，腰一挺跳起来，变回原样，拿出金箍棒劈头就打。那妖怪见是悟空，也不害怕，随手拿出双股剑，迎上去。没多久，妖怪甩出左脚的绣花鞋，变成自己，挡住悟空，她却化成一阵清风跑了。

    她闯进方丈的屋里，捉住唐僧就走。悟空和那假妖怪打了一阵，一棒打过去，才发现是只绣花鞋，知道中计，连忙去看师父，哪儿还有师父的影子。气得悟空拿起棒要打八戒和沙僧。

    天亮后，悟空三人回到黑松林，叫出山神、土地神询问，才知道妖怪住在千里以外的陷空山无底洞里。于是他们牵着马，驾起云，往南走。不一会儿，见一座大山挡住云，悟空叫八戒下去打探。

    八戒跳下去，走进山凹深处，只见两个年轻女子在打水，就变成个胖和尚，走上前打听，那两个女子告诉他，奉老夫人的命令，来挑些水，回去安排筵席，让唐僧吃饱晚上好成亲。

    八戒连忙上山告诉悟空。悟空立即和八戒、沙僧下山，远远地跟着那两个女子，走进深山，进到山里见到一座上头刻着“陷空山无底洞”的牌楼，果然见到牌楼下有一个光溜溜的洞，八戒探头往下一看，里面深得看不见底，不由得害怕起来。

    悟空叫八戒、沙僧守住洞口，自己纵身跳进洞里，好长时间才到洞底，他摇身变成个苍蝇，飞了进去，见那女妖打扮得比以前更漂亮，正在吩咐小妖怪摆好筵席跟唐僧成亲。悟空一听，连忙向里飞，去寻找师父。

    悟空找到唐僧后跟他说∶“等会儿在宴席上，你倒酒倒快点，我变成个小虫飞到泡沫里，让妖精喝进肚里，把她弄死后，咱们就走。”两个人刚说完。那妖精就进来了。


Output:
妖精搀着唐僧走进草亭，斟满一杯美酒，递给唐僧，说是交欢酒，一定要喝。唐僧见是葡萄酿的素酒，勉强喝了。他又急忙把酒斟满，果然斟起一个酒花，悟空轻轻飞到酒花下边，唐僧立刻端起来递给妖精。

    谁知妖怪接过酒后拉着唐僧拜了两拜才举杯。这一耽误，那酒花早就没有了，露出小虫。妖精用小指把虫向外一弹，悟空就势变成老鹰，张开巨爪，把一桌酒席掀翻，撇下唐僧自己飞走了。

    这时，悟空又有了一个计策，他飞出洞口，叮嘱八戒、沙僧守好洞口，自己又飞回洞里，变成苍蝇，来到唐僧身边说∶“师父，我看见她后面有个花园，你哄她到那棵桃树边，只需如此如此，就能得救。”

    于是唐僧就叫人请来妖精，要她陪着出去散散心。妖精满口答应，同唐僧相搀着走进花园。到了桃树边，悟空在师父头上掐了一下，飞到桃树枝上，变成个大红桃。唐僧走过去，摘下它，捧着递给妖精吃。

    妖精乐滋滋地接过去便咬，谁知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咬，那桃儿一下就滚进肚里。悟空一到妖精肚里，就变回了原形，连踢带打，快把她的肚皮给撑破了。妖精疼痛难忍，倒在地上大喊大叫。

    妖精没有办法，只好叫小妖怪送唐僧出洞，悟空在肚子里叫道∶“你亲自送我师父出去。”妖精只好挣扎着起来，背上唐僧，使劲一跳，把唐僧背出洞。沙僧走上前问唐僧，师兄在什么地方。唐僧告诉他，在妖精的肚子里。

    悟空叫妖精张开嘴，纵身跳了出来，拿出金箍棒朝着妖精就打，那妖精随手也拿出两口宝剑迎了上去。八戒见他们打得热闹，便拉着沙僧跳上云端，给悟空助战。妖精一见心慌，故伎重演，脱下绣花鞋变成自己，借此逃跑了。

    妖精回洞时路过牌楼，见唐僧一个人坐在那里，便上前一把抱住唐僧，又拉了行李、马匹一块回洞了。八戒一耙打倒妖精，见是一只绣花鞋，三人才知道上当，连忙回来找师父，师父早已经不见了。

    悟空第三次进入无底洞，抡起铁棒，打开门楼，却找不到里面的人。忽然闻到一阵扑鼻的香气，悟空寻着香气找过去，见后堂上供着一块金字牌位，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旁边一块牌位写着“尊兄哪吒三太子之位”

    。

    悟空满心欢喜，拿起牌位和香炉出了洞。八戒、沙僧见悟空很高兴，以为是把师父救出来了。悟空笑着说∶“嘿嘿，不用我们救，只要问这牌位上的要人就行了，那妖精肯定是李天王的女儿，三太子的妹妹，我现在上天要人去了。”


Output:
悟空写好状纸，拿着牌位、香炉驾着云来到上界，一直到了灵霞殿。玉帝看完状纸，将原文批成圣旨，派太白金星去宣李天王父子见驾，悟空也跟着金星去云楼宫。

    李天王听完圣旨，怒道∶“我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贞英今年才七岁，还不懂事，怎么能去当妖怪！这是诬告，快去拿缚妖索，把这个猴子捆上。”巨灵神等一拥而上，把悟空捆了个结实。天王心中怒气未消，取刀要杀悟空。

    哪吒连忙拉住天王说∶“父王忘了三百年前白毛老鼠精在灵山偷吃了如来佛祖的香花宝烛，我们奉命把她捉住，本来想打死她，如来佛却吩咐把她放了。她不是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设牌位供奉吗？”

    李天王一听，顿时醒悟，亲自为悟空松绑，忙施礼赔罪。太白金星就让李天王、哪吒带领天兵天将跟悟空去陷空山捉拿妖精，自己回去复旨。天王、悟空不一会儿来到陷空山上，八戒、沙僧忙上前相迎。

    天王、哪吒领着天兵天将打入无底洞时，那妖精正在一个小洞中逼唐僧成亲。她见天王、哪吒来了，连忙跪在地上求饶。哪吒取出缚妖索把妖精捆上，押出洞回上天等候发落。唐僧师徒便收拾行李继续赶路。

 第32回 灭法国弄神劝君王

    唐僧师徒四人顶着炎热，一直往西走。一天，他们正在赶路，在路旁柳荫中走出一个牵着小孩儿的老婆婆，对唐僧叫道∶“和尚，快点往东走吧！

    往西是条死路。”原来，前面是灭法国。国王许愿要杀一万名和尚，现在只差四个就够了。

    唐僧问她能不能绕道走，不进城，老婆婆说不行。悟空是火眼金睛，他认出那是观音菩萨和善财童子，忙跪下。观音驾着云，变回原样。唐僧连忙跪下磕头，八戒和沙僧也连忙跪下。霎时，祥云飘缈，观音驾云回南海了。

    师徒四人商量让悟空先进城，找一条偏僻的道路，趁夜黑，穿城而过。

    悟空驾着云来到灭法国上空，变成扑灯蛾沿街飞，他见王小二店里有几个商客，吃完饭，脱了衣服，摘下头巾，各自上床睡觉，心中就有了主意。

    悟空飞进屋里，把灯扑灭，使个法术，拿着衣服、头巾驾云回到师父身边。于是，师徒四人脱掉僧服，换上俗装，戴上头巾，装扮成贩马的商人，往城中走去。

    悟空领着师父、师弟住进王小二店斜对面的一家店里。店主赵寡妇见是贩马的客商，忙叫人杀鸡宰鹅，做菜吃饭。悟空忙说∶“今天是我们的斋戒日，你明天再杀吧！先做些素食，价钱仍按这给你。”


Output:
该睡觉了，他们怕睡觉着后滚掉帽子，就问赵寡妇要黑点的屋子睡。赵寡妇的女儿便让母亲把一个宽四尺，长七尺，高三尺的大柜子让给唐僧师徒睡。悟空看看柜子，很满意，叫店家把白马也牵过来绑上，并把柜子锁上。

    四个人睡在柜中你挨着我，我挤着你，直到半夜才睡着。可是悟空怎么也睡不着，就故意找八戒的麻烦，还说这次贩马一共赚了一万五千两银子。

    谁知刚巧这店里有个烧火的帮工，和强盗串通，听了这话忙去报信。

    一会儿，二十多个强盗拿着棍棒来到店里抢劫。他们在店中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贩马的人，见房中有一个大柜子，柜脚上拴着一匹白马，柜盖紧锁着，以为是金银财宝，用绳捆上，抬起就走。

    强盗们杀了守城的士兵逃出城。巡城总兵和兵马元帅听到报告，就带着人马，出城捉贼，强盗们见官军来势凶猛，不敢应战，放下柜子，丢了白马，各自逃命去了。官军抬着柜子，牵着白马，回总兵府，准备天亮了，再报告皇上。

    悟空在柜中想∶“明天打开柜子，灭法国国王见我们是和尚，还能活吗？”就想出一个主意，把金箍棒变成三尖头的钻，在柜子底钻了个小洞，然后自己变成蚂蚁，从洞口爬出来，变回原形，驾着云往皇宫去了。

    这时，皇宫里的人都睡着了，悟空用个分身法，把左臂上的毫毛都拔下来变成小悟空，右臂上的毫毛也都拔下来变成瞌睡虫，分布在皇宫内院，五府六部，让他们个个睡稳，又让小悟空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剃光。

    悟空收回毫毛，驾着云回到总兵府，仍变成蚂蚁，钻到柜子里。第二天，皇宫里的宫女太监起来梳洗，发现一个个都没有头发，十分惊慌，谁知三宫皇后也没有了头发，忙叫来国王，惊见国王也成了秃头，大家吓得魂不附体。

    国王传旨，不准把内宫脱发的事说出去，然后就上殿了，没想到在早朝上，文武官员纷纷启奏昨天晚上脱发的事。君臣都眼泪汪汪地说∶“从此以后，再不敢杀和尚了。”这时，巡城总兵报告昨晚捉贼并缴获一个赃柜的事。

    国王命令人把柜子抬到五凤楼前。下令打开柜子，柜盖刚打开，八戒忍不住跳出来，把文武官员们吓了一跳。悟空慢慢的搀着师父出来，沙僧也搬出行李，八戒看见巡城总兵牵着白马，叫道∶“马是我的！”

    国王见是四个和尚，忙走下宝座同文武官员一起拜见，并问来历，唐僧一一说明后，又讲了在柜中的经过。国王说∶“因为原来有个僧人诽谤过我，我就立下誓言要杀一万名僧人。没想到昨天晚上自己也成了和尚，还请长老收我做徒弟吧！”


Output:
悟空笑着说∶“嘿嘿！我们不收你这个徒弟，你还是做你的皇帝吧！只要给我们换了关文，送我们出城，保证你的国家民富国强。”国王听命照办并请唐僧给他换个国名，唐僧就把“灭法国”改为“钦法国”。国王大喜，设宴款待唐僧师徒。

 第33回 师兄弟大战连环洞

    唐僧师徒告别了钦法国国王，出城向西继续赶路。悟空把昨天晚上如何让国王皈依佛门的事说了一遍，师徒们都笑得合不上嘴。说笑间，他们走进一座巍耸的大山中，忽然一阵风刮过，尘土飞扬。

    悟空害怕出事，就让师弟保护师父，自己驾着云登到空中，向下观看。

    只见一个妖精领着三、四十个小妖怪，在那里喷风吹砂。悟空心想，干脆让八戒去打这一仗，赢了算他一功；如果被妖精捉住，再去救他。

    悟空跳下云，骗八戒说烟雾是因为前面有个人家在蒸米饭和馍馍。八戒贪吃，忙找借口说要去给马找些嫩草。悟空心中暗暗高兴，悄悄地嘱咐他∶“那饭只给好看的吃，你这么丑，肯定不给你。”于是八戒变成个胖和尚走了。

    八戒闯进妖精摆的圈子阵中，被小妖精围住，拉拉扯扯地往洞里拖。八戒这才知道上了悟空的当，变回原形，拿出了钉耙就是一阵乱打。老妖精听到报告，立刻抡起一条铁杵，赶出洞，两个人就在山凹里打了起来。

    悟空见八戒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就拔根毫毛变成自己，陪着师父和沙僧，真身驾云来到山凹里，见八戒和妖精正在交战，便高声叫道∶“八戒别慌，老孙来了！”八戒一听，来了精神，没几下，就把那群妖怪打败了。

    悟空也不理他，掉头回到师父跟前。不一会儿，八戒回来了，把刚才遇到妖怪的事告诉唐僧。悟空鼓励八戒，让他做开路先锋，八戒想那妖怪的本领跟自己差不多，就答应了。于是，师徒四人便一路进了山里。

    再说那妖精打了败仗，垂头丧气。这时一个小妖怪出了个主意∶选三个会变化的小妖，变成老妖怪的样子，分别缠住悟空、八戒、沙僧、自己则去捉唐僧。老妖怪一听，十分高兴，立刻在所有的小妖精中，选出三个小妖，变成老妖精。

    唐徒师徒来到妖怪埋伏的地方，一个假老妖从路旁跳出，直奔唐僧。八戒忙拿出钉耙，和妖精一来一往打了起来。唐僧等人又向前走了不远，草丛里又跳出一个妖精，来捉唐僧，悟空急忙挥棒打去。

    沙僧保护着唐僧继续向前走，山背后又跳出一个妖精，沙僧拿杖和妖精打起来。这时真妖精在半空中见唐僧一个人在马上，便伸出五爪钢钩，将唐僧一把抓住，一阵风过后，就不见了。


Output:
悟空在草坡下打败小妖怪，急忙回到路旁，只见白马和行李，却找不到师父。悟空连忙牵着马，挑着担，满山头找师父。一会儿，八戒、沙僧先后跑了回来，三人凑在一起说明了情况。悟空气得暴跳如雷，叫道∶“中计了！”

    兄弟三人猜想妖精肯定在这山里，就进山寻找妖洞。走了二十来里，见悬崖下有一座洞府，悟空急忙跳到跟前，见洞门紧闭着，门上的石板上有八个大字∶“隐雾山折岳连环洞。”八戒见了，举着耙子就把石门打烂了。

    守门的小妖怪急忙跑进去报告老妖精，老妖精的先锋又出了一个主意，用柳树根砍成人头的模样，喷上人血，叫一个小妖怪用盘子端到门口，对悟空说∶“大圣爷爷，你师父被我大王捉进洞吃了，只剩下个人头。”

    那小妖怪说完，从门洞里扔出个头来。八戒一见哭了起来，悟空说这是个假人头，拿出金箍棒，扑地一下就打烂了，八戒见是个柳树根，忍不住骂起来∶“拿柳树根骗你猪祖宗！”

    小妖怪战战兢兢的跑进去报告老妖怪。老妖怪叫人在剥皮亭里找了个没吃完的真人头去哄孙悟空。于是，小妖怪又把一个人头端出来，扔到洞口。

    悟空见是个真头，不由落泪。八戒、沙僧也放声大哭。

    八戒把那颗头抱在怀里，跑上山崖，在向阳避风处，用钉耙挖出一个坑，把头放进去埋了，又堆了一个坟。兄弟三人哭了一阵，悟空让沙僧守墓并看守行李和马匹，自己带上八戒去杀妖精，给师父报仇。

    悟空和八戒来到妖洞前，二人一阵棒耙把妖洞的石门打碎，又连声叫道∶“还我唐僧来！”老妖怪没有办法，只好带领小妖杀出来。悟空知道师父是被老妖怪害死的，杀气腾腾举棒就打；八戒举耙也向妖怪的先锋冲过去。

    那先锋带领小妖怪围上来，双方打了好久不分胜负。悟空见那些小妖怪打不退，就使个分身法，拔下一把毫毛嚼碎，喷出去，变成一群小悟空打过去。那一、二百个小妖怪顾前不顾后，败回洞里。

    悟空和八戒从里往外杀。八戒的钉耙上下挥舞，碰上的小妖怪不是九个血洞，就是被打成肉泥，吓得老妖怪刮起一阵风，逃回洞里。先锋不会变化，被悟空一棒打倒，现出原形，原来是个铁背苍狼怪。

    老妖怪逃回洞后，忙叫小妖怪搬石挑土，把前门堵死，悟空收回毫毛，和八戒追过来，八戒用耙拼命打那洞门，洞门却一丝不动。悟空猜想门肯定是堵死了，便叫八戒去沙僧那儿等他，自己绕到山后去寻找老妖怪的后门。


Output:
悟空转过山坡，听到潺潺的水声，寻着水声找过去，是一条山涧。在山涧边，有座门，悟空猜想肯定是妖怪的后门，就变成个水老鼠，从门旁的水沟钻进洞里。一直到天井，跳出沟，又变成个有翅膀的蚂蚁，到处寻找老妖怪。

    他展开双翅一直飞到中堂，听见一个小妖怪跑进来向老妖怪报告∶“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把那个头当成唐僧的头埋了。”悟空一听这话，知道师父还没给吃掉，心中暗暗高兴，决定先去找师父。

    他见中堂旁有个小门关得很紧，就从门缝钻过去，原来是个园子。他飞到园子深处，见一棵大树下绑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师父，忍不住变回原形，上前叫了声“师父”，把老妖怪的诡计说了一遍，让师父再忍耐一会儿。

    悟空又变成蚂蚁飞回中堂，听见老妖怪正在和小妖怪商量怎么吃师父，十分生气，便拔下一把毫毛嚼碎喷过去，变成无数个瞌睡虫，钻进众妖怪的鼻子里。一会儿，妖怪们全都呼呼地睡着了。

    悟空变回原形，打破旁边的门进到园子里，解下师父。绑在树上的另一个人也求他相救。唐僧告诉悟空他是个樵夫，家里还有位年迈的母亲。于是，悟空也给樵夫解了绳索。三人走出后门，爬上石崖，过了山涧，朝八戒、沙僧那儿走去。

    悟空把师父送到八戒、沙僧跟前。八戒、沙僧见师父安然无恙，不禁喜极而泣。悟空回到妖洞，把老妖怪四肢朝上捆倒，用金箍棒挑着，扛在肩上出了后门，又叫樵夫和八戒找了些柴扔进去，点上火，一会儿，众小妖连同妖洞全都化为灰烬。

    八戒一耙打死老妖怪，妖怪现出原形，是个艾叶花皮豹子精。樵夫为了感谢唐僧师徒救命之恩，恳求他们去见他母亲。唐僧师徒欣然前往。樵夫的母亲知道他们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后，忙磕头感谢，并准备下斋饭。

 第34回 凤仙郡城祈雨救民

    唐僧师徒痛快地吃了一顿，告别樵夫母子，下了隐雾山。他们走了几天，来到一座城里，见城里景象凄凉，街口有许多士兵左右排列，有几个像是官员模样的人站在房檐下，见他们过来，也不让路。

    唐僧向一个官员打听后才知道，这里是天竺国的凤仙郡，因为连年干旱，他们奉郡侯的命令在这里贴出榜文，招求法师求雨救国。唐僧看了榜文说∶“徒弟们，谁会求雨，给他们求一场雨。”悟空说∶“求雨有什么难！”

    官员们听悟空这么说，连忙去报告郡侯。郡侯立刻整好衣冠，来到街口，见了唐僧等人就拜，说∶“请活佛大慈大悲，救救我国百姓吧！”又邀请唐僧师徒到他府中。唐僧答应了，便一同去了郡侯府中。


Output:
郡侯设斋饭招待他们。吃完，悟空与八戒、沙僧站到堂下，悟空念了几句咒语，立刻，正东边一朵乌云落到堂前，东海老龙王敖广变成人样，向悟空施礼，并告诉悟空，下雨容易，但必须有上天的御旨。悟空只好让老龙王先回东海。

    悟空跳到唐僧跟前，把刚才的情况给唐僧说了一遍，然后一个筋斗云来到灵霄殿下，求玉帝降旨下雨。玉帝说∶“凤仙郡郡侯三年前把斋天素供推倒喂狗，朕就立个三个誓言在披香殿里，你们带悟空去看看。

    四位天师带悟空到披香殿里，见有一座十丈高的米山，一只小鸡在慢慢啄食；一座二十丈高的面山，一只哈巴狗在慢慢地舔吃；铁架上挂着一把金锁，下面有一盏灯，火焰烧着那指头粗的锁链。悟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天师告诉悟空，玉帝要等鸡啄尽了米山，狗添尽了面山，灯焰烧断了锁链，才给凤仙郡下雨。但又告诉悟空，如果做一些慈善的事，惊动了上天，米、面山立刻就倒，锁链也就断了。

    悟空回到下界，郡侯和大小官员都来迎接。悟空问郡侯三年前推倒斋天素供的事，郡侯说是跟妻子吵架，无意中推倒了供桌。悟空给他讲了玉帝所立下的三件事后说∶“你若一心向善，早晚念佛看经，感动上天，就会下雨。”

    郡侯听了，发誓一心向佛，立刻召集本地的僧道，开始建道场。郡侯领着文武官员天天焚香礼佛，祭拜天地。同时又传出飞报，命令城里城外大家小户，不论男女老幼，也都要烧香拜佛。

    悟空又跳上云去找玉帝求雨。玉帝叫人去披香殿查看，所立两座山都倒了，锁链也断了。这时，凤仙郡的土地神、城隍神、社令神都来拜奏，说凤仙郡所有人家天天烧香拜佛，一心向善，玉帝听了十分高兴，忙下令降雨。

    孙悟空立刻和邓、辛、张、陶四位神仙一起来到凤仙郡境界，在半空中作法下雨。大雨下了一天，足有三尺多深。孙悟空又让各位神仙在半空中现身，让凤仙郡的百姓亲眼看看。郡侯见后，召集郡中百姓一起点香叩拜神仙。一个时辰以后，各位神仙才回去。

    孙悟空降落了云头，回到郡侯府，对师父说∶“现在降雨完毕，民心安定，我们可以走了。”郡侯见挽留不住，就集合全郡的大小官员，热热闹闹吹奏一番鼓乐又高展了各种旗子，送他们走了三十多里，还舍不得分别。最后还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去，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回郡城。

 第35回 玉华县收徒服狮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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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回 玉华县收徒服狮怪

    这一天，唐僧师徒四人来到天竺国下属的一个叫玉华县的郡。县中的城主是天竺皇帝的宗室亲戚，被天竺皇帝封为玉华王。没有多久，他们就到了玉华王府。唐僧让三个徒弟在待客馆中休息，他独自一人进玉华府面见玉华王查验通关文牒。

    过了一会儿，两个值殿官到待客馆中来请孙悟空他们去吃斋饭。三个人被带进了王府。典膳官领着唐僧师徒四人来到曝纱亭。亭中已经摆好了一桌素食筵席。他们师徒正在吃饭的时候，三个小王子闯了进来，大王子拿着齐眉棍，二王子轮着九齿耙，三王子使着乌油棒。

    那三个王子看见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相貌丑陋，以为是妖怪，就舞动着兵器上来要打。猪八戒拿出他的九齿耙来一晃，只见万道金光，把二王子吓得手发软筋发麻不敢再走上前一步。孙悟空也掏出金箍棒一晃，就有碗口粗细，直直的竖在地上。

    孙悟空对大王子说∶“你要是能拿得动，我就把这棍子送给你。”大王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把金箍棒移动一分一毫。三王子不服气，抽出乌油棒就打，沙僧举起手挡开，又取出降龙宝杖提在手中，光彩耀人眼目，吓得三个王子和一旁的官员个个呆若木鸡。

    三个小王子一齐跪下，请求孙悟空他们表演一下他们的功夫，让他们开开眼界。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先后跳上云头，脚踏五彩祥云，挥动着各自的兵器，施展本领，把玉华城上空弄得流光溢彩，笼罩在一片瑞气中，满城的军民纷纷焚香礼拜。

    他们三个演习结束后，降落了云头。三个王子急忙回到宫中，告诉了他们的父王，要求父王恳请唐僧，让他们三个拜师学艺。以便将来可以保护城邦。老王答应了，带着三个王子来见唐僧。没想到唐僧还没有开口说话，孙悟空就一口答应了。

    老王非常高兴，立即命令大摆筵席，宴请唐僧师徒。第二天一大早，三个王子就来行了拜师礼。孙悟空问他们都要学些什么兵器，大王子说要学棒，二王子要学耙，三王子要学杖。孙悟空看他们的力量都还不够，就在曝纱亭后面的静室里传授他们神力。

    三个王子立刻就体力过人，大王子拿得住金箍棒，二王子抡得动九齿耙，三王子也举得起降魔杖了。可是他们毕竟年龄太小，才打了几下就累得气喘嘘嘘。于是他们和师父们商量，请铁匠减少斤两，照着样打造三种兵器。

    孙悟空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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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答应了。

    第二天，王子宣召了铁匠叫他买了上万斤的钢铁，就在王府的前院搭起了棚子支起炉子，请孙悟空他们把金箍棒、九齿耙、降魔杖摆在棚子里面，让铁匠们照着样子打造。谁知，三件兵器在夜晚光彩夺目，霞光招引来了豹头山虎口洞的妖魔黄狮精。

    黄狮精使出妖法，把三件兵器偷走了。第二天天亮时，铁匠们走进棚子干活，却找不到三件兵器，慌忙报告王子。王子们不敢耽误，连忙去问三位师父是不是已经收回了兵器。猪八戒责怪是铁匠偷去的，挥着拳头就要打。

    铁匠们哭着说∶“我们是凡人，怎么能拿得动呢？”

    吵闹的声音惊动了国王，他走来问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我们家在这个城里居住了五代人，从来没有过盗贼。”孙悟空问∶“城外的四周围是否出现过什么妖怪？”老王说∶“城北四十里的地方有座豹头山，山中有个虎口洞，有人说洞中有神仙；也有说是妖怪，不知道是真是假。”

    孙悟空断定武器是被妖怪偷去了，就命令猪八戒、沙僧保护好师父，便一下子飞到豹头山上。他远远地看见两个长着狼头的小妖怪走了过来，就摇身一变，变了只蝴蝶，飞到小妖的头上，就听见小妖说∶“大王才得了美人，昨晚又收回来三件兵器，真是好运气！”

    原来黄狮精得到三件兵器后，要开个钉耙会来庆贺，命令这两个小妖下山去买猪羊。孙悟空听明白后，现出了本来的面目，用定身法定住了小妖，摘下了小妖的银子包裹，又从他们腰间取下了粉漆牌，那上面一个写着“刁钻古怪”，另一个写着“古怪刁钻”。

    孙悟空拿着这些东西，驾云返回到玉华城里，向玉华王父子报告所见之事，又把那包银子赏给受了冤屈的铁匠。他让老王准备了几头猪羊，让沙僧假扮贩猪羊的客商，猪八戒变成刁钻古怪，他自己又变成古怪刁钻，就准备去除妖。

    他们一切准备好后，赶着猪羊进了山，正好遇见一个小妖怪捧着请帖匣子，去竹节山请九曲盘桓洞的九灵元圣明天来赴钉耙宴。孙悟空拿过帖子看了看后，还给小妖，各走各的路。他们一直把猪羊赶到了虎口洞的门外。

    妖魔黄狮精听到声音后走出洞来。孙悟空就假说欠了客商五两银子，黄狮精就命令一个小妖进洞去取。孙悟空见不能进洞，着急了，于是他就说∶这位客商也想开开眼，看看我们的钉耙会。”黄狮精听了很不高兴，说∶“你怎么跟人家乱讲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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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狮精还没答应，孙悟空就拉着沙僧、八戒跑进洞中。他们进洞后，看见大厅正中的石桌上供奉着他们的三件兵器。黄狮精赶紧跟了进来，在他们身后叮嘱说∶“这位客商，中间摆放的那把就是钉耙，你看可以，出去后可千万不要给别人乱说。”

    猪八戒看见了他的钉耙，就再也沉不住气了，他跳上石桌，一把抢到他的钉耙，现出本来的面目，照着黄狮精就打过去。孙悟空和沙僧也跳上石桌，各自拿了兵器，现出原样。黄狮精呆住了，慌忙取出一柄四明铲，大声问∶“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抢我的宝贝？”

    孙悟空大骂黄狮精自己做贼偷人东西反倒诬赖别人抢劫！他们从洞里杀出一条路来到洞外，黄狮精打不过他们，就虚晃一招，钻了个空子向东南方向逃跑了。猪八戒想去追，孙悟空说∶“就让他跑了吧！咱们断了他回来的路。”于是他们三人来到洞口，打死了所有的小妖。

    孙悟空他们三个拿完了洞中的钱财，赶出猪羊，搬出几具被打死的妖怪尸体后，放火把虎口洞烧得一干二净。他们把猪羊、钱财和小妖的尸体一起用法术运回到玉华府中。孙悟空他们把灭妖的经过讲给玉华王父子和师父听。老王又高兴又担心，他怕黄狮精以后来报仇。

    果然，黄狮精逃到了竹节山九曲盘桓洞，找九头狮子怪九灵元圣，求他替自己报仇。九灵元圣起先责怪他，说他不该去招惹爱闯祸的孙悟空，不过后来，还是答应了黄狮精，去玉华城找孙悟空替他出气。于是他点了一群杂毛狮子精和黄狮精一起出发了。

    狮妖们刮起狂风直奔玉华城而去，霎时间玉华城飞砂走石，天昏地暗，城里的军民们吓得东躲西藏。玉华王父子和唐僧师徒也躲到城楼上，孙悟空让老王命令士兵关了四方城门，让王子带兵看守城池，然后他和两位师弟驾着云去迎战。

    在云雾之中，一群杂毛狮子正簇拥着九灵元圣赶了过来。孙悟空他们三个人举着兵器迎上去。黄狮精一见猪八戒，气得举起四明铲就打了过来，猪八戒也抡起钉耙迎战。双方在玉华城上空打起了一场恶战。猪八戒一招没有当心，被雪狮擒住了。

    沙僧看到这种情况着了急，也败下阵来。孙悟空急忙拔下了一把毫毛放在嘴中嚼啐喷了出去，变出了一百多只小猴子。小猴子们围着狮妖又撕又咬，众狮妖被吓得慌成一片，各自逃命。沙僧帮助孙悟空捉住了白泽狮和狻猊狮，一齐押回到城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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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黄狮精又带着猱狮、雪狮、抟象狮、伏狸狮来到玉华城上空，要孙悟空他们出去迎战。孙悟空和沙僧各自运用谋略，和五个狮子精打得难分上下。就在这时，九灵元圣驾着一团黑云径自到了城楼上，他的九个头都张开血盆大口，抓走了唐僧和玉华王父子。

    孙悟空听见城楼上有人呼叫，就知道中了计，他急忙叫住沙僧小心一点，然后又拔下胳膊上全部的毫毛放入口中嚼碎喷了出来，变出千百个孙悟空，一齐拥上去攻打狮精，打倒了猱狮，活捉了雪狮，擒住了抟象狮，扛翻了伏狸狮，还一棒打死了黄狮精。

    他俩回到城中，王妃哭着告诉孙悟空说玉华王父子和唐僧都被九头狮子怪用法术捉走了。孙悟空安慰了王妃一阵。第二天清早，孙悟空和沙僧来到竹节山，找到了盘桓洞，九灵元圣听到小妖报告孙悟空和沙僧来了，也不穿盔甲也不拿兵器，大摇大摆地走出洞门。

    孙悟空和沙僧一看见老妖，就各自举起兵器打了上去。那个老妖把头一摇，左右两边又变出了八个头一齐张开大口，把孙悟空、沙僧衔住，带回到洞里让小妖绑起来。他命令小妖先打孙悟空一顿，为黄狮精报仇，可是一直打到天黑，棍棒打折了一堆，孙悟空也没有事。

    夜深了，老妖和小妖们都睡熟了，孙悟空用了个法术把身体变小，从绳子里脱身出来，取出金箍棒，朝小妖头上轻轻一敲，小妖就变成了肉饼。他点亮灯，给离近处的沙僧解绳子。猪八戒一看急了，大叫着快帮他解开绳子。不料猪八戒的声音惊醒了老妖。

    孙悟空暗骂八戒坏事，立刻吹灭了灯，也顾不得其他人，用金箍棒打破了几重门逃走了。老妖举着灯火走了过来，发现有一个小妖被打死了，孙悟空和沙僧也逃走了。他赶紧带领小妖们一齐去追赶他们。沙僧跑得慢，又被捉回去捆了起来。

    孙悟空逃走后，叫来了当地的土地神向他询问老妖的来历。土地神告诉他说∶“那个老妖是前年才从天上降到竹节山的，如果想降伏他，就得去东极妙岩宫请他的主人太乙救苦天尊前来帮忙。”孙悟空听完，就驾起筋斗云，直奔东天门找太乙救苦天尊去了。

    孙悟空来到妙岩宫，太乙救苦天尊走下莲花宝座来和他相见。孙悟空说明了来意，天尊就命令身旁的大将到狮子房把狮奴叫来问话。原来狮奴偷喝一瓶酒，沉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九头狮子私自逃走下到凡界去了。天尊就带领众神仙和狮奴一齐前往竹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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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了竹节山，天尊让孙悟空先去把老妖引出来。老妖在洞中听见孙悟空在外面又是叫骂又是打门，心中非常生气，于是走出洞门张口就咬孙悟空。孙悟空早就有了准备，他转身跳到高崖上面，大骂∶“大胆的妖精，你不知死活，你的爷爷在这呢！”

    天尊念了声咒语，那个妖怪见是自己的主人，四脚伏在地上，现出了原形。狮奴跑过去，抓住了狮子脖子上的毛，边打边骂，然后把锦布的坐垫安放在狮子的背上，天尊骑了上去，大喊一声“走！”那狮子就腾空驾起彩云，返回妙岩宫去了。

    孙悟空进到洞中给玉华王父子、师父和师弟们一一松了绑，带领他们走出盘桓洞。猪八戒放把火，把洞烧了。他们师兄弟三人各自施法术，把玉华王父子和唐僧送回到城中。第二天，孙悟空又叫屠夫把那六只活狮妖杀了，肉分给城中的百姓。

    这时，铁匠打造好了三样兵器，孙悟空他们一连几天教授三个王子武功，一直到完全熟练。临走之前，老王让人端出了一大盘金银感谢他们，孙悟空他们谢绝不收。倒是猪八戒的衣服被狮子精撕破了，要求给他做件新的。

    老王让裁缝给他们各做了一件。

 第36回 金平府观灯遇犀牛

    唐僧师徒四人离开玉华城，走了五六天的路，进入了天竺国外的一个叫金平府的郡城。他们走过了几条巷口，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座慈云寺，唐僧就和徒弟们走进寺里，想歇歇马，吃一顿斋饭，然后再走。主持和尚听说他们是来自东土大唐，赶忙施礼迎接。

    吃完斋饭，唐僧催促着徒弟们早点上路。寺里的和尚劝他说∶“再过两天就是元宵节，过完元宵节再走也不迟。”盛情难却，唐僧只好同意了。元宵节这天，寺里的和尚邀请唐僧师徒一齐上街看灯，唐僧师徒就跟随着寺里的和尚一齐来到城中赏灯。

    城中灯火辉煌，笙箫和歌曲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来到金灯桥口，就看见三盏像水缸那么大的金灯挂在柱子上，点的油有一种很特别的香气。唐僧一问才知道灯里面点的是名贵的酥合香油，三盏灯的油价值白银五万余两，都是本府的百姓缴纳的。

    正说话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响起了呼呼的风声，吓得看灯的人连忙四处隐藏回避。僧人们都说∶“风来了，是佛爷看灯来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唐僧听说后就要留下来拜佛，顷刻之间，风中果然出现了三位佛身，唐僧慌忙跪下参拜，孙悟空一看却是三个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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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还没来得及张口，一阵狂风刮过来，唐僧立刻就不见了。猪八戒急得东找西找，沙僧也远近四处呼喊。孙悟空说∶“兄弟们不用再叫了，师父已经被妖精捉走了！你们两个和其他的僧人一起回寺看守行李马匹，我跟着这股狂风去追！”说完就直奔而去。

    孙悟空追到天亮，风突然停了，孙悟空落在一处山崖上，正在寻找路径，就看见有四个人赶着三只羊走了过来。孙悟空用他的火眼金睛仔细一看，原来是年、月、日、时四位功曹变的，他们是特地来告诉悟空∶这座山叫青龙山，山上有个玄英洞，住着三个妖精。

    孙悟空问清楚了大妖精叫辟寒大王，二妖精叫辟暑大王，三妖精叫辟避尘大王，就让四位功曹离开。他转过山坳，去寻找妖精的洞府，果然被他找着了。孙悟空不愿冒险进入，就站在大门口高喊∶“妖怪，快点把我师父送出来，不然把你们都打死！”

    小妖们赶紧跑到洞中报告。三个妖王各自拿着兵器走出洞，其他大大小小的牛头鬼怪在左右跟随着。孙悟空看见这情形，挥动着金箍棒就打了过去，三个妖王也各自挥舞着兵器迎战。一直打到天色黄昏，那个辟尘大王把令旗一摇，一群小妖便都围住孙悟空乱打。

    孙悟空不敢再打下去，跳到云上。回到慈云寺，他仔细地给猪八戒和沙僧讲了经过。师兄弟三人害怕妖精当天晚上就害师父，就在晚饭后趁着月光，驾起祥云，来到玄英洞口。孙悟空让师弟们稍等一会儿，他变成个萤火虫进洞探听一下虚实。

    孙悟空飞到唐僧面前，现出了原样，用了一个解锁法帮唐僧脱掉手铐，然后引着师父轻手轻脚地朝洞外走去。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巡逻的小妖。孙悟空一棒打死了两个小妖，还有一个小妖逃脱了，他边跑边叫∶“毛脸的和尚钻到洞里来杀人了！”

    三个妖王听到了叫喊声，赶紧爬起床就连连叫着∶“要捉住他！”唐僧吓得手脚酥软，迈不动步。孙悟空怕被围住了，只好丢下师父，独自一人杀到洞外，看见猪八戒和沙僧，简单地述说了发生的事情。三个人再听洞里，没有一点动静，担心妖王要伤害师父。

    猪八戒急了，抡起钉耙朝着石门就打，将门打得粉碎。刚往回走的妖王听到洞门被砸烂了，气得又转身杀了出来。双方打得难分难解，辟寒大王一声号令，小妖们一拥而上，绊倒了猪八戒和沙僧，捆起来押进洞里。孙悟空跳上云头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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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离开了玄英洞，一直奔向九重云霄，到天界去搬救兵。他在西天门遇上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听了孙悟空讲述的遭遇，说那三个妖精是犀牛精，只要四木禽星下界去就能降伏三妖，说着就带孙悟空到灵霄宝殿，奏明玉皇大帝。

    玉帝派许天师和孙悟空一起到斗牛宫，叫四木禽星下到凡界降妖。四木禽星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接到御旨，就和孙悟空一齐驾云来到了青龙山玄英洞上空。四木禽星说∶“大圣，你先去找那三个妖精讨战，把妖精引出来，我们就跟着动手。”

    孙悟空到洞门前一阵叫骂。三个妖王气得率领着小妖出了洞门，摆了个圈子阵，把孙悟空围困在阵子中间。四木禽星从天上降下来，各自抡起兵器喊道∶“造孽的畜牲，不准动手！”大小妖们一看见四木禽星，都现出了原来的样子，满山乱跑。

    三个妖王也现出了原来的模样，原来是三只犀牛精，他们一直向着东北方向逃去。孙悟空和井木犴、角木蛟紧追不舍。斗木犀和奎木狼在山谷里和山头上把那些牛精活捉的活捉，打死的打死，然后进到洞中救出了唐僧、猪八戒和沙僧。

    两位禽星要去帮助孙悟空捉拿妖王。猪八戒和沙僧送走他俩以后，回到洞里寻找出一担布绸金银，搬到洞外，又请师父到山崖上坐稳，然后猪八戒放了一把大火，把玄英洞烧成灰烬。师徒三人这才慢慢找路回慈云寺去。

    斗木獬、奎木狼驾着云一直追到了西洋大海，远远地就看见孙悟空在海面上吆喝，就降了云头。原来妖精已经钻进水里，井木犴、角木蛟也追到了水中，孙悟空留在水面上把守，防止他们逃走。这时孙悟空见来了帮手，便让他们在海面上拦截，自己念了个避水咒，到海底帮着作战。

    孙悟空来到了海底，看见井木犴、角木蛟正在和三妖打得不可开交，就立刻抡棒跳过去帮忙。三妖本来就已经十分疲倦了，看孙悟空来了，吓得又朝海中心逃去。巡海夜叉看到，急忙回水晶宫给龙王报告。老龙王就命令摩昂太子带领兵士去帮忙。

    摩昂太子率领着龟将鳖帅、虾兵蟹卒杀出水晶宫，挡住了犀牛精的去路。犀牛精被前后夹击，就慌忙四处逃窜。那个辟尘被摩昂太子率领的士兵扳倒在地，抓着他的四个蹄子捆在一起；这时井木犴一怒现了原身，一口咬断了辟寒的脖子；角木蛟也同时揪住了辟暑。

    他们来到水晶宫里锯下了辟寒的角，孙悟空带在身上，和四木禽星押上辟暑和辟尘，告辞了龙王，驾着云回到了金平府。孙悟空在空中大叫，告诉军民们天神已经降伏了作恶多年的犀牛精，从今以后再不要献酥合香油供金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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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沙僧听到了孙悟空的叫喊也纵身跳上云端，说∶“把这两个妖怪推下去，让本地的军民都来看看，四位星君也请下凡一趟。”于是四位星君踩着一簇彩云，降落到府堂之上，看得府县的官员、军民百姓，急忙摆设香案，叩拜天神。

    猪八戒的性子上来了，拿了一把戒刀，把辟尘和辟暑的头砍下来，又锯下四支角。孙悟空说∶“四位星官，请把这四只犀角拿到上界去，进贡给玉皇大帝，回去缴旨吧！”他又把自己身上带的两只犀角一支留在了府堂，一只准备带到灵山敬献佛祖。

    四星君拿上了犀牛角，和孙悟空告别，就驾上彩云回到天宫去了。金平府的县官按照孙悟空的意思，贴出告示，说下一年不许再点金灯，然后又建起了一座四星降妖庙，并且为唐僧师徒四人建立了生祠，立了石碑并刻上文字，传于后世。

 第37回 天竺国招亲逢玉兔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唐僧师徒趁寺内的僧人还在睡觉的时候，就悄悄起来收拾行李，开了山门，找路走了。他们餐风露宿，一直走了半个月。一天傍晚，他们师徒正准备投宿，就看见前面有一座大寺院，山门上写着斗大的几个金字∶“布金禅寺”。

    山门下面挤满了挑担的、推车的、背包的、各种行人。他们一见唐僧师徒走来，立刻让出了一条道路，直到金刚殿前。一位老和尚从里面走出来迎接，唐僧赶紧施礼，报上了自己的来历，老和尚听完后，说∶“请高僧到室内喝茶、吃饭。”

    唐僧问老和尚∶“为什么山门前有那么多的客商？”老和尚回答说∶“在前面的百脚山下，有一座鸡鸣关，这几年经常有蜈蚣出现，挡在路上咬伤行人。只有在天亮鸡叫的时候，蜈蚣躲开了，行人才敢过关。”这时老和尚便邀四人先进斋饭。

    斋饭用毕，上弦月升起来了，唐僧让孙悟空陪着在月光下散步。这时院主在一个小和尚的陪伴下来看望唐僧。他俩说了一会儿话后，院主就建议唐僧去看看曾经请佛讲经的地方，唐僧和孙悟空很高兴地同意了。院主就让小和尚打开后门，三个人走了进去。

    走到石台上，唐僧觉得有些累了，就坐下来休息。忽然听见一阵娇滴滴的女子哭声。唐僧问∶“是什么人在哭？”院主把小和尚叫到门外站着，然后对着唐僧跪下去。唐僧赶忙搀起他，问∶“老院主为什么要行此大礼？”

    院主这时才说明了事情的原因。

    去年这天的晚上，老院主忽然听到一阵风响，接着就又传来了一阵伤心的哭声。于是老院主找到后院，看见门外面坐着一个女子，就问她的来历。


Output:
那个女子说∶“我是天竺国的公主，正在月光下赏花，被风吹到这儿来了。

    ”院主分不清真假，就把她锁到一间空房里。

    院主又怕少女在寺院中有些不方便，就把空房用砖头砌死，只留下一个能递饭进去的小洞。和尚们来问，院主就撒谎说∶“这是一个妖怪，被我捆住了。”那个女子完全明白院主的意思，就装疯卖傻，白天说一些胡话，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想爹娘，偷着哭泣。

    院主进城打听了几次，都说公主在宫中并没有走失。院主讲到这里，就又对唐僧拜倒，说∶“如今幸好禅师来到这个地方，希望能见到国王讲明情况，救助善良的好人。”唐僧和孙悟空都表示愿意做这件事。这时天已经快亮了，三个人各自到房里休息去了。

    第二天鸡叫的时候，山门下的客商们开始忙着点灯做饭。唐僧师徒也连忙起床收拾他们的行李。吃完早饭，跟寺里的和尚道了谢就告辞上路了。他们和客商一起到了鸡鸣关前。这时天快亮了，可是大家依然觉得冷风袭人，阴气不散，让人感到胆战心惊。

    他们走进天竺国皇城，看见有一个驿馆，就走进去。驿馆的官员问清楚了唐僧的来历和去向。当他听说唐僧要面见国王倒换文牒时，告诉他们说∶“你们来得正好，今天公主在十字街头抛绣球招驸马，国王还在宫殿之上等着，没有退朝呢！”

    孙悟空陪着唐僧一起到宫殿上交换文牒。出了驿馆，只见大街小巷全都挤满了人，吵吵闹闹地去看公主抛绣球。孙悟空要跟着去看，唐僧不肯，悟空就说∶“到彩楼就能看见公主，就可以分辩出真假了。况且皇帝等着公主的喜报，又怎么肯理会朝中的事情呢？”

    唐僧这才答应了。两人随着人潮挤到彩楼的前面。原来这个公主是妖精变化的，她知道唐僧取经一定经过天竺国，所以就用法术赶走了真公主，又假说她要抛绣球招驸马，想和唐僧成亲，要取走唐僧身体里的元阳真气，练道成仙。她早就等着唐僧了。

    假公主见唐僧来到彩楼下，就把绣球一抛，不偏不斜正好落在唐僧的头上。楼上的宫女都喊∶“打着和尚了！”那些专门来接绣球的王孙子弟一拥而上，想抢绣球。孙悟空大喊了一声，一下子长成了三丈多高的巨人，众人吓得四散而逃。

    孙悟空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看见宫女、太监来参拜唐僧，说∶“迎请贵人到宫殿上贺喜。”唐僧埋怨孙悟空不应该捉弄师父。孙悟空贴在唐僧的耳朵上悄悄说了几句话，最后说∶“这招叫做依婚降妖计。你只要给国王说个明白，召徒弟们入宫，到时我自然有办法。”


Output:
唐僧被宫女、太监们拥上了宫殿，连忙把自己的来历告诉了国王，请求国王给他倒换关文，放他去西天取经。国王本来也想放了唐僧，可是假公主就是不答应。国王只好传下圣旨，选择一个好日子，给公主和唐僧他们两人举行结婚大典。

    唐僧没有办法，想起了孙悟空的话，就叩头奏明国王∶“我的三个徒弟还在驿馆，希望陛下把他们叫来，倒换了公文，我再嘱咐他们几句话，让他们早点去取经。”国王同意了唐僧的启奏，当时就命令内侍去叫孙悟空他们三人上殿。

    过了一会儿，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来到了金殿上，国王看他们三个人相貌丑陋，心里很害怕，壮着胆子让他们报清来历。三个人报出齐天大圣、天篷元帅、卷帘将军的来历后，国王慌忙从龙床上下来，连声称呼他们是神仙亲眷。

    国王就命令当驾官打扫干净御花园的亭台楼阁，请驸马和三位高徒去休息。唐僧一到御花园里的住处，看到旁边没有人，就责备孙悟空说∶“惹出了这样的事，怎么办呢？”孙悟空说∶“国王脸上有阴暗的颜色，但是还没有看见公主，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高兴了好几天，结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国王满心欢喜，他正打算去御花园看望驸马，后宫的太监匆匆跑来启奏说∶“正宫娘娘请皇上过去。”国王马上赶到昭阳宫。原来，假公主害怕在婚礼上见到孙悟空，识破她的原形，就说害怕他们长的丑陋，让国王打发他们走。

    孙悟空早就想到了，所以就在当驾官和仪制司来请他们时，他们就收拾好了行李、马匹，一直走到宫殿的台阶下。国王让孙悟空他们三人走到跟前说∶“把你们的关文拿上来，我把关印盖宝花押交给你们，而且我还准备了许多路费，送你们早点上路去灵山参见真佛。”

    孙悟空不要那些金银，只是拿过了关文，转身就要走，吓得唐僧赶紧拉住孙悟空。孙悟空捏着师父的手掌，又使了一个眼色。唐僧虽不放心，但也只好松开了手。三个人走到金殿下，猪八戒不停地回头看师父，问悟空说∶“我们真的要走吗？”

    孙悟空一句话也不说，带着猪八戒和沙僧来到了驿馆，说∶“你们两个在这等着，既不要出去，也不要和我说话，我去保护师父了。”说完拔了根毫毛变个假悟空留在驿馆，而他自己变作了一只蜜蜂，“嗡嗡”地飞回到金殿去找师父了。


Output:
孙悟空落到唐僧的帽沿上面，轻轻地叫∶“师父，我回来了。”唐僧听到后，松了口气。过了没多久，宫官来请唐僧去会亲。国王心里高兴极了，就带着驸马一起去公主的住处，让唐僧和公主两人见见面。孙悟空叮在唐僧的帽沿上，也跟着进到里面。

    国王一进宫，娘娘和公主都赶紧出来迎接。孙悟空看见公主头顶上微微露着妖气，但不是那么凶恶，就爬近唐僧耳边，小声说∶“师父，公主是个假的，等我现身出来捉住这个妖精。”唐僧赶忙说∶“不可以。千万不要吓坏了国王和王后。”

    孙悟空当然听不进去，他大喊了一声，现出了原样，抓住假公主大声地骂∶“妖怪！你在这里弄假成真的享受荣华富贵，还不知道满足，竟然欺骗我师父，要破坏他的纯阳真气！”顿时，国王、后妃、宫女们被吓得一齐又哭又叫，东躲西藏，乱成一团。

    那个妖精看已经被孙悟空识破了，挣脱了孙悟空的手，扔下身上的一些饰物，跑到御花园里的土地庙里，拿出了一根短棒子来打孙悟空。两个人从地上一直打到空中，吓得全城百姓、文武百官们胆战心惊。唐僧告诉国王说这个公主是个假的。

    孙悟空和妖精打斗了半天也分不出胜负，就把金箍棒扔了起来，叫了一声“变”，金箍棒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在半空中好像蟒蛇一样在不停地游滚，围着妖精乱打。妖精这下手忙脚乱了，她变成一道清风向九重云霄逃去。孙悟空把金箍棒收回，追赶妖精去了。

    孙悟空的筋斗云比妖精还快，他赶到妖精的前面挡住她的去路。妖精又与孙悟空打到了一起，他们打斗了十几个回合。妖精想溜，就一晃身，变成一道金光，朝正南方向逃走了。孙悟空追到一座大山前面，妖精收住了金光，就找不到她了。

    孙悟空害怕妖精脱身后又回到天竺国去伤害师父，就看清了这座山的形状，驾着云又返回了天竺国，降落到皇宫里。他看见师父安然无恙，就回到驿馆叫来了猪八戒和沙僧，要他们好好保护师父，然后就又翻上筋斗云转回到山里寻找妖精去了。

    孙悟空来到那座大山前面，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找到妖精的踪迹，就念起真言，叫来了土地、山神，问他们山上有没有妖精。两位神仙告诉悟空这是毛颖山，山上只有三个兔子洞，没有妖精。孙悟空就让两位神仙带他到三个兔子洞那儿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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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走到山顶，发现了一个大洞，用两块大石头把洞门堵住了。孙悟空取出了金箍棒砸碎了堵在门口的石头，一看，妖精果然藏在洞里。那个妖精猛地跳了出来，一边和孙悟空打一边骂土地和山神说∶“死老头子，谁让你们带他来？一会儿我再找你们算帐。”

    他们又打了十几个回合，那个妖精支撑不住了，孙悟空挥棒正要往下打，突然听到九重云霄上有人大声喊∶“大圣，请棒下留情，别打死她。”孙悟空回头一看，原来是太阴星君和嫦娥仙子来了。原来这个妖精竟是广寒宫里捣仙药的玉兔。

    太阴星君告诉孙悟空说天竺国的公主原先是月宫中的一名素娥，因为想念凡尘就下界投生。她曾经打过玉兔一掌，玉兔记仇，去年把素娥抛到荒野受苦。孙悟空恨玉兔差一点破坏了师父的元阳，举棒要打，太阴星君不断地向他求饶，孙悟空只好勉强答应了。

    孙悟空说∶“饶了她可以，可是你要让她现出原形，到天竺国让国王看看。”太阴星君当时就用手朝玉兔一指，玉兔就显出了原形。孙悟空看见非常高兴，他带着太阴星君、嫦娥仙子和玉兔一齐乘着皎洁的星月，驾着五彩祥云，朝天竺国去了。

    国王和唐僧他们都在御花园里等着孙悟空捉妖回来，忽然抬头看见正南天上有一片美丽的彩霞，又听见孙悟空在空中大声喊∶“天竺国王陛下，你们都来看看，这两位神仙是太阴星君和嫦娥仙子，这个玉兔就是赶跑真公主后变化的假公主。”

    大家看见了都赶忙对着夜空跪倒叩拜。孙悟空降落了云头，回到金殿前面。太阴星君、嫦娥仙子带着玉兔迳自回月宫去了。国王感谢了悟空后问他∶“那我的真公主现在在哪呢？”孙悟空说∶“你的真公主现在在布金禅寺里。等到明天，我带你去找真公主回来。”

    第二天一早，国王就传圣旨∶“东西二宫守殿，掌朝太师卫国，我要和正宫娘娘带领文武百官和四位神僧去布金禅寺把公主迎回来。”没用多久，皇上他们来到了布金禅寺，院主带着国王来到了后院的破屋跟前。那个公主看见有人过来，就又装起疯了。

    国王命令院主打开门，皇后认出里面关的就是公主，顾不得她身上的污秽，一把搂住公主，大哭起来。国王命令宫女给公主沐浴更衣后，先感谢了唐僧师徒的救命之恩，又谢了院主供养之情，封院主做报国僧官，传旨重修寺院。


Output:
国王回到宫殿以后，摆设宴席感谢唐僧师徒，还要为他们画像供奉，孙悟空说∶“嗨，不用了，布金寺的百脚山里最近有一些蜈蚣挡在路上伤人，国王如果能选一千只公鸡放到山上，吃了蜈蚣，方便商客，这不比画像供奉强上百倍吗？”

    国王非常高兴，当时就下旨选了一千只大公鸡放到山里，那些蜈蚣一见到公鸡，全都成了直棍，任鸡逐吃。只一天时间，百脚山的大小蜈蚣全被公鸡吃光了。国王将百脚山改为宝华山。

    第二天，国王叫来画师，画下了唐僧师徒的容貌，供奉在华夷阁上。又叫公主穿戴整齐，出来拜谢唐僧师徒的救难之恩。唐僧告辞了国王又要向西天取经去了。国王让唐僧坐上他的车子，派官员送他们一段路程，皇后、妃子及臣民们都来叩谢。

 第38回 寇员外喜待圣唐僧

    唐僧师徒四人晚睡早起，奔波了将近十四年，这天来到铜台府的地灵县。县里有个大户，户主姓寇名洪，人们都叫他寇员外。这个寇员外是个善人，经常给和尚们施舍斋饭。他听说唐僧师徒来自东土大唐，非常高兴，一定要留唐僧他们多住几天。

    唐僧急于取经，在寇员外家度日如年。寇员外见实在挽留不住，就邀请了亲戚朋友、邻居乡亲等人，又请了些和尚、道士、吹鼓手一起送唐僧师徒上路。这场面正好被县里的一伙强盗看见，他们决定趁天黑雨大，打劫寇家。

    当天晚上，这伙强盗手拿短刀、棍棒等武器，举着火把、松脂，灯笼砸开了寇家的大门。他们翻箱倒柜，掀桌砸椅，不仅把金银财宝全抢光，而且连绸缎、衣物也一掠而空，寇员外拖住强盗的头领，央求他留下几件衣服抵御寒冷，却被强盗头一脚踢死在门口。

    强盗走后，寇家男女老少抱着寇员外的尸体大哭。寇夫人想这事是由唐僧师徒引起的，很生气，对两个儿子说∶“昨天晚上我藏在床底下，见拿火的是唐僧，拿刀的是猪八戒，搬金银的是沙僧，打死你们父亲的是孙悟空。

    ”两个儿子写了状纸，告到官府。

    这天晚上唐僧师徒在一间破屋子里避雨，天亮后才继续往西走。正好昨天晚上的那伙强盗也向西逃，远远看见唐僧师徒，想寇家一定给了他们许多银两，决定连东西带马一起抢走，于是手拿凶器，跑到路上，站成一排。

    唐僧一见，吓得心惊胆颤，沙僧、八戒也不知该怎么办，悟空笑着上去问∶“嘿嘿，各位干什么的？”强盗说∶“大爷是要买路钱的。”悟空装作很害怕地说∶“我们四个，我是管账的，你把他们三个放了，我就把钱全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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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盗们信以为真，让出一条路放唐僧、八戒、沙僧过去了，悟空见他们过去了，就低头打开包袱，乘机抓了把土，念个咒语，往上一撒，喊一声“住”强盗们立刻咬牙瞪眼，直直地站着，动弹不了了。原来悟空用了定身法。

    悟空叫回师父和师弟，拔些毫毛变成绳索，分给八戒。两个人把强盗全绑了起来，然后又念解咒，让强盗醒过来。悟空手拿兵器就地审问，强盗们不敢不答话，把昨天晚上打劫寇员外的事全招了。

    唐僧吩咐徒弟们夺下强盗的赃物，送还寇家。悟空夺过赃物，部分放在马上，其余的打成包裹，让八戒挑着，然后将身子一抖，收回毫毛，强盗立即松了绑，逃命去了。唐僧师徒转身向回走，给寇家送财物去。

    走了不远，一群官兵拥过来，把唐僧师徒团团围住，叫道∶“和尚，杀人抢劫，你们知罪吗？”不容分说，先把唐僧抓下马，用绳捆上，又把悟空他们也捆上，穿在扛子上，抬着回城去了。

    唐僧师徒被押到大堂上，才知道被诬告了，被官兵拷打逼问了一阵后，关进了监牢。半夜，悟空用法术挣脱绳了索，变成蠓虫，一直飞到寇员外家，见一家人围着厅里的棺材在哭。

    悟空叮在棺材头上，先咳嗽了一声，吓得寇家老少魂飞魄散。悟空学着寇员外的声音说∶“都是因为你们说假话，陷害无辜，阎王派我来跟你们说，要你们趁早去救唐僧师徒，不然，全家老少一个也活不了。”

    寇员外的两个儿子连忙磕头，答应天亮就去官府。悟空又飞到刺史家里，见刺史正对着一幅画烧香祷告，就变到画中骑马人身上问道∶“你为什么把四个去灵山取经的仙僧关押住？快点放他们！”刺史哪敢不答应。

    悟空飞到地灵县大堂，天已经亮了，就用了个变大的法术，从空中伸下一只大脚，踩在大堂上说∶“你们听着，我是玉帝派来的浪荡游神，你们把去西天取经的仙僧监押了，这还得了！快点放了，要不，我就把你们这踏平。”

    悟空干完这些事，又飞回监牢，变回原样，钻进绳套里。一会儿，狱卒果然把他们都放了，刺史、知县带领大小官员全来牢房迎接，连连赔罪。唐僧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众人忙说∶“错怪你们了，还请原谅。”

    悟空看众人陪师父说话，让八戒、沙僧保护师父，他一个筋斗云到幽冥界，向地藏王菩萨要回寇洪的魂魄，放到袖子里，驾云回到了寇家，让八戒橇开棺材盖，把他的魂推到身上，一会儿，寇员外就被救活了。

 第39回 雷音寺如来赐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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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回 雷音寺如来赐真经

    悟空救活寇员外后，继续和师父赶路，走了六、七天，忽然看见前面高楼耸立，云阁冲天，悟空说∶“师父，取经的地方到了，师父快下马。”唐僧一听慌忙下马，走到楼阁前，一个道童站在山门口问∶“来者可是东土取经人！”

    悟空认出他是灵山脚下玉贞观的金顶大仙，忙告诉师父，唐僧上前行礼后，大仙领唐僧师徒进了观，又叫小童烧香汤给唐僧沐浴，说这样才好登上佛地。第二天，唐僧换上锦袈裟，手拿锡杖，拜辞了大仙，大仙将唐僧引上法门。

    唐僧师徒往前走了五、六里，看见一条大江波浪翻滚，约有八、九里宽，既没有人，也没有船，唐僧又惊又愁。悟空见远处有座桥，就拉着师父过去，没想到是根独木桥，桥边的匾上写着∶“凌云渡”三个字。

    唐僧不敢过，要另找路。悟空见师父和师弟都不敢过，就跳上独木桥，摇摇摆摆跑了过去，高叫道∶“过来！”可是师父、师弟仍不敢过，就跑过来拉着八戒上桥，八戒害怕得趴在地上说∶“太滑了，我过不去。”

    这时，忽然看见一个人撑了条船过来了，船到岸边，唐僧师徒发现是只无底船。悟空火眼金睛，认出撑船的是接引佛，但没有说出来。唐僧害怕，不敢上船，接引佛说∶“船虽然没有底，古往今来都能普渡众生。”

    唐僧还在怀疑，悟空趁他不注意，把他往船上一推。唐僧站不稳，跌进了水里，接引佛一把将他拉到船上。唐僧边抖衣服边埋怨悟空。这时，悟空已经把八戒、沙僧和白马都拉到船上了。接引佛轻轻一撑，船飞快地驶向对岸。

    船到江心，上游忽然漂下一具死尸。唐僧见了大吃一惊，悟空、八戒和沙僧指着尸体一齐说∶“师父别怕，那是你！”不一会儿，船过了凌云渡，师徒上岸后，悟空才告诉唐僧刚才那人是接引佛，师父已经脱了凡胎。

    师徒四人继续向前，不久就登上了通向灵山的石路，逍逍遥遥，来到雷音寺山门外。四大金刚见了唐僧忙行礼，一位金刚说∶“圣僧稍等片刻，等我进去禀告一声。”说完，报到了二门上。

    二门上又报到三门上。三门神僧急忙到大雄宝殿，向如来佛祖报告。如来听后十分高兴，叫八大菩萨、四大金刚、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排成两行，然后传出金旨，召唐僧师徒进殿。

    唐僧师徒来到大雄宝殿，见了如来倒身就拜，奉上通关文碟说∶“奉大唐皇帝旨意，来拜求真经，以济众生，望我佛慈悲，早赐真经，也好回国。

    ”如来佛就将经卷的事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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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佛就将经卷的事讲了一遍。

    如来叫阿傩、伽叶两位尊者带唐僧师徒去用斋，用斋后到珍楼宝阁领取经典。阿傩、伽叶领唐僧看完经名后，问唐僧有没有东西送给他们，唐僧说来得太远，没带东西。阿傩、伽叶笑着说∶“好呀，白给你们经，太便宜你们了！”

    悟空见他们不肯传经，叫起来∶“师父，我们去如来佛那里告他们。”

    阿傩、伽叶忙说∶“别叫，到这边来拿经吧。”八戒、沙僧劝住师兄，转身接过经书，一卷一卷放在包里，驮到马上，其余的包成包袱，由八戒和沙僧挑着。

    唐僧师徒叩谢了如来，又拜辞了众神仙，下山赶路了。正走着，忽然闻见阵阵香气，只听见一声巨响，半空中伸出一只大手，把经书全都提走了。

    吓得唐僧连连叫苦，悟空拿出金箍棒，跳上云追过去。

    原来宝阁上的燃灯古佛听见阿傩、伽叶传经，知道他们传给唐僧的是无字经书，就叫白雄尊者故意抢经，好让唐僧再来取有字的真经。白雄尊者见悟空追过来，忙将经包撕碎，抛了下来，然后回去报告古佛。

    唐僧师徒四人连忙收拾散落的经卷，打开一看，卷卷都是白纸，悟空想这肯定是阿傩、伽叶没要到东西，故意传给无字的空本。决定去向如来佛告状。于是，师徒四人又回到雷音寺。

    如来佛听悟空讲完后笑着说∶“这事我早就知道，因为经不能随便传，也不能随便取。原来比丘给人家讲经，要三斗三升黄金，我还嫌他要得太少了。这本是无字真经，只是你们东土的人看不懂罢了。”

    阿傩、伽叶奉如来的金旨传给有字真经，他们来到传经宝阁，仍旧要东西。唐僧只好拿出紫金钵盂给他们。阿傩接过，微微一笑，伽叶进阁去取经卷，唐僧叫道∶“徒弟们，好好看看，别像上次一样。”

    如来请灵山众佛、圣僧召开传经大会，传经会散后，打发走了唐僧师徒，观音菩萨跟如来说∶“取经成功，要经过十四年，共五千零四十天，现在还有八天。”如来忙令四大金刚驾云送圣僧回国，八天内再把圣经送回来。

    四大金刚刚赶上唐僧，叫道∶“取经的，跟我来！”唐僧等人连同白马立即飘飘荡荡，驾在云上。一天一夜后，揭谛赶上来，凑在金刚耳边说了一些什么话，金刚听后，把风按住，唐僧四人连马一块摔在地上。

    原来，观音菩萨在查看唐僧取经路上的历难簿时，发现佛门九九归真，唐僧只受了八十难，还少一难，所以命揭谛去赶金刚，让唐僧再遇一难。唐僧等人落地后，发现已经来到通天河西岸，找不到船和桥，没有办法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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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听见有人叫喊∶“唐圣僧，来这里！”师徒们抬头张望，见一个大白赖头龟在岸边探着头叫∶“师父，你才回来，我等你好几年了。”唐僧等人又像去西天一样，一齐上了龟背，直向东岸驶去。

    老龟四脚着水，跟走平地一样，快到东岸时，天有点黑了，老龟问唐僧∶“那年托你向如来佛祖问我几时能修成人身，你问了没有？”唐僧专心取经忘了问，所以低着头不敢回答。老龟生气了，把身子一晃，沉下水去。唐僧师徒全部掉到水里。

    幸亏离岸不远，唐僧已经脱了凡胎，没有沉下去，白马是龙，八戒、沙僧水性好，悟空神通广大，他们帮师父登上东岸。忽然又刮起一阵狂风，电闪雷鸣，砂石乱飞，唐僧师徒忙按住经包，悟空拿着棒在一边守护着。

    师徒四人劳累了一夜，天亮时才风停雷止。太阳出来后，他们忙打开经包晾晒经卷。一个渔民发现他们，忙叫来陈家庄的陈澄等人。当年悟空、八戒救过陈家的儿女，陈澄没忘恩情，请唐僧师徒进庄休息。

    盛情难却，唐僧师徒收拾起经卷，跟陈澄来到陈家庄，全庄男女老幼都到村口迎接。在陈家用过饭后，唐僧就要告辞，陈家兄弟和全庄的人都不让走，唐僧师徒当天晚上就在庄里过夜。

    当天夜里，唐僧守着真经，一步都不敢离开。半夜，他把徒弟们叫起来，牵上马，挑着担，让悟空设法打开庄门，顺着小路往东走。这时，半空中又响起金刚的叫声。“逃走的，跟我来！”顿时，唐僧师徒连马带经升到空中。

    四大金刚不到一天就把他师徒送到了东土大唐的京城长安。四大金刚说∶“圣僧，为了不现金身，我们不下去，大圣他们三个也不用下去了。你自己传了经就回来，跟我们一起回灵山缴旨。”

    悟空说∶“你们话虽然有理，但我师父一人挑不动担子，又牵不了马。

    我们必须送他才行。”金刚说∶“观音菩萨规定八天返回，现在还有四天多，你们快去快回，不得延误。”说完，便将唐僧四人放到地上。

    那唐太宗自从贞观十三年送走唐僧后，就叫人在长安城关外修了一座望经楼，并且年年都来这。这天太宗刚好出宫来到望经楼，忽然看见西方满天瑞气，并飘来阵阵香气，远远见唐僧师徒过来，忙率领文武官员下楼迎接。

    唐僧见了太宗连忙下拜，太宗搀起唐僧问∶“那三位是什么人？”唐僧说是途中收的徒弟，太宗十分高兴，忙叫他们一块回宫。满城的人都知道取经的人回来了，纷纷出来迎接。唐僧原来住的洪福寺里的大小僧人更是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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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进朝后，叫悟空、八戒、沙僧抬来包袱，把经卷取出来，由官员传递给太宗。太宗问起取经的经过，唐僧一一奏明∶走了十万八千里的路，历经十四个寒暑，经过了许多王国，唐僧叫悟空把通关文牒取出来呈给太宗。

    第二天早朝，唐太宗对群臣说，唐僧的功德极大，他一夜没睡，想了一篇序文，准备赠给他，当时叫人记了下来，然后召唐僧上殿，将序文递给唐僧说∶“为答谢你的功德，我想了篇序文，不知好不好。”唐僧忙叩头谢恩。

    太宗又叫唐僧把真经讲诵一遍，唐僧说如果要讲真经，必须找佛地。太宗忙命官员把经书各捧几卷，送到圣洁的雁塔寺。太宗亲自到雁塔寺，听唐僧诵经。唐僧登上高台，刚要诵读，四大金刚现出身在空中叫道∶“诵经的，跟我回去！”

    唐僧听到喊叫，正在迟疑，悟空、八戒、沙僧、连同白马，早被香风卷到空中。唐僧只好放下经卷，跟着腾空于九天云霄，慌得太宗和文武百官连忙跪下，朝空中礼拜。

    四大金刚驾着香风，带着唐僧师徒和白马返回灵山，连去带来，刚好八天。这时，灵山众神，都来听如来佛祖讲经，四大金刚领着唐僧师徒进殿，拜见如来，缴了金旨。

    如来把唐僧师徒叫到座前封职。唐僧封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封为斗战胜佛，猪八戒封为净坛使者，沙和尚封为金身罗汉，白马封为八部天龙，各归佛位，超脱凡尘。封职后，唐僧师徒个个欢天喜地，叩头谢恩。

    如来又命揭谛带白马到灵山后崖化龙池。谒谛把马推到池子里，立刻，白马化成一条金龙飞了出来，盘绕在山门里擎天华表柱子上。悟空请求师父取下头上的金箍儿，唐僧说∶“你已成佛，自然就去了。”悟空抬手摸头，果然没有了。

    从此以后，旃檀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天龙马及诸众佛祖、菩萨、圣僧、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优婆塞，各山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得道的师仙，到此各回本位。


Output:
《西游记》：中国神话文化的大器晚成
　　杨 义
　　一

　　中华民族厚德载物的器量和品性，使整个文化思潮在宋元、尤其是明中叶以后，趋向儒、佛、道三教归一。三个在渊源、本质、地位、命运上互异的宗教流派，于争执正统和教理互借之中，都在“心”字上大做文章，都讲究性命之学，并认为心性问题是三教的“共同之源”。这种排除华夷之辨、正统异端之争的多教共源论，实在是西方世界历尽宗教战争苦难的人们所难以想象的。而当我们从文化角度探讨《西游记》之时，是绝不应忽视这种民族器量和思潮流向的。

　　三教互渗而殊途同归地探讨心性，实际上反映了一种疏离繁琐的教理和词章考据，返回到主体本性，而又以这种主体本性去契合天地玄秘的内在要求。它依然是一种天人合一论，只不过是以“心”为中心的天人合一论。最早反映这种文化潮流的趋向的是唐代禅宗六祖慧能从“即心是佛”的角度来契合天人合一的宇宙观；而明代大儒王阳明的心学体系则以“致良知”这个心学精蕴，去阐释和实践孟子之所谓“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①的古训。元、明道教的主要派别全真教在创教伊始的金代，便主张“心中端正莫生邪，三教搜来做一家”，把《孝经》、《心经》和《道德经》作为其徒众的讽诵经典。这一点，只要比较一下唐玄宗主张“三教并列”时，自注《孝经》、《道德经》和《金刚经》颁布天下，就可以明白它以《心经》取代《金刚经》，适可成为“三教归一”实际上是“三教归心”这股潮流的极好象征。

　　这种三教归一，借发掘自我的生命根性去体悟天地玄奥真谛的文化思路，也是《西游记》作者汲取当时的文化思潮而创造神话世界的基本思路。由于这部神话小说是以唐僧取经作为贯穿线索的，行文间对佛教的褒扬似乎多于道教，其实不然。写孙悟空在车迟国与虎力大仙等的斗法，贬抑的是道教的符箓派；在比丘国识破白鹿精以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孩心肝作海外秘方的药引，贬抑的是道教的外丹派。但对于主张性命双修的内丹派，作者反而是认同的。这不仅表现在书中多用心猿意马、金公木母、婴儿姹女、灵台方寸一类比喻性术语，而且一些诗词也取自道禅融合的典籍。比如第十四回的卷首诗：“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要物。若知无物又无心，便是真心法身佛。”便是点化了宋代道教内丹学集大成者张伯瑞的《禅宗诗偈》中的《即心是佛颂》：“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说。若知无佛亦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


Output:
在三教教义混杂漫漶之中，《西游记》关注的一个焦点是《般若心经》。这一点是有玄奘本传、佛教史籍和志怪传奇诸方面的根据的。比如慧立、彦悰的《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写道：

　　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玄奘）是时顾影唯一，心但念观音菩萨及《般若心经》。初，法师在蜀，见一病人，身疮臭秽，衣服破污，愍将向寺施与衣服饮食之直。病者惭愧，乃授法师此《经》，因常诵习。至沙河间，逢诸恶鬼，奇状异类，绕人前后，虽念观音不得全去，即诵此《经》，发声皆散，在危获济，实所凭焉。

　　值得注意的是，《西游记》第十九回写唐僧西行在浮屠山上受《心经》，把本是心性修持的行为，幻想成了奇遇乌巢禅师的情节。浮屠即梵文Buddha，亦译“佛陀”，以此命名受《心经》之山，可见此经之关键。《心经》讲究破除眼、耳、鼻、舌、身、意所感知的“六尘”即“六贼”，以达到心无挂碍的“五蕴皆空”的精神境界，被小说称为“乃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那位在香桧树的柴草窝上修行的禅师跳下来授经，声称“路途虽远，终须有到之日，却只是魔瘴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自无伤害。”


Output: 应该看到，这是《西游记》神话思维的一个精神纽结。明白了这一点，就可以把西行取经的艰难历程，当作是对人的信仰、意志和心性的挑战以及应战和升华的历程来解读。这个纽结是整部神话小说的隐喻所在。唐僧在西行的第一站法门寺，与“众僧们灯下议论佛门定旨，上西天取经的原由”，听众僧谈及水远山高，毒魔恶怪难降，“三藏箝口不言，但以手指自心，点头几度”，然后说：“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其后从第十四回到第二十二回，是讲述收伏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和龙马三徒一骑。而收伏孙悟空之始，即遇上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六位剪径大王，隐喻着《心经》所谓破除“六贼”之义。在收伏猪八戒与收伏沙僧之间，遇乌巢禅师受《心经》，同时还做一篇偈子，对心与法的关系作了强调和解释：“法本从心生，还是从心灭。……只须下苦功，扭出铁中血。绒绳着鼻穿，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他颠劣。莫认贼为子，心法都忘绝。”在这种反复铺垫、反复强调的叙述以及放射性的神话隐喻之中，不难理会到，唐僧西行取经的第一步骤，乃是外之收伏三徒一骑，内之服膺《心经》。三徒一骑以及《心经》，构成一个完整的神话哲理体系，具有持心伏妖、降伏外魔和内魔的功能；而且在这个体系中，《心经》起了精神统摄的作用。整部小说在行文中不断地呼应着这个精神纽结，比如第四十三回到达黑水河，第四十五回车迟国斗法，第八十回黑松林遇难，第九十三回临近舍卫城祇树给孤园。其间值得注意的是，唐僧闻黑水河水声而心惊，孙悟空劝他记取《心经》，“祛褪六贼”，方能“西天见佛”；快到给孤园时，孙悟空自称“解得”《心经》，唐僧说“悟空解得是无言语文字，乃是真解”。也可以说，正是由于“解得”《心经》在这个神话结构中的位置，前人才会说：“《西游》凡如许的妙论，始终不外一个心字，是一部《西游》，即是一部《心经》。”②


Output:
对于中国近古这个愈写愈大的“心”字与《西游记》的关系，古今论者不乏某种默契。《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在第一回猴王寻访到须菩提祖师的住处“灵台方寸山”时，夹批“灵台方寸，心也”，又旁批：“一部《西游》，此是宗旨。”随之夹批“斜月三星洞”，谓：“‘斜月’象一勾，‘三星’象三点，也是心。言学仙不必在远，只在此心。”在第十三回唐僧说出“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之处，旁批“宗旨”二字，并在回批中说：“一部《西游记》只是如此，别无些子剩却矣。”这些评点的独到之处，就是揭示小说的“宗旨”在“心”字。鲁迅没有读到李评本，但他的意见与此不谋而合：“假若勉求大旨，则谢肇淛（《五杂俎》十五）之‘《西游记》曼衍虚诞，而其纵横变化，以猿为心之神，以猪为意之驰，其始之放纵，上天下地，莫能禁制，而归于紧箍一咒，能使心猿驯伏，至死靡他，盖亦求放心之喻，非浪作也’数语，已足尽之。”③这种对《西游记》宗旨的解说，是和产生这部神话小说的那个时代以心说法、求道于心的文化潮流相符合的。

　　然而《西游记》绝不是对《心经》的拙劣的图解，绝不是一部宗教文学。相反，它借用《心经》中一个“心”字，代替了对繁琐而严密的教义教规的演绎，强化了信仰、意志、祛邪存正的道德感和人的主体精神。换言之，它在混合三教中解构了三教教义教规的神圣感和严密性，从而升华出一种超越特定宗教的自由心态。没有超宗教的自由心态，是很难设想作者会以诙谐的智性和游戏的笔墨，去综合宗教诸神和民间幻想而创造出这么一部充满奇趣的新神话的。

　　需要解释的有两点：其一，超宗教并非膜拜宗教，而是从宗教的神圣感中还原出一点人间性，观世音是民间普遍信仰的救苦救难菩萨，第四十二回孙悟空向他借净瓶水扑灭红孩儿的三昧火，她却说：“待要着善财龙女与你同去，你却又不是好心，专一会骗人。你见我这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物，你假若骗了去，却那有工夫又来寻你？”释迦牟尼是佛教教主，但当阿难、伽叶向唐僧索取不到贿赂，只给唐僧无字经的时候，他不但没有整顿佛门，却以笑谈辩解：“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佛祖、菩萨对人间财货、美色的蓦然回首，使之褪去了笼罩全身的灵光，沾染上一点尘世心理，或者人性的弱点。


Output:
其二，超宗教并非无宗教，而是汲收宗教的智慧加以点化，在跳出说教的樊篱中拓展主体的审美思维空间。在《西游记》中，佛教和道教诸神之间经常探亲访友，论道谈禅，戮力同心。太上老君可以和燃灯古佛讲道，观音菩萨可以赴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如来佛可以同玉皇大帝同庆“安天大会”，金顶大仙可以为灵山雷音寺守护山门。第八回如来佛的“盂兰盆会”上，众仙奉献的是充满道教精神的福、禄、寿诗；第八十七回玉皇大帝因天竺外郡推倒斋天供奉喂狗而降下的天罚，却用礼佛念经作了补偿。由此可见，小说汲取了我国一千余年间宗教发展的智慧，以超宗教的自由心态“入乎其中，出乎其外”，从而开拓出了极其开阔而神奇的神话思维空间，焕发出了极其丰富而绮丽的神话想象力。

　　“神话文化”是一个比原始神话更宽泛的概念，由于中国神话以及神话素的驳杂、散落和在民间信仰中的广泛渗透性、历代文字记录的零碎性，它明显地具有与西方史诗神话不同的形态、命运和发展历程。在早期的《山海经》时代，中国神话粘附着山川地域的因缘，具有与史诗神话迥异的非情节的亦即片断的、非英雄主义的亦即多义性的形态，具有更为充分的初民性和原始美。其后它又受儒家“不语怪、力、乱、神”的制约，散落于志怪书和民俗传说之中，并在宗教潮流的裹挟下，参与建构神谱。谁又能够想到，在我国近古的“三教归心”的潮流中，它又汲取了千年宗教发展的智慧而超越具体宗教的局限，以超宗教的自由心态焕发出宏伟绮丽的神话想象力，并以《西游记》代表了我国神话文化的大器晚成。自然，这里的神怪还有一种占山为王、霸洞为怪的习气，还带有《山海经》那种山川地域因缘，以致可以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部借唐僧取经为由头而写成的史诗式的新《山海经》。但是它在神话文化形态、结构方式和叙事谋略上，已非《山海经》时代所能比拟了。

　　二

　　《西游记》代表着我国神话文化的一次划时代的转型。创世神话和自然力神话已经失去了它们的位置，或降低了它们的品位，代之而起的是描绘鸟兽虫鱼的百物神话。此外，由于受章回小说已有成就和心学、禅宗、内丹一类宗教思想的启发，作品加强了对诸神个性及其内在生命力的发掘，从而成为描绘个性神和生命力的神话文化的杰构。总之，《西游记》的出现，以小说的形式把我国神话文化的形态面貌从根本上改写了。


Output:
明代已是近古的文明社会，《西游记》面对自然万象之时，中间已隔了一层“文化”的厚雾。它已经不可能恢复人类童年时代的神话信仰状态和思维方式，重构一个创世神话。尽管全书开卷诗接过了“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的话头，但是盘古、女娲一类创世神在这个宗教诸神云集的神话世界中已经没有插足的余地。为此，它借用《易经》、道论和术数之学解释天地生成，形成一种没有创世主的创世说。所谓“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在其交合推移中引导出“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于是开天辟地、抟土造人这类有声有色有主神的神话，在这里变成了神秘的术数推演。

　　人们大体赞同孙悟空形象的创造，受过唐代《岳渎经》记载的无支祁传说的影响，这在猴神形象演变史上是言之成理的。但无支祁只是大禹治水时镇伏的淮河水神，是附属于洪水神话的；而大禹治水的遗迹，在《西游记》中只剩下一块镇海神珍铁，成了孙悟空手中武器，即是说，洪水神话降格处理后附属于孙悟空神话。不仅如此，就是前述的无创世主的创世神话，也是为了说明石猴的出世，是天荒地久地感受着“天真地秀，日精月华”而孕育了灵根。花果山顶上那块仙石同样以神秘的数字与天地相感相通，它以周天度数的三丈六尺五寸高度，感应着天；以二十四节气数的二丈四尺周长，感应着地。这就把猴神的身世来历，升格到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的程度，成了名副其实的“齐天大圣”。从神话类型的升沉演进中可知，个性神已经取代创世神了。

　　这种个性具有神话思维所擅长的渗透性，渗透到其描写对象的肖像形体的各个部分，渗透到其心理行为的枝枝节节。孙悟空已经被描写成闯荡天地、降伏妖魔、具有极大法力的“斗战胜佛”，或者最终修成佛门正果的斗战胜神了。但他不是横眉怒目的金刚，而是一派猴模猴样、猴腔猴性，浑身散发着令人开心一笑的喜剧气味。他那双能够识别妖魔的“火眼金睛”，那把吹一口气会变成百十个化身的毫毛，都与猴子的毛头毛身、红睑黄瞳相关。猴性甚至传染给他的法宝和法术，比如那瞬间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那“幌一幌碗口来粗”、要它小就小得如绣花针、“可以揌在耳朵上面”的如意金箍棒，无不令人联想到猴子身上如孩童一般的顽皮。


Output: 人们也许会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与二郎神的变化斗法，其后在借芭蕉扇时与牛魔王的变化斗法，是受了佛教文学，比如《降魔变文》中舍利弗和六师设坛斗法的影响。但是，在六师变化成宝山、水牛、水池、毒龙、恶鬼、大树，舍利弗变化成执宝杵的金刚、狮子、白象之王、金翅鸟王、毗沙门天王和风神而摧毁之的斗法场面中，除了能感受到佛法广大之外，是感受不到斗法者的个性的。而孙悟空变化的特点，不仅在于变得千姿万态，令人眼花缭乱，而且在于变得有个性，令人对猴头的狡黠又嗔又喜。当他变作花鸨，被二郎神一弹弓打下山崖时，又就地变作土地庙，张口作庙门，牙齿变门扇，舌头当菩萨，眼睛为窗棂，想骗二郎神进来，一口咬住。“只有尾巴不好收拾，竖在后面，变做一根旗竿”，露出了猴性猴相的破绽。


Output:
神的个性，是在神话境界中融合着人间趣味。中国自古流行猴戏，这为猴神的创造增添了不少民间感。《礼?乐记》说：“獶杂子女，不知父子”。郑玄注：“獶，猕猴也。言舞者如猕猴戏也，乱男女之尊卑。”这种猴戏扰乱尊卑，冲犯礼防，是带有宣泄性情的喜剧色彩的。宋代毕仲询《幕府燕闻录》记载：“唐昭宗播迁，随驾伎艺人有弄猴者。猴颇驯，能随班起居。昭宗赐以俳袍，号‘孙供奉’。故罗隐有诗云：‘何如学取孙供奉，一笑君王便着绯’”。这里的猴戏主角也姓起孙来了。孙悟空个性中的天国、林野、人间的错综，以及神性、兽性、人性的融合，不仅表现在日常行为中，比如他偷吃王母的蟠桃后，变作二寸长的小人儿在枝叶浓处睡觉，偷老君葫芦里的金丹尝新，“如吃炒豆相似”；而且表现在他作为斗战胜神，在险象丛生的相斗相战中，也不改猴的脾气、猴的心计、猴的促狭、猴的潇洒。在平顶山莲花洞一难中，孙悟空在事隔二十余回之后，又与这只金丹葫芦相遇，这一回可没有那种吃金丹如吃炒豆的写意，而是他一回答出自己的姓名，就会被吸进葫芦内化成脓汁。他请天帝把天关闭半个时辰，拔一根毫毛冒充“装天葫芦”，骗取了这件宝贝。被妖魔夺回后，他即便颠倒姓名为“者行孙”、“行者孙”，也难逃吸进葫芦之灾。其后总算用毫毛变假葫芦行了掉包之计，自称手中的真葫芦是雄性，妖魔手中的假葫芦是雌性，害得妖魔跌脚捶胸地感叹：“天那！只说世情不改变哩！这样个宝贝，也怕老公，雌见了雄，就不敢装了！”猴的心计和促狭在这场死活交关的斗法中表现得何其淋漓尽致：又是“装天葫芦”，又是“者行孙”、“行者孙”，又是“宝贝怕老公”，把恶战当游戏，奇思妙想，举重若轻，在匪夷所思的神话变幻中渗透着浓厚的民间幽默。

　　写神而重个性的倾向，深刻地影响了取经师徒四众的组合结构。那些把《西游记》看作谈禅修仙的“证道书”的前人没有着眼于此，多把取经群体的结构附会于阴阳五行。比如西陵残梦道人汪澹漪笺评《西游证道书》，认为“取经以三藏为主，则三藏为中心之土无疑矣；土非火不生，故出门即首收心猿，是为南神之火；火无水不能济，故次收意马，是为北精之水；水旺则能生木，故次收八戒，是为东魂之木；木旺必须金制，故又次收沙僧，是为西魄之金。”④以五行分指师徒四众及白马，可在行文中不时找到，具体所指虽不一定与评点家契合，但它毕竟给四众一骑的取经群体的组合，蒙上一层与阴阳五行的宇宙结构模式相呼应的神秘主义色彩。


Output: 然而作为个性神话文化，这个取经群体结构最有活力的地方，却在于四众的特征各异，优势互补，隐伏着矛盾。却又能在相互制约中合作到底。观音菩萨奉命从西天到长安，于千山万水之中挑中了这四众一骑，大概由于他们是取经群体的最佳组合。这个组合包含着三条原则：（一）主弱从强。这条原则也见于《三国》中刘备与诸葛亮、五虎将的群体，以及《水浒》中宋江一百单八将的群体，为章回小说写群体形象的常见的模式。因为位与智、德与力的分离，可以给描写留下许多回旋的余地。假若没有唐僧端庄的仪表和那身据说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肉，就不会引起那么多妖魔的垂涎，就不可能出现八十一难，又假若没有唐僧仁慈而不辨人妖，坚心求道而缺乏法力的性格特点，假若他总是相信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和如意金箍棒，就不可能在每次遇难时出现那么多的曲折和惊险，也不可能显示出孙悟空那种出生入死、化险为夷的大智大勇。“主弱”是招难之由，“从强”是破厄之术，正是在这一招一破之中，使整个取经行程波澜起伏，险象丛生、奇境迭出，增加了描写的曲折性和力度。（二）对比原则。四众取经目标虽一，而修炼程度各殊，或是堕入凡胎的金身，或是搅乱天国的野神，或是贬离上界的天将，身世、性情、脾气相当悬殊，是四处牵合来的杂神群体。而猪八戒则是杂神中的最杂者，在他身上杂糅了俗世诸多情欲和人性的各种弱点。他本是上界的天蓬元帅，根据中国方术书，天蓬乃是北斗七星和辅佐二星组成的“九星”之首⑤，在神国的品位相当高。但是一经在群体中与孙悟空相对照，令人顿然明白圣徒中也有俗子。野神和俗神的个性对比和碰撞，给漫长的取经行程增添了无穷的谐趣，那些激烈的降妖战役和沉闷的山水行程，加进了孙猴与八戒相互捉弄打趣的佐料，便奇迹般地把各种味道都提升出来了。不过，物极必反。如果只有个性碰撞，一但唐僧被摄走和孙悟空不明下落，猪八戒很可能早就回高老庄当回炉女婿了。为取经事业不致半途而废，必须在群体性格结构中加进：（三）调节原则。不要看轻沙僧这个为唐僧牵马、并不满街卖嘴的角色。他不仅是降妖的好帮手，而且善于在二位师兄的冲突中周旋、抚慰、调解，讲话在理，处事稳重，是这个群体不可缺少的润滑剂。小说的匠心，就在于他不张扬个性的个性中，确定了他的价值和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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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堪称独步的地方，是在个性神话中增加了“哲理—心理”的复调。它发掘着个性深层的精神意蕴，借神话故事思考着人的主体。思考着人的心性，思考着人的信仰、意志和生命力。即是说，它寻找着人的精神历程的神话原型，使神话形象描绘成了精神哲学（或心学）的隐喻。前人读《西游记》有过一种迷惑：既然孙悟空是大闹天宫的造反派，何以又成了皈衣佛门的投降派？过分简单化的社会图解，势必造成对神话文化深层精神密码的误译。从精神现象的角度来看，大闹天宫隐喻着野性生命力的爆发和宣泄，西天取经则隐喻着为了特定的信仰和理想，排除邪魔而进行心性的修炼和意志的磨炼。它们代表着生命进程的两个阶段、两个层面。野性无休无止地发泄，并不是生命的最高境界，只有把这种蓬蓬勃勃的活力引向对人生理想信仰的百折不挠的追求，才是生命的成熟，才能最终达到生命的辉煌归宿。

　　然而，生命进程的两个阶段、两个层面的转换，须有一种规范，或用《西游记》的语言──须有一个“圈子”。《西游记》有两种“圈子”，都有神奇的功能。一个是太上老君的金刚琢，曾经击倒过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在取经行程刚好过半的时候，又被独角兕大王偷到金洞，套去了孙悟空的金箍棒、天兵天将的武器和火龙火马以及向如来佛借来的金丹砂。但是这个“白森森的圈子”属于外功，另一个金灿灿的圈子则属于内功，这就是套在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儿。这个圈子一套，孙悟空就不敢撒泼逞性，“心猿归正”，野神转化为真神，观世音菩萨说，“紧箍儿咒”又名“定心真言”，可见它是约束心性，使之认定理想目标而矢志不渝的，到孙悟空得道成佛，圈子也就自然消失了。《西游记》一百回，孙悟空戴着这个圈子八十六回。他本来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闯入天宫闹个天翻地覆；但是同样十万八千里的取经路程，却要用十四年而历八十一难。可见要达到精神的最高境界，比起单纯的野性发泄要艰难多少倍，这就是《西游记》借个性神话作隐喻所带来的发人深省的启示，它展现了精神世界的“天路历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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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西游记》以神话想象隐喻人类精神现象，既超越了具体的宗教，又别具一格地组构了神魔观念。神与魔的界限在这里不是绝对的、静止的，而是相对的、变化的，存在着相互渗透、牵连和转化的种种可能性。神变为魔，魔变为神的运作，使整个神话世界处于充满活力的大流转状态。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似乎是“欺天罔上思高位，凌圣偷丹乱大伦”的“魔”，但他对官阶森严、权术盛行的天宫的反抗，又散发着率真的正气。猪八戒、沙僧被贬出天宫，到下界占山霸水，兴风作浪，吞食行人，强夺民女，由神变成货真价实的魔，却又在唐僧西行取经途中，和孙悟空先后被收为徒众，加入神的行列了。神魔争斗，是包含着善恶邪正的。但是由于神中有魔，魔中有神，其间的善恶邪正也就打了或多或少的折扣，出现了某种因果报应的变形。千山万水间的不少妖魔是菩萨、仙长的待从和坐骑，甚至是按菩萨的暗示设难考验师徒四众的。因而神话成了魔匣，妖魔和仙佛也有不解的因缘。

　　就个性神话文化而言，这种神魔观念可以改变神与魔性格的单一性，增加其丰富性、复杂性以及喜剧感、悖谬感。如果要探讨一下这种观念的文化哲学的渊源，那是不应忽视心学、禅宗和内丹对心性的某些阐释的。《涅槃经》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把佛性如此普泛化，则令人不妨从另一方面设想：“一切众生，皆有魔性。”在佛性和魔性的区分和转化上，禅宗认为，心的觉悟是关键，即《坛经》所说：“悟则众生为佛，不悟则佛为众生。”神魔两性的相对性，以及它们间的渗透、牵连和转化，都可以从这类议论中找到它们的影子。心学有“满街都是圣人”的惊人之论，它的一些观点与禅宗异曲同工。所谓“良知之在人心，无间于圣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所谓“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异于圣人也，特其间于有我之私，隔于物欲之蔽，大者以小，通者以塞”⑥，均是以“致良知”代替禅宗之“悟”，从而沟通和转化圣人及小人，或神性及魔性。于是神与魔这些冰炭不能相容的两端，只不过相隔一层纸，这层纸在禅宗是“悟”，在心学是“致良知”，它们把这层纸当作护身（实际上是护心）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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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神魔观念的重构。深刻地影响了神话叙事的策略。一种新的观念成了一种新的叙事策略的内在动力，首先是神话想象的空间和维度变行更加开阔、丰富和错综复杂。对应于三教合一的仙佛天国系统的，是一个多元化的妖魔系统。正如天国不属于一个主神一样，魔国也不属于一个主魔，它们往往像封建割据般的各自为政。而在各自为政中隐伏着与各界神灵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大体而言，千山万水间形形色色的妖魔可以分为两大类：野性妖魔和神性妖魔。野性妖魔又有两种，一种是野性中包含着毒性和邪气，比如蜘蛛精、蝎子精（琵琶精）和蜈蚣精（千目怪），大概属于中国民俗中“五毒”之类。又比如车迟国的虎力、鹿力、羊力三仙，都入了旁门邪道，毁佛灭法。也许这些是妖魔中的下下品，和仙佛没有多少瓜葛，只有剿灭了事。另一种野性妖魔则在野性障蔽中尚知道修行养性，因而即便冲犯了取经四众，最终还是入了神籍。黑风洞的熊精盗了唐僧的袈裟，但他学过养神服气之术，“也是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最后被观音菩萨收去做守山大神。火云洞的红孩儿以“三昧真火”把孙悟空烧得焦头烂额，但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又是“五官周正，三停平等”的孩儿相，也像黑熊怪一样被观音菩萨用紧箍儿套住，带回去当善财童子。

　　如果说魔性神（如孙悟空、猪八戒）是《西游记》中最有生气的神，那么神性魔就是最有特色、最值得回味的魔了。神性魔也有两种，一种是动了凡人情欲，到下界为妖的天上星宿。碗子山波月洞的黄袍老怪就是二十八宿中的奎木狼，因想和侍香玉女私通，便打发她投胎当公主，自己变妖了宿缘。《西游记》借用和点化了古代占星术的星禽幻想，以五行和各种禽兽与二十八宿相配。二十八宿在天上为神将，也体现出对应的禽兽的异能。在毒敌山琵琶洞，昴日星官（鸡）啼叫两声就吓死蝎子精；在黄花观，昴日星官的母亲毗蓝婆（母鸡）用绣花针破了千目怪（蜈蚣精）的金光；在天竺国金平府，二十八宿中的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降伏了三只犀牛精。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星禽在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日皆非敌手，却能降服连孙悟空也徒唤奈何的妖魔，说明这种神话思维是渗透着“一物降一物”的循环制约的原则的。它们已经不是属于创世神话中的物种起源神话，而是近于维系世界秩序的物种功能神话了。

　　另一种神性魔是佛陀、老君、菩萨、天尊的侍童、坐骑，和在他们身边闻经得道的飞禽走兽。太上老君的金银二童子，盗了葫芦、净瓶，到平顶山化为金角、银角大王，要蒸食唐僧肉。他骑的青牛盗了金刚琢，变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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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独角兕大王，把孙悟空折腾得筋疲力竭。与如来佛牵连的妖魔有黄风怪，他是灵山下听经得道的黄毛貂鼠，惯用“三昧神风”；有大鹏金翅雕，因与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一母所生，孙悟空嘲笑佛祖是“妖精的外甥”。大鹏与文殊菩萨的坐骑青毛狮子、普贤菩萨的坐骑黄牙白象在狮驼山称雄，危及取经四众的生命。这样，所谓佛教至尊的“华严三圣”都与妖魔有了瓜葛。文殊的青毛狮子还在乌鸡国害命篡位；弥勒佛的司馨黄眉童子假设小雷音寺，捉拿取经四众；观音菩萨的坐骑金毛狮也占山为怪，夺去朱紫国金圣皇后。于是以大慈大悲为怀、在中国民间享香火最盛的佛陀、菩萨，也与妖魔犯上嫌疑。由于神魔之间存在某种因缘，取经途中的神魔之斗就既有善恶邪正的一面，又更为内在地具有考验取经者信仰意志的一面。每经一难，取经者的生命与天道的联系也就更加紧密、更为深入一层了。

　　古人揣测，施耐庵作《水浒》，悬挂一百单八将的画像以日夕揣摩其神情；类似的揣测移于《西游记》的作者，也许更合情理：《西游记》作者对佛教和道教的寺观塑像和仙佛画卷，应当是非常熟悉的；而他在逼视这类塑像画卷的时候，往往会产生某种神魔幻觉和晕眩，从仙佛的侍从、法宝和坐骑中幻见隐显闪烁的魔影。比如，从“善财童子参拜观音图”幻想出火云洞的圣婴大王红孩儿。他被观音抛出的金箍儿一化为五，套住头顶、手脚之后，小说写道：那童子“合掌当胸，再也不能开放，至今留了一个‘观音扭’”，于是“归了正果，五十三参，参拜观音。”与观音有瓜葛的妖魔，还有取经中点（行了七八年，已是五万四千里）的通天河中的灵感大王。观音擒拿他的时候说：“他本是我莲花池里养大的金鱼。每日浮头听经，修成手段。那一柄九瓣铜锤，乃是一枝未开的菡萏，被他运炼成兵。不知那一日，海潮泛涨，走到此间。我今早扶栏看花，却不见这厮出拜。掐指巡纹，算着他在此成精，害你师父，故此未及梳妆，运神功织个竹篮儿擒他。”观音救苦救难是有种种化身的，触发此处幻想的，当是手提竹篮金鲤，身边荷花含苞未放的渔妇模样的“鱼篮观音”。陷空山无底洞的鼠精掠取唐僧去成亲，说她是托塔李天王的义女，大概是以“老鼠娶亲”的民俗画牵合毗沙门天王塑像而触发神话想象的灵感的。据说，毗沙门天王“右扼吴钩，左持宝塔，其旨将以摧群魔，护佛事”⑦。玄奘《大唐西域记》记载，于阗王自称是毗沙门天王后代，其地有神鼠，“大如猥，其毛则金银异色”。后世天王塑像，手上常有银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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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观念的重构，不仅拓展了神话想象的空间和神魔联系的广泛程度，而且深化了神性、魔性和人的心性修养联系的哲理意蕴。《西游记》有诗：“灵台无物谓之清”（第五十六回）；“人有二心生祸灾”（第五十八回）。有所谓“人身小天地”，这部小说在神话想象中便把人心当作神与魔交战的小天地，进行富有隐喻性的叙写。《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的幔亭过客序，对这一点看得很透彻：“言真不如言幻，言佛不如言魔。魔非他，即我也。”真假猴王之斗，采用了人心的神性与魔性相斗的隐喻。因为这场神魔之斗，是由取经师徒之间的猜忌离异、即所谓“二心”引起的。到如来佛辨出真假，发众擒拿六耳猕猴的时候，孙悟空以“真我”打杀“假我”，才使取经四众团圆。这几回的回目明白无误地标示：“神狂诛草寇，道迷放心猿”，“二心搅乱大乾坤，一体难修真寂灭”，如来佛也说这是“二心竞斗”，可见小说是以神话的奇诡想象，来隐喻人的精神现象的哲理意蕴的。

　　破除心中妖魔的思路，贯穿着四众取经的全部行程，其中反复出现的圣僧与色魔的情景悖谬，写得最有特色。色障是明代人关注人性的一个重要焦点，它对唐僧为首的取经群体构成了八次挑战和威胁：黎山老母等“四圣”化作母女四人，要招他们为偶；白骨夫人变化成美女迷惑他们；西梁女国的女王想招唐僧为婿；琵琶洞的蝎子精以色相搅扰唐僧的禅心；木仙庵的杏仙向唐僧表示情爱；盘丝洞的七位蜘蛛女妖，脐孔吐丝，绑回唐僧、戏弄猪八戒；无底洞的鼠精掠走唐僧，安排婚筵；月宫的玉兔变成天竺国公主，以招亲绣球打中唐僧，想成亲后汲取他的元阳真气，以成太乙上仙。佛教把色欲列入五恶、十戒，是把它视为心中之魔的。这些来自神（四圣）、人（西梁国女王）、左道（杏仙、玉兔）和妖魔（白骨精、蝎子精、蜘蛛精）的色欲试探和诱惑，都是企图挑动唐僧心中之魔，来败坏其禅心的根本的。因此唐僧取经的艰难，不仅在男妖要食唐僧肉，而且在女妖要灭唐僧心。行文既揶揄了唐僧的佛教禁欲主义的尴尬，又借猪八戒有时“淫心紊乱，色胆纵横”，反衬了唐僧禅心的坚定。这就把取经的过程和修心的过程统一起来，或如孙悟空解释《多心经》时的四句颂子：“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第八十五回）圣僧与色魔的情景悖谬，正是隐喻着这种精神哲学。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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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西游记》作为一种“新神话”，在恢宏而奇丽、豪放而诙谐的神魔斗争之中，以心经为核心，以术数为筋脉，包容着丰富复杂而新异的文化内涵。术数是以天象地脉、周易八卦、阴阳五行为基本元素而进行前逻辑的数理推衍的宇宙运行模式，它的渗透和组构作用，既为神话幻想和叙事提供了宏大细密的形式结构，又使这种形式结构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仙气和玄学气味。因此这种形式结构，是框架和气味兼备的，也就和神话想象的内容血肉相连，浑融无间了。

　　《易?系辞上》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天数为一、三、五、七、九，属阳；地数为二、四、六、八、十，属阴。因此数字是有文化蕴涵的，分合阴阳，与天地之道相通。当这种数字渗透到《西游记》的神话叙事中的时候，就像一种神奇的味素，把神话的神秘感拔取出来了。一些看似平常的事物和行为，在神秘数字的作用下，令人感受到某种天道运行的超自然的力量。孙悟空被太上老君推入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烧炼七七四十九日，不仅没有化为灰烬，反而炼出了“火眼金睛”，这就令人感到这位猴精确实具有“混元体正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的神功。有趣的是，孙悟空跳出八卦炉时，从炉上落下几块尚有余火的砖，化作火焰山，害得孙悟空在取经途中千辛万苦才借得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灭火。“那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后，自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成的一个灵宝，乃太阴之精叶，故能灭火气”（第五十九回）。它也是扇了七七四十九扇，取与天地相契合之数，才断绝火焰山的火根的。这个神秘的数字，令人浮起了阳数与阴精相结合而驱风灭火的玄思，体现着一种超理性的神秘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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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的高明之处在于，神秘数字的运用并没有削弱神话形象的具体可感性及其行为的能动性，反而强化了这些形象的特殊性及其浓郁的文化隐喻。显然，孙悟空在老君八卦炉里烧炼七七四十九日，孙悟空有七十二变，这是读过《西游记》的人都不会忘记的。而且人们已经把孙悟空“跳不出如来佛的掌心”，当作俗语来使用了。这也是得力于描写中使用了一些对比鲜明的、夸张而神奇数字。孙悟空宣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口口声声要夺天位。如来佛却拿偌大一个天位作赌注，以孙悟空能否一筋斗打出他的手掌决输赢。这简直是开玩笑，因为这里有两个对比得不相称的数：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手掌方圆不满一尺。但结果却是十万八千里和不满一尺这类数字，在神力作用下竟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空间变幻，而且散发着令人拍案叫绝的幽默感。而小说借用五行描写佛祖的法力，则可见出作者是以超宗教、超时空的自由心态来驱遣那些神秘数字的。

　　除了渗透于具体的想象之外，神秘的数字还对《西游记》的结构方式起了关键作用，其中最重要的是九九八十一之数。早在《管子?轻重戊》中，已有“作九九之数，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的说法。宋代蔡沈《洪范皇极内篇》模仿周易八八六十四卦的体例，敷衍《洪范》为九九八十一畴，踵袭者颇多，开了术数中的“演范派”。后之星相术士以此附会人事，推断流年，预言吉凶，就更使这个数字广泛流行并蒙上神秘色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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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意蕴神秘而又广为流行的数字，被《西游记》点化为唐僧取经的历难次数，便突出地标示出取经行程的漫长、曲折、艰难和凶险。一路写来，真是难难相续，难前有难，难后还有难。小说根据民间传说和宋元戏文，改写了唐僧的身世来历，他是“圣胎”：佛陀高足金禅子下凡，状元和丞相小姐之裔。却在父母赴江州州主之任时，遭强徒杀劫，才满月就被抛在江中木板，把生命托付给流水。他被称为“江流僧”，也可以说他的生命随流水而来；而且他的旧生命最终随流水而去。取经终点上灵山过凌云仙渡，他坐的是“无底船”，只见上流漂来一具死尸，孙悟空笑说：“师父莫怕，那个原来是你。”在难前难和难终难的呼应中，在婴孩和死尸的投胎、脱胎的对比中，八十一难隐喻着一个“生命与水”的神话原型。然而这还不是八十一难的全数，于是有取经回程中，老鼋再驮他们过通天河，因唐僧忘记为他向佛祖问因果归宿，而把他们和经卷抖落水中。通天河是取经途程的中点，这一难后之难，以中点代表全程。取经“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可以与乾坤并久，日月同明”，因此“为天地不容，鬼神所忌，欲来暗夺之”，遂有风狂雾惨、电闪雷鸣的震撼乾坤的一幕。这就使八十一难的结穴点，显得格外有力、格外发人深省了。

　　八十一难虽然只有四十左右的情节单元，有时一个情节包含数难；但是要使这四十左右的情节单元避免重复单调，而能奇中出奇，富于变化而饶有趣味，也是非大想象力、非大手笔所不能的。在这方面，行文以取经四众一线贯串之时，采取了“重复中的反重复”的叙事策略，尤为值得注意。观音菩萨给取经四众排难解厄七次，前人已看出次次有奇思，次次不落格套：

　　有求之而不亲来者，收悟净是也；有不求而自至者，金毛犼是也；至于求而来，来而亲为解难者，不过鹰愁涧、黑风山、五庄观、火云洞、通天河五处耳。五处作用各不同，其中最平易而最神奇者，无如通天河之渔篮，彼梳妆可屏，衣履可捐，而亟亟以擒妖救僧为事。其擒妖救僧也，亦不露形迹，不动声色，颂字未脱于口，而大王已宛然入其篮中。此段水月风标，千古真堪写照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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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孙悟空以钻腹术破妖，把战场鏖兵变作肚内捣乱，奇思妙想也合猴头捉弄人的性格。六次钻腹，种种钻腹的方式又有不同。他可以变作仙丹，被黑熊怪吞下；可以变作熟瓜，给黄眉大王解馋；变蟭蟟虫随茶沫钻进铁扇公主腹中；再变蟭蟟虫伏在无底洞鼠精的酒沫中，却被弹掉，只好变作花园中的桃子，让唐僧虚情假意地摘桃表爱，才算得手。不须变化，原样被稀柿衕的红鳞大蟒吞下，只须在腹内以金箍棒戳个窟窿就算了事；在狮驼山被青狮大王吞下去，却在腹内腹外演了一幕谐趣淋漓的闹剧。孙悟空先是说要在狮魔肚过冬，支锅煮杂碎吃，在顶门里搠个窟窿当烟囱；继而接饮魔王想药杀他的药酒，在肚里摸爬滚打耍酒疯；折腾得魔王向他求饶，称他“外公”，答应抬轿送他师父过山，但他出来之前用金箍棒探路，把想咬住他的魔王迸得牙龈疼痛。最后受妖魔的激将法，从鼻孔被一个喷嚏打出来了，却事先用毫毛变作长绳，拴住魔王的心肝。小说以奇异的想象跟吃人猛兽开了一个玩笑，把猴戏搬演到他的肚子里去，使人但觉“好玩”，从而消解了神魔斗争的残酷性和钻腹术反复使用的单调性。

　　《西游记》有一整套数字思路，除了用八十一难作为总构架之外，还有一系列数字与之呼应，组成一个舒展而严密的数字结构体系。它以天地运行之数开头，以唐僧取回经卷之数结尾，有一种首尾呼应的数字机制。这些经目和卷数，大概是借用于某种宗教宣传的书单，给人信口雌黄之感。取回佛经五千零四十八卷，不合玄奘得经五百二十夹、六百五十七部之数，却符合《开元释教录?入藏录》的佛经卷数。有意味的是，小说还把玄奘取经实际上用去十六年改为十四年，并加上回程的八日，得出了与佛经卷数契合的五千零四十八日。几经改动，就把数字体系化了，从而也把取经行程和取经结果神圣化了。十四年行了十万八千里，这个里程是一百零八的倍数，自有其神秘性。把总里程分解为小单元，又出现七处八百里：八百里黄风岭，八百里流沙河，八百里通天河，八百里火焰山，八百里荆棘岭，八百里稀柿衕，八百里狮驼岭，五山二水，突出了行程的漫长和艰险。这些数字呼应于首尾，贯串于全程，相互关联，又与天地相契合，是作为某种数字结构体系影响着全书的叙事操作的。

　　诚然，与数字结构体系相辅相成的，还有情节结构体系，否则就落入虚玄了。情节给数字所提供的神秘性、哲理性以形象的载体。正如没有这类神秘数字的情节，很可能流为一般的小说故事一样，没有情节的神秘数字，大概也近乎方术咒语。《西游记》的情节结构体系，有三个方面值得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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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人们从刻板的结构理论出发，以为“大闹天宫”与“四众取经”是两个不甚协调的叙事单元。其不知全书开头以孙悟空大闹龙宫地府，大败天兵天将，实际上提供了一个包罗佛道以及三界的神谱，为他以后在取经途中吁请和驱使天地神祇降妖伏魔，作了威慑力和交往范围方面的铺垫。很难设想，没有这个神谱、这种铺垫、这番“不打不成交”，会那么自自然然描写起孙悟空被唐僧气走后，顺道到东海龙王那里喝口香茶，听龙王讲“圯桥三进履”故事而回头认师；会那么绘声绘色地描写着孙悟空在车迟国斗法时，神气活现地以金箍棒指挥风婆婆、巽二郎、推云童子、布雾郎君、雷公、电母和四海龙王。正是由于有了这个神谱、这种铺垫、这番“不打不成交”，才可能得心应手地写托塔李天王、哪叱太子为孙悟空助阵，降伏牛魔王；才可能毫不勉强地写孙悟空在碧波潭邀请打猎路过的二郎神一道重创九头怪。总之，“大闹天宫”与“四众取经”在结构上以外在的不协调，达到内在的大协调，打个比喻，就像一条神龙，头如山峰突兀，身如长蛇蜿蜒，却能相互呼应，形成神奇的生命。

　　其二，观音奉佛旨东来寻找取经人的途程，成了唐僧取经途程的逆向概观。这条逆行线至少起了三种结构性作用：事先介绍了唐僧的三徒一骑的身世、来路和下落；同时由于观音普经举荐二郎神成为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势均力敌的对手，其后又成了取经四众排难解厄的最得力者，又由于观音把佛祖托付的锦斓袈裟、九环锡仗传给唐僧，这番逆向行程也就成了大闹天宫、唐僧出世与四众取经等三个超级情节单元之间的骑缝线。最后，佛祖给观音的三个紧箍儿成了后来收伏孙悟空、黑熊怪、红孩儿的法宝，因而这条逆行线又抛出几条分支线索，遥遥联结着取经诸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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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牛魔王家族也成了联结大闹天宫和取经诸难，而又与观音线索（第三个紧箍儿）有所粘连的贯串线索。《西游记》的神魔多有家常禽兽，十二生肖之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应有尽有，除猴、猪之外，以牛最为突出。牛魔王原是花果山七兄弟之长，其后又是火焰山降雨灭火之关键，隐喻着农耕社会中对牛的尊崇和对风调雨顺的渴思，牛魔王的家族伦常，除了无君无父之外，父子、妻妾、叔侄、朋友皆备。孙悟空在火云洞与红孩儿认叔侄而不受，对红孩儿的收伏成为以后诸难中伦理情感的心理障碍。唐僧、猪八戒喝了子母河的水，腹疼成胎，孙悟空就到聚仙庵向如意真仙求取落胎泉水，却被称红孩儿为舍侄的真仙百般留难，这位老叔责问那位“老叔”：“我舍侄还是自在为王好，还是与人为奴好？”三调芭蕉扇之役，是取经群体与牛魔王家族冲突的高潮。孙悟空听闻铁扇公主是牛魔王妻，连称“又是冤家”，知道心理障碍又会作怪。这里又写了牛魔王喜新厌旧，以万年狐王遗女玉面公主为妾，酿成妻妾猜忌，使孙悟空有隙可乘。于真真假假中骗扇和反骗扇，使牛魔王要在妻妾面前卖弄英雄主义，引起一场震天撼地的大搏斗。又因牛魔王曾到乱石山碧波潭赴宴，孙悟空在那里偷了辟水金睛兽，所以其后由祭赛国佛塔失宝而引起的与碧波潭万圣龙王、九头驸马之战，也成了与牛魔王家族交锋的余波。取经群体与牛魔王家族水水火火地交往和交锋的四个情节单元，涉及取经八十一难中的十难，不仅自成系统，相互呼应，而且与大闹天宫的总铺垫、观音东来的逆行程相互交织，更重要的是它们把神魔斗争家常化和人情化了。

　　总之，一部《西游记》以神奇的形象和神秘的数字相交织，在超宗教的自由心态和游戏笔墨中隐喻着深刻的精神哲学，从而以小说文体写成了一部广义上的“文化神话”和“个性神话”的典范之作。

　　注释：

　　①《孟子?尽心上》。

　　②张书绅：《新说西游记总批》，晋省书业公记藏板。

　　③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十七篇“明之神魔小说（中）”。

　　④清道光刻本《西游证道书》第二十二回回首汪批。

　　⑤《素问天元纪大论》有“九星悬朗，七曜周旋”，注曰：“九星谓：天蓬、天内、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任、天柱、天英。”

　　⑥《答聂文蔚》、《答顾东桥书》，均见《王文成公全书》。

　　⑦《古今图成集成?神异典》卷九一引唐卢弘正《兴唐寺毗沙门天王记》。

　　⑧西陵残梦道人汪澹漪笺评《西游证道书》第四十九回批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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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西陵残梦道人汪澹漪笺评《西游证道书》第四十九回批语。

《西游记》文化研究的总结与反思
中国文学网 竺洪波 参加讨论

    20世纪80年代以来，《西游记》论坛兴起了一波文化研究的热浪，其间潮起潮落连绵不绝，至今依然方兴未艾，其烈度和持久性在整个《西游记》研究史上都属空前。究其缘由决非偶然：除却社会变革和思想文化(包括学术)潮流的推动，直接的动因则在《西游记》研究的内部张力和学术传统。随着《西游记》作者生平、成书年代、本事源流、版本嬗变等学科基础命题取得许多突破性的学术成果，全面展开旨在开掘作品深层次思想内涵和文化底蕴、揭示《西游记》在中国小说史和文化史上地位的“文化研究”，犹如水到渠成。
    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审视这一学术潮流，其影响和意义都会凸显出来，那种论题广阔、争论纷呈、新见迭现而富有生气的学术面貌，多元、深入、强势的学术形态特征，还有在各派研究中——主要是神话原型批评、童话学批评、审美文化研究、宗教文化研究诸方面——取得的实绩，都在当时学界引起反响，至今仍然具有令人振奋和回味之感。当然，毋庸置疑，作为一股汹涌的学术潮流，难免泥沙俱下，良莠糅杂，成绩有目共睹，然而存在问题亦多，缺失和谬误也不鲜见。据此可知，对《西游记》文化研究尤应作必要的总结与反思。

神话原型批评：视角新颖而难免枘凿之隙


Output: 首先呈现文化研究流向的当推神话原型批评。由于《西游记》是一部伟大的神话(神魔)小说，从艺术精神上与远古神话有着天然的联系，文化研究由神话原型批评发端是顺理成章的。神话原型批评是现代西方特有的文学观念和学术方法，其理论基础主要是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原型理论和弗雷泽的“仪式派”人类学思想，弗莱的《批评的剖析》则被视为神话原型批评的集大成者。这一理论核心的概念就是所谓原型，其特点即是在神话中搜寻具有原始性和模式性的文学意象。荣格的解释最有普遍性，他认为原型是“自从远古时代就已存在的普遍意象”，是一切心理反应的普遍一致的先验性形式，也即“由各种遗传力量形成的一定的心理倾向”；而保存着人类丰富原型资源的文化载体便是神话，“原始意象或者原型是一种形象，它在历史进程中不断发生并且显现于创造性幻想得到自由表现的任何地方。因此它本质上是一种神话形象。”［1］(P137，P120)弗莱则把原型界定为文学中反复出现的意象母题或“一些联想群”，并从远古神话中归纳出四种基本原型：诞生、死亡、胜利、毁灭，并分别用春、秋、夏、冬四季作为象征性指代，而其他丰富的神话原型都由此派生而出。［2］(P161)这种神话原型批评意识最早在萧兵和蔡铁鹰的系列论文中呈现出来。他们借用文化人类学特别是神话原型批评的概念和方法，对《西游记》的神话本体进行全方位审视，声称要“还原”作品的本来面目，揭示其潜在的“原逻辑”。萧兵认为《西游记》、《封神演义》一类神魔小说的最大特征是其作为再生态神话，以神话思维的形式“表现中国古代对自然与社会现象的天真解释”。［3］蔡铁鹰则广泛搜集中国远古神话、民族图腾、祖先传统和民间曲艺来探寻孙悟空的原型来源，以及取经故事成于西域的奥秘，揭示出《西游记》的“文化归属、文化内涵和成书之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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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原型的引入无疑为《西游记》文化研究打开了新视野，对《西游记》的文化意蕴渐次提出了一些与传统理解截然不同的新见解。如有论者将《西游记》的原型模式归纳为“儿童犯错→严酷考验→成年命名”，意即心智不成熟(犯错)的儿童经过严酷考验和寻求历程进入佛社会(人类社会的象征)，作品文化精神的核心是一个“远古成年礼”的原始意象。［5］与此相关，又有论者提出了原罪说——也即将功赎罪说，认为唐僧等人在开启取经征途之前就已先验地犯有“原罪”，九九八十一难就是赎罪消业的过程，具体说，唐僧为不听如来说法的罪过赎罪，孙悟空为大闹天宫的弥天大罪赎罪，猪八戒为调戏嫦娥的流氓行径赎罪，沙和尚为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玻璃盏的罪过赎罪，小龙马为纵火烧了西海龙宫的一颗夜明珠的罪过赎罪。据此，《西游记》的原型模式可概括为：“犯罪——赎罪——上西天(解脱)”。［6］这里要指出，这个观点还接纳了西方神学(如基督教)的思想资源［7］，作为一种《西游记》主题观产生过较大的影响。
    应该说，这些神话原型批评的个案解剖，有意识地将《西游记》与原型意象对照得十分详细，也实际上阐释了某一种特定的文化蕴含，而且在方法论上也形成了可为后来者依循的范式。纵观以后的许多同类研究，其共同点是：以荣格、弗莱、弗雷泽等人的原型理论为依据，将《西游记》视为神话本体，阐释其中的文化内涵和远古原型意义。它的另一个意义是将研究指向作品的深层结构，无论是“儿童犯错——严酷考验——成年命名”，还是“犯罪——赎罪——解脱”，作为原型模式和原始意象，相对于西天取经的情节框架，都是一种隐含的内结构，一种“看不见的文化逻辑”。如果这种显在和隐性的“双质结构”——现代西方文论称为“复调和声结构”——的阐释合乎事实，那么《西游记》将具备前所未有的艺术创造的“先锋性”，它在中国小说史上的价值和地位都须重新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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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神话原型批评的对象是上古神话，它所揭示的原型是原始先民的情感和思维，荣格称之为集体无意识，而这种集体无意识“从来没有出现在意识之中，因此也就从未为个人获得过”，它只通过遗传而积淀在人们的记忆深处，保留下来的文化载体唯有远古神话。［1］(P94)所以卡西尔认为神话“既不是虚构的谎话，也不是任意的幻想，而是人类在达到理论思维之前的一种普遍的认识世界、解释世界的思维方式。”［8］(P9)进入文明时代，神话理应灭绝。(这种思想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里也说过)《西游记》是再生型神话，继承了中国远古神话的形式，在艺术精神上则虽有相通相关联的线索可寻，但已经发生质变，它并非是朦胧的原始思维的产物，而是自觉的艺术思维的结晶，它的大旨其实不在“表现中国古代对自然与社会现象的天真解释”，因为人类对这些现象的解释已趋于成熟(科学解释)，而是运用神话这一艺术载体再现文明时代中华民族的情感、智慧，特别是对自然、社会和人生的深刻认识，只是这种“再现”是隐晦的、折光的、变异的而已。正如鲁迅指出：“(《西游记》)虽述变幻恍忽之事，亦每杂解颐之言，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而玩世不恭之意寓焉。”现在早已明确，《西游记》中的妖魔故事都有所指称，虚化一点是指人类前进中的诸多精神和物质的障碍(魔障)，坐实了即指宦官专权、特务(东西两厂)横行、皇亲特权、唯道独尊(妖道惑众)、文豹隐雾(假隐士)等明代严重的社会矛盾，两者都不是通过遗传积淀在人们记忆里的“集体无意识”——原型或原始意象，而是异常清晰和强烈的现实感受，所谓“荒荒诞诞说鬼，真真切切说人”。这就意味着，神话原型批评与《西游记》的对象性关系难以完全确立，它提供了观察对象的新视野、新方法，但在实际的解读中很难把握准星，直指其中的文化鹄的。从上述提到的一些研究结论来看，新则新矣，但方枘圆凿，间隙分明，甚而有无的放矢之嫌。
    我们看到，后来杨义《＜西游记＞：中国神话文化的大器晚成》一文对此有所匡正。我曾将这篇由《中国社会科学》杂志于1995年第1期隆重推出的长文认定为《西游记》神话原型批评的最高成就，正是基于它在神话批评观念和方法上的转变和改进。它观察《西游记》并未专注于所谓的原型，而是以更为宽泛的“神话文化”替而代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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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文化”是一个比原始神话信仰更宽泛的概念，它考虑到中国神话以及神话因素的驳杂、散落和在民间信仰中的广泛渗透性、历代文字记录的零碎性，明显地具有与西方史诗神话不同的形态、命运和发展历程。在早期的《山海经》时代，它粘附着山川地域的因缘，具有与史诗神话迥异的非情节的、而是片断的，非英雄主义的、而是多义性的形态，具有更为充分的初民性和原始美。其后它又受儒家“不语怪、力、乱、神”的贬抑，散落于志怪书和民俗传说之中，并在宗教潮流的裹挟下，参与建构神谱。谁又能够想到在我国近古的“三教归心”的潮流中，它又涉取了千年宗教发展的智慧而超越具体宗教的迷执，以超宗教的自由心态焕发出宏伟绮丽的神话想象力，并以《西游记》代表了我国神话文化的大器晚成。
    如此对中国神话文化的鉴别和界定，实际上体现了对《西游记》神话特征的否定之否定的过程，既认识到它与原始神话的本质区别，也充分注意到两者之间的精神联系。在此基础上，杨义进一步指出，《西游记》是借用神话思维创造出来的，通篇充满“神话隐喻”，作为中国神话的大器晚成之作，其超越远古神话，“堪称独步的地方，是在个性神话中增加了‘哲理——心理’的复调。它发掘着个性深层的精神意蕴，借神话故事思考着人的主体，思考着人的心性，思考着人的信仰、意志和生命力。即是说，它寻找着人的精神历程的神话原型，使神话成了精神哲学(或心学)的隐喻”。所以，《西游记》的意义“代表着我国神话文化的一次划时代的转型”，它“以小说的形式把我国神话文化的形态面貌从根本上改变了”，它是一部我国“神话文化的伟大杰构”。注重神话本体研究，并将其纳入中国神话传统，肯定其神话文化的历史内涵，这对于《西游记》文化研究不啻有一种返朴归真、拨乱反正的意义。
    这就启示着：展开《西游记》神话原型研究应遵循一个理论前提——将《西游记》的神话再生性特征与原始神话区别开来，并寻找到两者神话精神(并不是仅仅指神话外壳的相同)上的联系，从而避免对《西游记》文化原型模式的解释沦为纯粹的理论预设和抽象的教条，确保这一研究言之有物，契合文本实际，充满理论的活力。这里不得不说，当年鲁迅、胡适、陈寅恪、郑振铎，还有后来的季羡林、金克木等学者从中西神话传统来探求孙悟空的原型依据，其过程和结论都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二、童话学批评：学术的美化与矮化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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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童话学批评：学术的美化与矮化共存
    与神话原型批评密切相关，并为《西游记》文化研究带来新气象的是童话学批评。运用童话学视角审视《西游记》，体现出这部奇书得天独厚的学术品质。相对于《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和《红楼梦》等其他小说经典，这实在是《西游记》的荣幸，因为它拓宽了学科视界，丰富了研究领域。童话是美的结晶，童话学研究赋予了《西游记》无穷的美感，在一定意义上也把学术研究“美化”了。
    把《西游记》视为一部童话作品，源于胡适，他不仅称之为“神话小说”，也称之为“童话小说”，他在上世纪20年代所作的《＜西游记＞考证》中称：“(《西游记》)正如英文的《阿梨思梦游奇境记》(Alice in Wonderland)虽然含有很有意味的哲学，仍旧是一部极滑稽的童话小说。现在有许多人研究儿童文学，我很郑重的向他们推荐这七回天宫革命失败英雄《齐天大圣传》。”袁圣时于1948年作《＜西游记＞研究》(刊《台湾文化》1948年第3卷第1－2期)明确说：“今观《西游记》纵恣谐谑，独逞胸臆，其调诙之所及，至于仙佛同仁，神魔一体，其他神话小说中固未见有此种格调也，故吾曰，谓之为世界的一部绝大童话小说，宁非尤宜。”现有的几部《中国童话史》都列有专章作重点论述，或称为“一部改变了整个中国历史进程的准童话”，或誉之为“瑰丽璀璨的长篇童话”，对《西游记》的童话艺术都有详细的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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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关于神话与童话的论辩确立了《西游记》的童话本质，也揭开了《西游记》童话学研究的序幕。1984年，白盾发表《论＜西游记＞的童话特征》一文，根据马克思关于希腊神话的论断指出：“希腊民族是有别于‘早熟的儿童’和‘粗野的儿童’的‘正常的儿童’，是‘人性开展得最美好的幼年时期’。因而，他们创造的神话和史诗‘所产生的魅力’，正来自那些使人‘感到愉快’的‘儿童的天真’。”认为“神话就先天地带有童话的基因，因为它们均在不同方式上反映出‘儿童的天真’”。而《西游记》最大的特征在于“神话与童话的交融”。［9］文章随即遭到质疑。许多论者指出，将神话与童话混为一体不符合艺术逻辑，也不符合《西游记》的实际。如汪瑰曼最先在《光明日报》发表商榷文章，指出马克思以“儿童的天真”论述古希腊神话只是一种比喻，而不该胶柱鼓瑟，作“实在的、刻板的理解”，《西游记》固然具有神话与童话交融的特征，“但这种交融不是由于神话先天带有的童话因素的隔代遗传，而是因为《西游记》本身就不是神话，而是作者的创作，是神话、历史和传说的故事糅合。”所以，“吴承恩不可能新创神话，只能以神话、历史和传说为原料创造出别具一格的童话式的小说”。在详细论述童话与远古原始神话的“本质区别”的基础上，汪文明确肯定《西游记》为童话作品。［10］
    可以看出两点：一、这场争辩其实质是围绕神话与童话的认识，也可以看作《西游记》是神话小说抑或人魔小说之争的进一步延伸。二、双方虽然对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关于古希腊神话的论断有不同的认识，但一致认为《西游记》是一部“童话式的小说”，或“具有童话的若干特征”，并且公认《西游记》的永恒魅力正源于“儿童的天真”，“神话与童话的融合”。客观地说，前一问题涉及到原始思维和艺术思维的关系，两者确有区别，也确有联系。《西游记》无疑是自觉的艺术思维的结晶，又具有被历代少年儿童喜爱的事实，其作为童话作品的本质定位是可以得到确认的。但作为世代累积型作品，也无疑保存着华夏民族远古神话的丰富资源，所以很难说它一定不是神话小说。——现在我们用“再生型神话”来概括，应该说是恰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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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童话学批评在林庚的专著《西游记漫话》中得到充分体现。他首先阐述了《西游记》的童话精神与明代中后期的文学思潮“童心说”的关系，指出李贽等启蒙思想家贯彻“童心说”的精神，最终而不免于人生的失败，可是，童心作为一种理想，又可能在艺术上获得成功。“这就是《西游记》中天真烂漫的童话精神的由来，是孙悟空自由不羁、超越一切束缚的精神状态的一个解释。从这个意义上说，《西游记》正是体现了明代中后期激进文人精神解放的浪漫追求。”
    接着，他比较全面、具体和深入地论述了《西游记》童话精神的实质和内涵。他指出正是童话精神使《西游记》与远古神话和一切成人小说相区别，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伟大名著：它从“儿童的眼光”看世界，以“儿童的模仿的天性与天真的想象”作为反映和评判的“心理依据”，并且保证“将全部的兴趣投入到一个动物世界”。他认为这直接赋予了作品乐观、快乐的精神情调，“因为童年并不知道什么真正的悲哀，它陶醉在不断生长着的快乐中，为面向无限的发展所鼓舞”，“而童年的世界又是自由的、未定型的，显示着无限发展的潜力与可能性”，从而享受着“无尽的快乐”。他还重点解剖了孙悟空的形象，以为其“活泼充沛的想象与自由不羁的性格”，他“从来都有那样好的兴致，那样乐观的心情”，只有在童话精神的观照下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因为正是孙悟空的完美形象构成了《西游记》童话精神和童话逻辑的集中体现。
    对《西游记》进行童话学研究，其优势和实绩都很明显，但其中也隐含着自身的危机。那就是：童话是主要的儿童文体，“童”即指儿童，“话”就是故事，童话即是专为儿童创作的文学故事，把《西游记》界定为童话——即使是“一部改变了整个中国历史进程的准童话”和“瑰丽璀璨的长篇童话”之类的高度定位——也无疑把它作为文学巨著的主要价值筛漏掉了。对《西游记》的童话学研究在具有“美化”功能的同时，也使得学科品位遭到削弱，从而必然地导致学术的矮化。《西游记》为历代少年儿童所喜欢(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作品)，但《西游记》研究相比较于《三国》、《水浒》、《红楼》等其他小说经典则一直处在后进的态势，这一反差本身就已说明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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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引入大童话的概念。根据心理学(如皮亚杰和马斯洛)的观点，儿童的视角是向上的，他们渴望成长；而成人的视角是向下的，具有返璞归真、追求“第二次天真”的“健康的儿童性”的发展趋向。［11］(P87)这两种心理取向的交融使童话具备了“双读效应”，大童话——主要是为成人创作的童话——也由此应运而生。据目前资料，“成人的童话”这一概念由华罗庚在1979年评价新武侠小说(梁羽生《云海玉弓缘》)时提出，并随即成为被广泛认同的文学观念。因为这一类作品确实具有广泛的成人受读性，“它给成人营造一个非现实的可供卧游的天地，它有转移和调适心理的功能，消解疲劳和紧张。”同时，华罗庚作为数学家超越了常见的文学流派和观念上的偏见，他的理性优势带来了巨大的社会影响力。
    无疑，“大童话”观念有可能打破童话既有的偏窄边际，也相应地克服《西游记》童话研究存在的危机，包括儒、释、道等哲学思想在内的丰富的中国传统文化将得到整体性的包容，不再被童话性视野所遗漏，《西游记》童话学批评也必将产生新的活力。
    三、审美文化研究：论题广泛而亟须突破
    审美研究一直是《西游记》文化阐释的一大重点。艺术是审美创造，《西游记》是这种审美创造的结晶，从这一意义上说，它是一种最贴近《西游记》本体的学术流向。但是众所周知，在一个相当长的“非常化”时期里，由于受极左思潮的影响，阶级论主题观和庸俗社会学的流行，《西游记》审美文化研究实际上是中断的。
    进入新时期，《西游记》研究最早透露出审美文化趋向的是李欣复发表于《文史哲》1983年第4期上的《也谈＜西游记＞的审美认识价值》一文。当时，《西游记》论坛已有何满子率先发表《把艺术从社会学的框子里解放出来》、《＜西游记＞研究的不协和音》等文章，历数《西游记》主题研究中“硬划成分”、“强派角色”等弊端，呼吁《西游记》研究打破庸俗社会学的“框子”。［13］李欣复则从审美文化研究的角度来对此现象作出积极的反拨，他在这篇文章中指出：
    统观各家意见，有一点是共同的，即是都认为文艺是一种意识形态，直接间接地反映着现实世界。争论的焦点在于反映的究竟是怎样一种社会生活。我认为，文艺虽然归根结蒂是一种意识形态，但它是审美意识，有不同于一般社会意识的独特个性和表现方式。因而不能用统一的模子去剖析丰富多彩的艺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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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肯定“作品的主要人物和主题思想是其主要审美认识价值所在”，吴承恩的伟大之处是不仅“在文艺史上创造了一部杰出作品”，而且“还为检验各种文艺和美学理论科学的真理性树立了一种主要的标尺。”现在看来，对于《西游记》审美研究，该文虽然难当典范之作，却无疑有首倡之功。
    我以为这一时期《西游记》审美文化研究方面的第一篇力作是姜云的《＜西游记＞：一部以象征意义为主要特色的作品》一文。姜文首先对在传统的研究中用浪漫主义(或现实主义)来评价《西游记》提出了质疑。因为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不仅“不能全面概括和反映它的总体艺术特色”，而且还有可能过滤掉作品原本异常丰富的中国文化内涵。接着指出《西游记》最大的美学特征是象征主义，“用借此喻彼、假象见义的方法，巧妙地表达自己的理想和对现实的批判”，整部《西游记》“是一种象外之境，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它表面写的是这件事，实际却暗示另一件事”，因而具有“暗示性、借喻性、象征性。”［14］
    这篇文章的价值，是把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等创作方法整合为象征主义，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实际上已被“滥化”的历史条件下提出象征主义，其反拨、匡正的意义显而易见，它摆脱了政治性主题观的束缚，明确提出了哲理性主题观，更加贴近了《西游记》的审美实际，并且以其周详的审美分析和成果推动了新时期审美文化研究。从此以后，《西游记》审美文化研究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
    纵观《西游记》审美文化研究，呈现着空前热烈、持久的局面，不仅论题广泛，涉及《西游记》内容与形式、思想与艺术方方面面的艺术创作问题，而且论文数量庞大，声势壮观，其中也出现了李欣复《也谈＜西游记＞的审美认识价值》(《文史哲》1983年第4期)、孙逊《＜西游记＞孙悟空猪八戒形象塑造的艺术经验》(《文学评论》1985年第1期)、姜云《＜西游记＞：一部以象征意义为主要特色的作品》(《文学遗产》1986年第6期)、吴圣昔《涉笔成趣妙在自然——论＜西游记＞的诙谐性》(《文学遗产》1987年底3期)、刘耿大《西游记迷境探幽》(学林出版社1998年版)、张锦池《论沙和尚形象的演化》(《文学遗产》1996年第3期)等高水平、有影响的论文和论著，当之无愧是《西游记》文化研究中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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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另一方面，我们看到审美文化研究仍然存在诸多欠缺，亟须修正和突破。应先予指出，审美文化研究并非指单纯的艺术分析，而是将《西游记》作为完整的审美对象，一个特定时代审美实践和审美文化的历史积淀，运用美学学科的原理和方法论，从审美主体与客体的审美关系上，从艺术现实和理论透视的结合上来审察、阐释《西游记》无比丰厚的审美文化内涵——作为人类审美领域的不断展开，它凝结为自然美、社会美和艺术美等不同的审美形态；作为在人类审美历史中的文化积淀，它表现为崇高、和谐、悲剧、喜剧、荒诞、审丑等不同的审美文化类型，而从这两个系列的整合中，则呈现为一定历史时代的审美理想、审美趣味、审美时尚(潮流)等等——这些恰恰是对《西游记》审美文化的真正认定和确证。
    以此对照，我们的审美研究实在有失纯正，许多具体分析艺术细节问题的文章给人零碎丛脞、肤浅谫陋之感，甚至很难说真正具有审美研究的意义，为学界诟病的“低层次高密度重复”的现象则比较突出。另外，由于其自身历史内涵的巨大差异，研究者审美视界的偏殊，研究这些审美范畴的力度并不一致。据笔者初步统计，在既有的审美范畴中，对社会美、艺术美、喜剧和幽默的透视最为集中，关于《西游记》社会意义和审美价值的论文皆可以百篇计，而对自然美、崇高、和谐等审美范畴的关注相对薄弱，尤其是关于自然美，除却一般地涉及作品的地理背景或自然风光，如果从“自然人化”的审美理念来分析、阐释其中的美学意义，则颇为鲜见，就笔者所计，大约只有欧阳健《四方民物俱昭融——论＜西游记＞对人与自然美好关系的向往》(《古典文学知识》1999年第4期)一文较为纯粹。可见，从审美文化形态、类型、范畴的具体情况来看，这一研究尚不够平衡，一方面存在着过多过滥、高密度低层次重复的弊端，而另一方面则尚存在某些缺失，值得继续进一步发展，尤其是呼唤新的、有突破性的学术成果。例如重头文章的问世。
    四、宗教文化研究：新知与谬误缠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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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宗教文化研究：新知与谬误缠夹
    由于《西游记》的情节本事是唐僧西天取经——一件历史上真实的宗教事变，与宗教包括儒释道三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从最早的金陵世德堂本《西游记》(世本)陈元之《序》开始即可见宗教研究的渊薮。“五四”时期鲁迅、胡适一方面努力清洗明清时期诸种来自宗教的误解，如谈禅、证道之类，但也不可避免地围绕宗教内容来阐述《西游记》的思想价值。新时期《西游记》研究也出现了大批阐释作品宗教文化的论文，举其要者有陈澉《论＜西游记＞神佛与妖魔的对立》(《文史哲》1981年第5期)、朱彤《论＜西游记＞的宗教批判》(《北方论坛》1982年第5期)、姚政《巫术·神话·宗教——＜西游记＞中反映的宗教观念》(《明清小说研究》第1辑)、柳存仁《全真教和小说＜西游记＞》(《明报月刊》1985年第5—9期)、张乘健《论＜西游记＞的宗教思想》(《社会科学战线》1988年第1期)、吴承学《＜西游记＞的三教合一和佛道轩轾》(《汕头大学学报》1989年第2期)、徐振费《试论道教对明代神魔小说的影响》(《齐鲁学刊》1989年第6期)、张锦池《宗教光环下的尘俗治平求索：论世本《西游记》的文化特征》(《文学评论》1996年第6期)等等，在徐朔方、黄永年、苏兴、郭豫适、孙逊、吴圣昔、李时人等人的著述中也有大量评判其宗教内容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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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为宗教文化研究突出代表的无疑是李安纲先生。确实可以把这一派称为《西游记》文化研究的特殊现象：它超越了一般性的文艺批评的范畴，把《西游记》视为一个宗教文本，提出的一些观点不乏有惊世骇俗的效应。在90年代中期至今长达10余年间，李安纲一以贯之地执着于《西游记》宗教文化研究，已出版《苦海与极乐——＜西游记＞奥义》等专著，并在各类学术刊物发表了20多篇重要论文，还主编了两期《西游记文化学刊》，主持出版《西游记新评新校》。更为可贵者，他还分别在山西和北京主持召开了四届《西游记》文化学术研讨会，可谓几管齐下，多方出击，全面开花，在《西游记》论坛掀起了一阵旋风。李安纲的研究特点是：旗帜鲜明地宣称《西游记》是演绎金丹大道之作，并以此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学术体系——从作者论来说，其作者“绝对不是(淮安儒生)吴承恩”，而是道门中人；从版本论来说，《西游记》的前身应为明人周如山曾提及的“真正表现全真道教义”的99回本；从文本意义来说，《西游记》的文化原型是道教典籍《性命圭旨》，其81难的来源是宋代石泰的《还源篇》，总之它是一部“中国传统宗教文化的自觉载体”。［15］这些论点显然尚存诸多可商榷之处，如论“吴承恩绝对不是《西游记》作者”似嫌“绝对”，其整个体系遭致的批评也很多。(对此容在后文展开)应该承认，作为《西游记》文化研究的一种类型，其成绩有目共睹，其间的真见和新知不可全盘抹杀。《新华文摘》、《人大复印资料》、《世界日报》等权威刊物曾多次转载其论文，介绍其学术成就，甚至被誉为学界“奇人”。［16］在笔者看来，李安纲一派阵势壮观，并与一些海外学者遥相呼应，在《西游记》论坛引起的震动可以与80年代章培恒质疑吴承恩著作权所引起的震动等量齐观，其现象本身就是新时期思想解放，学术勃兴，《西游记》研究繁荣、兴旺的表现。
    但是，李安纲先生遭致学界猛烈批评也不是偶然的。因为宗教文化研究并非意味着把《西游记》等同于宗教文本。诚如许多学者指出的那样，《西游记》本质上是艺术，不是宗教，这一派的研究隐含着将《西游记》视为宗教文本、异化其艺术本体的危险，从另一个方面违背了作品的实际。客观地说，把《西游记》的主题界定为“金丹大道”，实际上是将这部名著的丰富思想消解了，其思维路数与明清时代汪澹漪、陈士斌之辈如出一辙。同时，由于其整个理论前提的错位，李安纲的研究也必定是真见与谬误缠夹，真见为谬误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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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举一例。李安纲认为宋代道书石泰《还源篇》八十一章是《西游记》唐僧所历九九八十一难的原型。“《西游记》八十一难就是依照这八十一章绝句亦步亦趋地演绎而来”，“即《西游记》的结构模式，正是以石泰的《还源篇》为原型，而且这是丹道学上的规律。”如果考察《西游记》的演化(文本和版本)实际，可以明确，这完全是没有依据、不符逻辑的主观臆断，使人不免产生谬悠荒唐之感。
    先从《西游记》与文化承载的关系来说。据目前资料，《西游记》最早的版本当推明万历二十年(1592)金陵世德堂梓行的《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世本)，鲁迅等学者猜测之前尚有更为远古的祖本存在，而在世本以后，《西游记》还在不断流变，一直延续至清代。这样就构成了复杂的版本系统，明本与清本、全本与简本、原本与笺评本等等这些不同版本关系相互缠夹，它们所传递的文化信息便不可能整齐统一。同时，这样的版本事实也足以说明《西游记》是一部世代累积型巨著，在漫长的成书过程中，逐渐吸纳了不同时代的思想内容，所以作品三教九流驳杂，主题和文化意蕴十分繁富，实际上很难找到某一部特定的书(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佛、道典籍)来作为《西游记》的文化原型。也即是说，无论是《还原篇》，还是《性命圭旨》，小小的一本道书，衬不住《西游记》这皇皇大著，经不住这“不能承受之重”。


Output: 再从具体的版本实际作检测。《西游记》版本繁复，各本第99回难簿上对八十一难的排列有较大出入，早期世本的排列杂乱无章，完全与正文所叙不合；稍后的《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作了全面调整，始与正文所叙基本吻合。清代记叙八十一难最为齐备的张书绅《新说西游记》的难簿依李评本排列。而众所周知，今通行本人民文学出版社本《西游记》系以世本为底本并参考《新说西游记》等六种版本校勘而成，查其难簿主要按新说本排列，所以次序与明版世本完全不同。比如今人文本73难为“失落兵器”，明世本则为“灭法国难行”，人文本52难为“棘林吟咏”，世本则为“取宝救僧”；反过来世本73难“灭法国难行”在人文本为70难，52难“取宝救僧”在人文本则为51难。其错落一至于此。这与作品的结构有关。当年郑振铎曾将八十一难按其除魔故事本身的逻辑归并为四十一个故事，并由此将作品的结构命名为“蚯蚓结构”，其特征是“《西游记》的组织实是像一条蚯蚓似的，每节皆可独立，即斫去其一节一环，仍可以生存。”《西游记的演化》可见各本难簿次序不同并不影响唐僧历难求经的大旨。然而石泰的《还源篇》却不一样，作为唐宋内丹道经典，所叙者是一整套完备的炼丹理论，必须循序渐进，在步骤上来不得半点差池。更何况李安纲以人文本为依据，将唐僧八十一难与《还源篇》八十一篇逐条相联，并对两者进行相互印证，但殊不知作为早期版本的世本相对谫陋和混乱，这就使得两者挂勾失却了充足的依据，其阐释、印证缺少了准星。如《还源篇》第一篇旨在“阴阳结太元”，而《西游记》第一难是“金蝉遭贬”，所言为“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转托尘凡苦受摩(“苦受摩”人文本改作“变苦度”)，降生世俗遭罗网。”两者风马牛不相及。只好用什么“陈光蕊与满堂娇夫妻交媾”来比拟“阴阳结太元”。又如《还源篇》第八十一篇旨在“九九阳数足”，而《西游记》第八十一回却是“通天河遇鼋”。原来作者为了追求余波骤起之艺术效果，故意在唐僧四众顺利抵达灵山后，借观音凭空再生一难，令失信于老鼋的唐僧再受坠河之灾，所以两者根本无法联通。八十一难中唯首尾两难最具确定性，即已如此不符，中间各难更为复杂多变，若要硬性将它与《还源篇》一一相对，其难度可想而知，其穿凿牵强亦殊难避免。


Output:
窥一斑而知全豹。李安纲先生的诸多错失，除了问题本身存在的复杂性，究其源全在其理论前提的错位：《西游记》蕴含着宗教内容，但绝不是宗教典籍，也绝不是对宗教的“形象演绎”。李氏试图用许多道家典籍来充塞《西游记》，一会儿说《性命圭旨》是《西游记》的文化原型，一会儿又说《西游记》的精髓是生命科学，一会儿说《大丹直指》是孙悟空求道的依据，一会儿又说《还源篇》是唐僧八十一难的原型，实在是在将《西游记》大卸八块，阉割了原本丰富完整的思想。把《西游记》文化研究等同于“宗教阐释”，其结果必然如此。
    五、几点补充意见
    其一，以上我们从神话原型批评、童话学批评、审美文化研究、宗教文化研究几个方面对《西游记》文化研究作了初步总结与反思，但这只涉及其中的主流大端，而远非全部，它事实上还有许多流裔和旁枝值得关注，比如曾有学者从民俗学、叙事学、旅游学、法学、人体生命科学、气功、未来学、科学理性思维等方面展开过讨论，产生了一批有影响的论文，无可置疑也是《西游记》文化研究的组成部分。总之，《西游记》文化研究是太丰富了，正如古人说读史“如饮河之鼠，各充其量而矣。”(胡三省《新注资治通鉴序》)笔者所论也不过是择其要者，取一瓢饮，“各充其量”而已。
    应予指出，随着《西游记》学术史研究的兴起，已有必要将学术文化纳入到《西游记》文化研究的视野之内。根据现代文化人类学观点，文化的疆界是无限广泛的，它可以包容人类一切物质文明和一切精神文明，是“自然人化”和人类自身进化的历史性、整体性成果，而学术作为人类认识活动的高级形态，是专门、系统而又精粹的思维结晶，理所当然是文化中的精髓。《西游记》三教合一，九流杂处，其释儒、讲道、谈禅之类学术流向与文化蕴涵完全重合，而关于作者生平、版本递嬗和成书源流的考证，还有思想、艺术方面的评论，其学术意义也都与《西游记》文化研究有密切的关联。即是说，长达四百年之久的《西游记》学术史已经积淀为一种极具中国特色和范式意义的学术文化的形态，关注《西游记》的学术文化内涵必将有力地推动研究《西游记》文化研究，并籍此开拓《西游记》文化研究的新领域、新阶段。


Output: 其二，文化是一股连绵不绝的精神之流，文化研究有开放、创新的一面，也具有遵循历史线索的规律。《西游记》文化蕴含的主体是中国传统文化，所以文化研究不能割裂固有的文化和学术传承。比如，“五四”时期，鲁迅、胡适等新文化大师筚路褴褛，奋力开拓，一举实现《西游记》研究从古典到现代的转型，他们的研究不仅取得了具有学科奠基性的成果，而且为后人提供了许多学术线索。就说“游戏说”吧，它不仅是指文本外在显现的诙谐幽默的风格特征，还可指作者的创作心理即是“爱骂人的玩世主义”，我们由此还可进一步引申出更为深邃的理论蕴涵，那就是《西游记》特有的内结构、潜逻辑：取经由如来佛发起，三藏真经由佛祖赐造，取经人由观音指定，难簿(寓取经经过)由菩萨验收，最后五圣功过也由如来分封——整个就是由两位圣者构划的游戏。对于“游戏说”，我们理应作多方面的研究，而事实上却还远远没有足够的深入，特别是后一层次基本未有涉及。即使是关于作者的游戏心态，以笔者管窥陋见，所论多在社会现实和吴承恩生平方面，也还没有看到从哲学精神(如席勒的游戏和自由精神)上作论述的。还有，在当下《西游记》论坛，由于受某些浮躁、儇薄学风的侵蚀，那种热衷于做华而不实的表面文章，或生搬硬套西方理论、摸索皮毛，或主观臆断、游说无根，或务反旧说、故作新论，存在着割断历史、脱离文本实际倾向的现象时有所见，并业已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17］比如说，在明清《西游记》评点中，三教合一是不变的主线，其间既有机械批评的弊端，也有许多合理的成份，现在把《西游记》归为金丹大道一端，则不仅回到明清旧说的原点，似乎还有抽象发展或是倒退之嫌。这就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注意和深思了。


Output: 其三，《西游记》是传统文化宝典，文化意蕴丰厚幽深，择其一枝一脉，便足可探幽发微，甚或歪打也能正着。然而，《西游记》的本体是艺术，所以文化研究必须回归艺术本体，契合文本实际，恪守其固有的艺术精神，尤其不应该超越《西游记》母体所能承载的维度。笔者注意到，在现代大众传媒时代，诸如《大话西游》、《悟空传》等各种旨在消解、颠覆原著的恶搞版《西游记》(包括电子的和纸质的)已经联翩出笼。与此相适应，在《西游记》文化研究中似有一些“无厘头”、“八卦”学术存在。如有“大师”说《西游》，自号“全球第一”，实多轻薄谬悠之言。如在《西游记》“四圣试禅心”故事中，孙悟空曾自豪地宣称“我从小不晓得干那般事(指男女性事)”，他解析说那是因为孙悟空在大闹天宫时误吃了太上老君的避孕药。这种诠释不仅低级趣味，而且完全不符合《西游记》的创作实际，特别是《西游记》的演化实际。我们知道，在中国远古神话以及一些早期“西游”作品里，确有猿猴淫邪的记载，但经过数百年演化流变，至吴承恩(？)百回本《西游记》已定型为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孕育的神猴，把这种淫邪妖气过滤、淘汰掉了。这是历史和读者大众的选择，也是吴承恩的天才创造。所以它完全违背了《西游记》的古典艺术精神，也有违学术的科学精神，如作为文化研究则在“打假”之列。


Output:
仙界道门的荣幸与尴尬──《西游记》道教思想论略

    上世纪二十年代，一场全盘否定清人《西游记》研究成果的飓风横扫学术界。胡适不无愤激地宣告：“《西游记》是被这三四百年来的无数道士和尚秀才弄坏了”，清人的种种说法，“都是《西游记》的大仇敌”[1]。鲁迅亦认为，清人的“劝学”、“谈禅”、“讲道”诸说，都是“三教之徒”“随意附会而已”[2]。这些学界大亨们凭藉学贯中西的敏锐眼光，其结论自足以振聋发聩。但由于时代不允许他们去进行书斋式的深入探讨，故也不免语焉不详。时至今日，《西游记》研究的“讲道说”再次被提起，其中某些内容似乎又不无道理。现实告诉我们，有必要对《西游记》中有关道教文化进行一番爬罗剔抉的功夫。故撰此文，以就教于学界同仁。

    几乎是伴随着原著的产生，《西游记》中的道教文化便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现存《西游记》最早的刊本世德堂本，有陈元之所作《西游记序》，其《序》中提到“旧有叙”，其“旧叙”认为：“孙，狲也，以为心之神；马，马也，以为意之驰；八戒，其所戒八也，以为肝气之木；沙，流沙，以为肾气之水；三藏，藏神藏声藏气之三藏，以为郛郭之主；魔，魔，以为口耳鼻舌身意恐怖颠倒幻想之障。故魔以心生，亦心以摄。是故摄心以摄魔，摄魔以还理，还理以归之太初，即心无可摄，此其以为道之成耳。此其书直寓言者哉。彼以为大丹之数也，东生西成，故西以为纪。” [3]其中心猿、意马、肝木、肾水、太初、大丹等等，都是道教金丹术常用的术语。学术界一般认为，陈元之《序》作于万历二十年，距吴承恩去世仅十年左右，其所说“旧叙”当更早，几与吴承恩同时。可见，从《西游记》问世起，就和道教结下了不解之缘。

    此后，袁于令为李评本所写的《西游记题辞》，表达了同“旧叙”不同的观点。他认为：“说者以为寓五行生克之理，玄门修炼之道。余谓三教已括于一部。能读是书者，于其变化横生之处引而伸之，何境不通，何道不洽，而必问玄机于玉匮，探禅蕴于龙藏，乃始有得于心也哉！”[4]可见，当时《西游记》主旨的“讲道说”已相当流行。但袁于令认为，所谓“讲道说”只是“于其变化横生之处引而伸之”的结果，《西游记》实是“三教已括于一部”的著作。


Output:
然而，进入清代，《西游记》主旨的“讲道说”却呈现泛滥之势。汪象旭的《西游记证道书》开清人“讲道说”的先河。本书第一回批语即说：“《西游记》一书，仙佛同源之书也。……彼一百回中，自取经以至正果，首尾皆佛家之事，而其间心猿意马、木母金公、婴儿姹女、夹脊双关等类，又无一非玄门妙谛，岂非仙佛合一者乎！”同书“功成行满见真如”一幅插图有诗赞曰：“万卷仙经语总同，金丹只此是根宗。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在乾家交感宫。莫怪天机都泄露，只缘学者自愚蒙。若人得了诗 中意，立见三清太上翁。”此诗引自宋代金丹学大师张伯端的《悟真篇》，说明作者虽然有“仙佛同源”之论，但根本上还是持“讲道说”。

    此后，又有陈士斌的《西游真诠》。此书第一回批语说：“俗儒下士，识浅学陋，不晓《河》、《洛》无字之真经，未明《周易》、《参同》之妙理，胶执儒书，解悟未及一隅；摈斥《道藏》，搜览亦皆糟粕。所谓醯鸡只知瓮大，夏虫难与语冰者也。”在他看来，“《西游》一书，讲金丹大道，只讲得‘性命’二字，实只是先天真乙之气。修性命者，修此一气，性命双全，而还归于一。反反覆覆，千变万化，不离其元。”[5]篇中又多引魏伯阳《周易参同契》和张伯端《悟真篇》来解读《西游记》，可见陈氏受此二书影响之深。

    又有全真道士刘一明出，作《西游原旨》。刘一明是乾嘉时期全真教的一代宗师，内丹学的大家，并精通《易》学、医学等，其《道书十二种》流传颇广。因此，他的《西游原旨》可以说代表了“讲道说”的最高水平。在他看来，“《西游》世法、道法说尽，天时、人事说尽。至于学道之法，修行应世之法，无不说尽，乃古今丹经中第一部奇书。”[6]又说：“《西游》有合说者，有分说者。首七回，合说也。自有为而入无为，由修命而至修性。丹法次序，火候工程，无不俱备。其下九十三回，或言正，或言邪，或言性，或言命，或言性而兼命，或言命而兼性，或言火候之真，或拨火候之差，不过就一事而分晰之，总不出首七回之妙义。”[7]至于具体评点文字，则完全用道教内丹学的理论来解读《西游记》，心猿意马、金公木母、婴儿姹女等等，文辞甚繁。

    至于含晶子的《西游记评注》，多节录真诠本的评论文字而加以己见，实际上可以看作真诠本的一个删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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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讲道说”最接近的，是张含章的“解易说”。张含章是一位《易经》研究专家，对道教亦有所涉猎。张氏在《西游正旨后跋》中说：“窃拟我祖托相作《西游》之大义，乃明示三教一源。故以《周易》作骨，以金丹作脉络，以瑜迦之教作无为妙相。”所以，张氏的《通易西游正旨》主要以《易经》来诠解《西游记》。但由于《易经》本身所具有的神秘主义色彩，故很早便被道教所吸收，如早期道教经典《参同契》即将《周易》与黄老、炉火合而为一，名之曰《周易参同契》。因此，张氏的评点文字中虽然多了一些乾坤坎离、屯蒙既济以及“守正却邪”、周孔圣贤等语，但也不乏婴儿姹女金丹之论。

    纵观明清“讲道说”的发展，有这样两个特点：

    一、越来越脱离作品的文学性，而向道教的“金丹大道”理论靠拢。陈元之所谓的“旧叙”，虽亦以道教理论概括《西游记》，但并未展开论述，故影响不大。汪象旭的《西游记证道书》虽然首开清人“讲道说”之先河，但在具体评点中，还能不时点出作品文学手法之妙。如第七十五回批语说：“行者之入腹降妖，力寡而功倍，然亦不可多得，惟黑熊、罗刹、黄眉、地涌与青狮而为五耳。罗刹、地涌，俱女身不足道，黑熊、黄眉二处，亦殊草草，独此处生趣勃勃，痛快淋漓。割取一段，可作数出杂剧。”至于陈士斌，由于其道教理论水平的限制，故从道教的角度看，其评点文字亦略显驳杂不纯，“未免尽美而未尽善耳”。[8]至刘一明，才使“讲道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理论高度，同时也就完全泯灭了作品的文学性。

    二、虽然诸家力主“讲道说”，但又不能不以“三教一家”作为门面。汪象旭认为《西游记》“仙佛同源”。尤侗《西游真诠序》认为《西游记》“合二氏之妙而通之于《易》，开以乾坤，交以坎离，乘以姤复，终于既济、未济，遂使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三百八十四爻，皆会归于《西游》一部。”[9]刘一明虽然力主讲道说，但也不得不承认：“《西游》贯通三教一家之理，在释则为《金刚》、《法华》，在儒则为《河》、《洛》、《周易》，在道则为《参同》、《悟真》。”[10]


Output:
与“讲道说”泛滥的同时，也有学者对其提出了激烈批评。其中批评最尖锐的是张含章。他曾著《新说西游记》，在其《总批》中即认为：“《西游》一书，古人命为证道书，原是证圣贤儒者之道。至谓证仙佛之道则误矣。” [11] 在《新说西游记自序》中他又说：“此书由来已久，读者茫然不知其旨，虽有数家批评，或以为讲禅，或以为谈道，更有以为金丹采炼，多捕风捉影，究非《西游》之正旨。”[12]在他看来，《西游记》“一言以蔽之，曰：‘只是教人诚心为学，不要退悔。’”[13]“今《西游记》，是把《大学》诚意正心、克己明德之要，竭力备细，写了一尽，明显易见，确然可据，不过借取经一事，以寓其意耳。”[14]因此，张含章可称为“劝学说”的代表。

    真正给“讲道说”以致命打击的是鲁迅、胡适。特别是鲁迅，不仅指出了清人诸说之谬误，并且初步探讨了其形成的原因。在他看来，《西游记》“亦非语道，故全书仅偶见五行生克之常谈，尤未学佛，故末回至有荒唐无稽之经目，特缘混同之教，流行来久，故其著作，乃亦释迦与老君同流，真性与元神杂出，使三教之徒，皆得随意附会而已。”[15]这里，既指出了“混同之教，流行来久”的大的文化原因，也指出了《西游记》“释迦与老君同流，真性与元神杂出”的文本原因，的确抓住了问题的要害，故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讲道说”便很少再被人们提起。

    然而，到了二十世纪后半期，“讲道说”却又卷土重来。当今持“讲道说”者，据笔者所知，一为台湾的陈敦甫、陈志滨等人，但他们的评论文字笔者未能见到，不敢妄加猜度。二为八十年代之后少数大陆学者。这又有两种情况：一是以李安纲先生为代表，承袭清人陈士斌、刘一明诸人之说而发扬之，直把《西游记》看成是一部敷演道教主要是全真教“金丹大道”的“道书”；[16]二是以孙国中先生为代表，认为《西游记》是一部“气功修炼专著”，是有关“人体科学”的著作[17] 。二者说法虽有不同，但本质上却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客观地看，《西游记》中有关道教的内容的确是十分丰富的，甚至可以说，《西游记》虽是一部描写佛教取经故事的文学作品，但就其宗教思想体系来说，却是道教的。在与佛教和儒家的竞争之中，道教一直处于下风，然而一部《西游记》，却为道教争足了面子，这不能不让仙界道门十分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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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西游记》中的道教文化，历来“讲道说”者特别是李安纲先生多有揭示。他们的不少论述，当然是符合《西游记》的实际的。参阅他们的论述，再加上笔者的考察，《西游记》的道教文化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西游记》运用了不少道教丹道学的名词术语，如：灵根、大道、元神、婴儿、姹女、金公、木母、刀圭、黄婆、心猿、意马、外道、正法、参玄等。

    《西游记》的不少回目，道教气息就十分浓重。如第一回“灵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在道教来看，“灵根”即“先天虚无之一气，即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祖气。儒曰太极、释曰圆觉、道曰金丹”，[18]实际上就是自然造化。故首句是说自然造化孕育生成了孙悟空这只灵猴。“心性”一词并不为道教所独有，儒、释、道三家都谈心性，但从“大道生”来看，这里所讲的正是道教的“心性”，故后一句便是写孙悟空访师学道，修持心性，成仙了道。再如第九十回回目“师狮授受同归一，盗道缠禅静九灵”，连刘一明亦说“其意幽深，最不易解”。[19]其实首句“师狮”是指唐僧师徒和九灵元圣等狮子精。“授受”是指悟空兄弟三人及其徒弟玉华国三王子。“一”在中国文化中意义十分重大。《老子》即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说，故“一”与道十分接近，是“道之子”，甚至有人说“一”就是“道”。道教内丹修炼又最讲究“抱元守一”。故首句是说收伏了九灵元圣之后，不论是唐僧师徒、玉华三王子还是狮子精九灵元圣，都同归于“一”，玉华国成为太平盛世。关于“盗道”，陈士斌的解释颇有道理：“道者性固所有，非可盗也，而不知实有盗道之妙，正是法眼单传，不可思拟。《阴符经》曰：‘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陆真人曰：‘窃天地之机，盗杀中之气。’则道固自盗而得。”[20]说穿了，所谓“盗道”，也就是学道要效法自然的意思。至于“缠禅”，陈士斌、刘一明等人亦语焉不祥，据字面理解，应该是专心于禅，有一股“缠”的精神。结合故事情节，后句应该是说，黄狮精偷盗了悟空等人的兵器，并和唐僧师徒纠缠不清，但经过一番拚斗，终于使九灵元圣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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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回的回末诗中，也包含不少道教内容。如“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受欲自归真”（23回）、“未炼婴儿邪火胜，心猿木母共扶持”（40回）、“心有凶狂丹不熟，神无定位道难成”（56回）、“神归心舍禅方定，六识祛降丹自成”（58回）、“仙道未成猿马散，心神无主五行枯”（65回）、“丹成识得本来面，体健如如拜主人”（99回）等。如果对道教丹道学毫无了解，对这些内容便不知所云。

    其次，《西游记》中不少诗词韵语，都直接或间接地揭示了道教丹道学的内容。这又分两种情况：一是作者引用前人的，二是作者自己创作的。

    自澳大利亚柳存仁先生的《全真教和小说西游记》始，包括李安纲等在内的不少学者，对《西游记》中直接引用前代道教的诗词韵语便进行了深入探讨[21]。这里结合笔者的考察，开列如下：

    １、引自道教重要典籍《鸣鹤余音》者计有：第八回开篇《苏武慢》“试问禅关”、第八十七回篇首《苏武慢》“大道幽深”两词，分别为冯尊师所作《苏武慢》第五首、第七首。见于《鸣鹤余音》卷二。第七十八回唐僧所云“为僧者”一赋，比丘国国丈所云“修仙者”一赋，见于《鸣鹤余音》卷九，前者是三于真人的《心地赋》；后者为《尊道赋》，旧题宋仁宗撰。

    ２、引自宋代金丹学大师张伯端《悟真篇》或《悟真篇拾遗》（又名《禅宗诗偈》）者计有：第十四回卷首“佛即心兮心即佛”一诗，第二十九回篇首《西江月》“妄相不复强灭”一词，均引自《悟真篇拾遗》。第三十六回悟空所吟“前弦之后后弦前”诗，第五十三回篇首《西江月》“德行要修八百”词，均引自《悟真篇》。

    ３、引自全真七子之首马丹阳《渐悟集》者计有：第五十回篇首《南柯子》“心地频频扫”、第九十一回《瑞鹧鸪》“修禅何处用功夫”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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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己创作的和道教有关的诗词韵语，数量也相当可观。其中比较典型的如：第二回菩提祖师传授悟空的那首诗：“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再如第十七回孙悟空回忆自己学道经过时说：“老孙拜他为师父，指我长生路一条。他说身内有丹药，外边采取枉徒劳。得传大品天仙诀，若无根本实难熬。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万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静体坚牢。”第十九回八戒的自我介绍亦说：“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忽朝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功圆行满却飞升，天仙对对来迎接。”第七十回悟空对朱紫国国王追叙自己的修炼过程：“倚天为鼎地为炉，两般药物团乌兔。采取阴阳水火交，时间顿把玄关悟。全仗天罡搬运功，也凭斗柄迁移步。退炉进火最依时，抽铅添汞相交顾。攒簇五行造化生，合和四象分时度。二气归于黄道间，三家会在金丹路。悟通法律归四肢，本来筋斗如神助。”诸如此类诗词韵语，在《西游记》中还有不少。这些文字说明，作者对道教理论是有一定程度的研究的。

    其三，《西游记》构筑了一个以玉皇大帝为中心的道教神权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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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西游记》构筑了一个以玉皇大帝为中心的道教神权系统。

    道教神权系统的庞杂与繁复，在世界宗教史上也是一大奇观，而这种奇观的形成，又是在动态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各门各派、各种道教著作对这个系统的解释又不尽相同，但也不是无迹可寻。一般说来，道教神权系统包括：１、道教尊神，如太上老君、三清四御、皇天后土等。２、自然之神，如日月星斗、风雨雷电、山川河海等。３、护法神将，如四大元帅、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六十元辰等。４、群仙众真，如上中下八仙、三茅真君、四大真人等，５、圣人英杰，如三元大帝、关圣帝君、医圣药王、二郎岳飞等。这些神仙，或来自原始社会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先崇拜，或来自历史上的英雄豪杰、往圣先贤，或来自道教的各门祖师、真君真人，或来自佛门的诸佛菩萨、金刚罗汉，或来自道门圣哲的苦思冥想，总之是熙熙攘攘，让人为之眼花缭乱。与之同时，道教又分宇宙为三十六天、九地十三音、十洲三岛、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每一天、地、洲、洞，都有神仙统治。

    道教的这个神权系统，到了《西游记》中，则形成了三十三天宫、十大地狱、十洲三岛、上中下三洞等神界体系。太上老君居住于三十三天离恨天，似乎只会炼丹，但是一粒金丹，竟使已经死了三年的乌鸡国国王起死回生。玉皇大帝高踞于神仙世界的统治宝座，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大的神通，但却“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五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玉皇大帝身边，文有太白金星、四大天师、左辅右弼等等，武有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等等；内有王母娘娘、金童玉女，外有十洲三岛神仙；地下有地府，地上有土地，山上有山神，城里有城隍，海中有龙宫；连一个小小的御马监，也有“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人等”。这个神权系统显然是根据以儒家思想为统治思想的现实世界为参照系创造出来的，但就宗教学的观点看，却和道教的神权系统极其相似，而不具备佛教的特征。

    其四，《西游记》中穿插了不少道教修炼方法、神仙法术、宗教仪式等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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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西游记》中穿插了不少道教修炼方法、神仙法术、宗教仪式等描写。

    一般说来。道教可分为符箓、丹鼎两大派。其中符箓派和先秦巫术有一定关系。早期的五斗米道、太平道，都以符水治病、祈祷禳除来吸引道众；后又先后出现灵宝、上清等符箓教派。其中五斗米道于南北朝改称为天师道，传承至今，为道教符箓派的主流，后因其龙虎山一系主行正一法，故又称“正一道”。魏晋时期，寇谦之、陆修静分别于南北两地对早期道教进行改革，形成以诵经诫、建功设斋、香火供养为主，辅以符水、禁咒、医药、卜筮、谶讳等一整套法术和仪式，并为后来各符箓教派所继承。

    道教丹鼎派又分外丹和内丹两大派别。早期丹鼎派基本上都属于外丹派，但因其多以师徒相授的方式在个别道徒中流传，故流行不广。自葛洪之后，外丹派才得以大行于世，至唐达到鼎盛。外丹派以炼制金丹为其主要特征，辅之以守一坐忘、胎息行气、屈伸导引、辟谷房中等修行方法。但是，鉴于服食金丹多有中毒身死的惨痛教训，故五代乃至宋代，丹鼎派便由外丹派向以钟离权、吕洞宾为代表的内丹派转化，并渐趋于内丹一派。至南宋、金，钟吕内丹派又分化为南宗和北宗：南宗以张伯端为代表；北宗以王重阳为代表，形成了道教全真派。入元之后，全真与南宗逐渐合流，最后汇为全真一派。故元明以来，道教便形成以全真为代表的内丹派和正一为代表的符箓派的对立，但二者在对立中又有相互影响与融合。

    在《西游记》中，悟空的真正师父须菩提祖师把道教分为“三百六十旁门”和“术”、“流”、“静”、“动”四大类别。其中“术门”的“请仙扶鸾、问卜揲蓍”，“流门”中的“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类”，“静字门”中“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动字门”中“采阴补阳，攀弓踏驽，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大致概括了上述符箓、丹鼎两大教派的主要修炼方法和法术。